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我想了想,淡淡笑道,“李彦是个清醒的帝王,闹得再凶,想来也不会当真废后的……于太傅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估摸着……等他跪得足够久,体虚难以支撑,倒在宫门前,这件事便也该了结了吧。”

    “可是,”小月不解道,“对于一个皇后来说,德行有亏是多大的罪名啊……皇上既然给她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必是下定决心要为姐姐讨回公道的。”

    公道?

    “傻瓜。”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发火、争执可能是情难自控,训斥惩戒皇后也在情理之中,但你想想,皇宫是什么地方,废后言论怎么就轻易传出来了呢?”

    小月眉毛拧成了个川字,郁郁看向我:“姐姐,我不懂。”

    曾经我也不懂。

    怎么就能狠下心来舍弃我呢?

    怎么能呢?

    可是帝王的棋,又怎会只为某一个人而走。

    我揉了揉小月的脸,将她揽进怀里,心里反倒轻快起来:“只要皇上还需要于家,他就绝不可能废后,但是怎么办呢?怒气上头之际,架已经吵了,满屋的贵重摆件已经砸了,德行有亏已经说出口了,废后的诏书都拟好了,怎么办呢?”

    小月恹恹的鹦鹉学舌:“怎么办呢?”

    “是呀,怎么办呢?”我笑起来,“不能做亏本的买卖呀,难道还要堂堂天子折腰低头不成?”

    “自然是不能。”

    “对啊,所以呀,就把消息散出去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总会有人先来低头的。”

    小月瓮声瓮气道,“于太傅……不论为了家族,还是为了皇后,都不会坐视不理吧……”

    “没错,”我抿了抿唇,心有戚戚,“从前,于太傅因女儿为后而支持他,从今以后,却得为帮助女儿守住后位而听命于他……本质上,于氏便不再是盟友了……”

    “……臣而矣……”

    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话音渐落,偌大的院子愈发显得异常安静。

    早已过了起身梳洗的时辰,却始终未见一人进来洒扫服侍。

    我知道,是她们走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消失的无声无息。

    李彦的眼睛终于,真正离开了我的生活。

    在他亲手将铸来保护我的盾,变成了他人手中刺向我的矛之后……

    “皇上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我想了想,“也许,就是你我猜出真凶的时候吧……”

    犹豫着,犹豫着。

    犹豫了很久。

    我还是补道:“也许……还要更早……”

    “姐姐,”小月闻声,抬眸看向我,轻轻问,“你难过吗?”

    “因为他没有为我讨回公道吗?”我静静感受了下,缓缓摇了摇头,“不难过。”

    我推她起身,懒洋洋的笑着,示意她再推我荡几下。

    小月满眼疼惜一闪而逝,跳起来两步蹿到我身后,笑喊道:“姐姐抓紧!我要用力啦!”

    我握紧秋千的绳索,红蓝相间的秋千索触感粗糙却结实,摇动着架上铜铃,声声脆响。

    其实我心里清楚,她为什么不伤我性命。

    不是不舍,不是不忍。

    只是不愿。

    不愿逝去的人成为他永远的执念。

    毕竟,反目成仇生出的恨,远比爱而不得的遗憾要容易遗忘的多。

    清风自耳畔拂过,吹起一缕头发挂在了鼻尖上。

    我腾不出手,便甩了甩头,也甩掉眼角溢出的一颗泪,坐在秋千上,望向头顶的桂花树,时隔多年,打心底里终于又一次感受到自由和畅快。

    “小月!我要和过去告别了!”

    “啊?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笑着,大喊道,“我要往前走了!”

    “好!”小月卖力地推了一把,朗声附和道,“往!前!走!咯!”

    “再使点劲儿!”

    “好嘞!”

    ****

    正月下旬,蜀中捷报频传。

    朋欢带着骠骑营直捣匪窝,生擒三名匪首,解救出五百余名周边村落被劫的女子。

    混乱中,大头领率众出逃,被薛昭在山寨外带兵合围。

    只是敌众我寡,兵力悬殊。

    苦战三日后,还是被其突围成功,自峡道一路退进了易守难攻的大幽山。

    二月初一,首攻失利。

    初二这日,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递回来,满朝哗然。

    “夫人!”外管事急急来报,“薛家来人了!说有要事相告!”

    “你说谁家?!”

    “是薛家!”

    我猛然竟气短了一瞬,没来由的发慌,赶忙站起身,不经意间“砰”的一声。

    茶盏落地,碎了一地的瓷渣。

    首攻失利……

    战报上说了,首攻失利!

    所以是受伤了么?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