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再想,只一迭声的催:“快请!快请!”

    跌跌撞撞奔到门口,朦胧视线中,只瞧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老夫人匆匆行来。

    我抹了把眼睛,赶忙上前见礼,“您怎么……”

    还没说完,已被她一把扶了起来,转手递了封信给我。

    白皮素封……

    是报丧的书信!

    薛老夫人亲自送来……

    薛昭没事,难道是?!

    我心陡然一沉,脑中嗡的一下,手已先抖了起来,“朋……朋欢……”

    “不是朋欢。”薛老夫人打断我,沉声道,“是蔡大人……”

    我才松了一口气止住腿软,听清她的后话,立时愣在了当场。

    “蔡……蔡大人?!”

    我接过信来细看,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敬呈蔡夫人亲启。”

    一时之间,巨大的悲伤淹上心头,我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已经离开天牢了吗?!

    不是已经获准将功赎罪了吗?!

    不是已经胜利在望了吗?!

    可老天怎么就如此残忍啊!

    “兰亭,”薛老夫人斟酌着道,“咱们,去一趟蔡家吧……”

    第37章 永诀

    马车缓缓驶入长巷,向着那座安静的小宅子行去。

    春雨淅淅沥沥,落在车顶上,闷闷的咚咚作响。

    该怎么开口?

    要怎么开口?

    怎么亲手把这个残忍的消息带进那个破碎的家?

    “如实说吧……”薛老夫人叹了口气,看着我缓缓道,“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做大将军的妻子,新婚之夜就该有这个准备。”

    我嗯了声,沉默地点点头。

    在马车里又坐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哗”的一把掀开车帘——

    可门前那瘦脱了形儿的人,不是蔡夫人,又是谁呢!

    她团手端正的立在门口,体面地微笑着,神情坚毅的好像化作了一块望夫石。

    不语,不动,直到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一颗颗砸下来。

    我才刚建好的心理防线霎时土崩瓦解,跳下马车冲过去,慌的手足无措。

    “蔡夫人……”我喉头哽得生疼,手忙脚乱的替她抹着泪,怎么也吐不出那句“节哀”。

    而她就那样淡淡笑着,无声的落泪,眼里的悲恸浓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尤觉不够,赶忙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时光漫长的像是走完了一辈子,却又在你以为可得解脱了的时候残忍的告诉你,余生漫漫,苦痛深深,方才不过一瞬。

    她挺直肩背,站的骄傲且倔强,一如从前站在蔡将军身侧那么温柔又坚定的模样。

    良久。

    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艰难的问道:“将军……走的……痛苦吗?”

    我拼命地摇头,“一剑致命,去得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

    她挺直的脊背终于软了,无力的倚在我肩上,温柔低语,“他那样的人……原本就不该委顿于牢狱之中,忍受着羞辱死去……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

    “老夫人,蔡……蔡夫人怎么样了?”我就着将掩的门缝急往里瞟了两眼。

    薛老夫人疲惫的摇摇头,“哀痛太过导致的心血瘀滞,无碍。”

    她细看了看我,转向一旁,淡淡道:“你也才好了些,大悲伤身。”

    我点点头,静静跟在她身后向前厅行去。

    “蔡家孤儿寡母的,丧事……你怎么看?”

    我抬眼瞟了下她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会帮着照看的……”

    “名不正言不顺。”她猛然驻足,转身望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非亲非故,你去插手,算是怎么一回事?”

    她直直道:“蔡夫人病了,还有兄弟亲族,便是没有兄弟,也该蔡氏族长出面?哪就轮到你了?”

    “说到底也是别人家的家事,你怎么就非得插手不可呢?”

    “又不说话?嗯?”

    我垂着头,咬紧唇,泪珠滚落,眼前骤然一片清晰。

    一声长叹。

    薛老夫人蓦地抬起手,在半空中悬了好一会儿,缓缓落在我头上,轻拍了拍。

    “罢了,”她语气无奈,“明知道劝不住你……”

    我愣愣抬头,看着她面带尴尬地收回手,别扭的转开脸道:“原就不该开口。”

    “您听我说,”我忙拽住她,被她一眼瞪过来,立时松了松手,可怜巴巴的牵住她的袖边,“您听我说……”

    “说。”

    “您也瞧见了,蔡夫人病倒了,家里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了……”

    我止不住的鼻尖发酸,“我就是怕……怕有人欺负她们……”

    “这些年,为着……为着元元能安心养病,蔡家闭门谢客,与亲族都不甚来往,我知道,我一个外人,说话没有分量……”我挤出丝笑,“可我好歹,还是个县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