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眼泪簌簌而落,“……都怪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们的……”

    “是我激怒了他……是我不听话……”我语无伦次道,“是我……都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凄然拍着心口,“都是我害死的……全部都……”

    “兰亭——”

    薛昭深深望着我,掏了块帕子递进我手里,“别哭,我陪你进宫。”

    我茫然收声,呆呆抬眸看向他,正要开口。

    “——你不许去!”

    话音未落,薛老夫人便扶着门冲了进来。

    满头银发微乱,仓促之间,肩上披着的暗红色团花短袄也落在了地上。

    她顾不得捡,扑过来抓住了薛昭的衣袖。

    “不许去!”薛老夫人怒目瞪向我,转头向薛昭道,“多少男人沾了她就没了命啊!你还上赶着贴上去!你昏了头了!”

    “母亲!”薛昭扯住自己袖子,可对上年迈的母亲,又不敢使力,只得放了手,好声好气道,“事关人命,我岂能坐视不理,倘若朋将军出事,朋府一家子妇女老弱可怎么活?”

    “住嘴!”薛老夫人疾言厉色,“他们一家子妇女老弱,我们薛家就有旁的男丁了么!你今日敢走出这个门!我打断你的腿!”

    “母亲,你听我……”

    我抬手抹了泪,望着薛昭缓缓后退,轻轻道:“谢谢你。”

    他犹自狼狈的被母亲扯着衣袖,“兰亭!兰……”

    “我们走!”我提起裙摆,毅然回转身,一路小跑着重新登上马车,“我们进宫!面圣!”

    第13章 狗洞

    “别往午门去!”我掀起车帘,“往西走,绕宫墙五百步左右,有棵樟树,在那停!”

    “夫人,咱们要翻墙么?”盛子迟疑道。

    我看着那方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纹饰的帕子,想到那个站在门前,迎着阳光笑容明净的少年,突然生出一腔孤勇。

    大不了鱼死网破。

    便是一命换一命,也好。

    只当是我还了这些年欠下的债了罢。

    “不翻墙,”我平静道,“树下有狗洞,钻进去便是了。”

    “啊?!”

    盛子大惊,“咱们用您的令牌,再使点银子通融通融,说不定能放咱们进去的!这……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啊……您怎么……您怎么能钻狗洞呢……”

    “夜扣宫门可是大忌。”我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别说宫内不会给咱们开,就是开了,明日一早只怕谏议大臣的参本就能压死冠军侯府……”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扶着他胳膊,踩着脚踏缓步下车,站在参天的樟树下抬头望去。

    这城墙,可真高啊……

    仿佛划开了两个世界。

    里面的人,明争暗斗,不死不休。

    外面的人,尔虞我诈,无穷无尽。

    一样的糟糕透顶,一样的让人失望至极。

    天色黑沉如水,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我收回目光,“城墙外每隔一段时辰就会有人巡视,你把车赶远些,留在原地等我……”

    盛子登时更慌了,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夫人!侯爷不知所踪,您要是再有个好歹,我可怎么跟老夫人交代啊!”

    他连连磕头,撞的咚咚直响,“府里可就靠您撑着了!求您三思啊!”

    “如果保不住侯爷,哪还有什么冠军侯府啊……”我转过头,“ 届时,这京城里,便再也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了……”

    我细细抚摸着令牌上的纹络,“这令牌你拿好,如果……如果明日宫门开启,我还没出来,去找薛侯爷,求他护下朋家老小……”

    盛子忙在前襟上擦了擦手,含泪接下令牌,“可是夫人,薛侯爷如果不答应呢?”

    是啊……

    如果,他不答应呢?

    我恻然一笑:“那便是天意了……盛子,尽人事,听天命吧……快去……”

    我挽起袖子,将裙摆折起来塞在腰间,踩进城墙下草地里,弯腰拨开及膝高的枯黄草叶。

    一瞬间,寒风拂过,耳畔好像有笑声响起……

    “哎呀兰亭!你爬快点!待会让人看见了,我可再没脸了!”

    “哈哈大家快来看呀,阿彦钻狗洞了!快来看呀!”

    “喂!你小点声!让一让呀……你挡着我怎么爬出去啊……”

    “不让,除非你叫声姐姐来听……”

    “……想的美,看我出去了怎么收拾你……别跑……”

    “哈哈哈……抓不到我!抓不到我……阿彦是小狗,阿彦是小狗咯!哈哈哈哈……”

    “坏丫头!别跑!我是小狗,那你也是小狗!还是只小花狗……”

    “哈哈……汪汪汪……阿彦是小狗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