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

    “嗯,”我点点头,“早上瞧见的,生意也不错,那香味隔了老远一直往我鼻子里钻。”

    “谁让姐姐早上不用膳,你那就是饿了,闻着什么都香。”

    我戳了下她脑袋,提裙跨过门槛,“就你话多,我……”

    “兰亭……”

    我愣了一瞬。

    听那声音再熟悉不过,连心都猛然急跳了两下。

    小月掩唇傻笑,转身福了福,脚底抹油般跑没影儿了。

    “留步。”他喘了两声,深吸了口气,语带笑意道,“留步……”

    我立时听话的收了脚,却又莫名生出一股羞怯来,直到在心里将自己的扭捏骂了几遍,才慢慢转过身。

    七步之外。

    薛昭望着我,唇畔的笑意一点点深到眼睛里,密密的织起一张网,缓缓将我笼入其中。

    “我回来了。”他说道。

    我嗯了声,被他引得也笑起来。

    天上云卷云舒,长街人来人往,转瞬间暗淡无光。

    天地间只余一个薛昭。

    只有一个薛昭。

    一步,一步,走向我。

    遮天蔽日,带着我无力抗拒的热忱,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

    “我回来了……”

    他的身影当头罩下来,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

    我仰起头,陡然鼻尖发酸,“嗯……”

    他顿时慌了神,下意识伸来的手犹豫了一瞬,缩回去掏了块帕子递过来,柔声哄道:“别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不哭了好不好……”

    我点点头,委屈却来势汹汹,带着鼻音叫他:“薛昭……”

    “嗯,”他满眼宠溺,“我在。”

    我哭道:“薛昭……”

    “我在。”

    “薛昭……”我没接他的帕子,也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只觉得,哪怕天塌地陷,世间万物在一刻毁灭,我也不怕了……

    薛昭愣了好一会儿,缓缓回抱住我,一寸寸收紧手臂,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我在……兰亭……我在……”

    他的手贴着我的背,轻轻拍着,轻易抚平我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不安和恐惧。

    短短一瞬,仿佛携手看尽了人间春华秋实,走完了一生一世。

    我脸埋在他肩窝,顺带着将眼泪全抹在了他衣裳上,哭累了,却仍忍不住啜泣。

    薛昭静静等了好一会儿,想是见我仍然没完没了,深深叹了口气。

    继而一把扶起我,退后半步,郑重拱手施礼,“小可时年二十有四,家有房屋良田吃穿不愁,外有属兵亲卫坐卧无忧,虽不能拔山扛鼎,但必以命相护……不知汝,可愿与吾,结两姓之好,毓子孕孙,相携百年?”

    我傻傻望着他,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他拉起我的手,急切敦促我:“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

    我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再没第二个选择:“我愿意。”

    ……

    一个月后。

    三月初十。

    这是荣成县主第四次嫁人。

    可对赵兰亭来说,是第一次。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鼓乐齐鸣,甚至没有凤冠霞帔。

    赵府拜别爹爹和干娘,县主出行所用仪仗送我出门,哥哥一路唱着小曲儿,在长平侯府门前背我下轿,一路走到薛昭面前。

    没有宾客,没有酒席。

    可我们仍然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最后一拜,成了夫妻。

    薛老夫人十分不悦,始终板着脸,及至礼成,终于忍不住了,咬牙骂道:“这个混账……”

    我骤然松了口气,和薛昭视线相碰,都偷偷笑起来。

    赵兰舟嫌弃的看了薛老夫人一眼,“您倒是说下去啊……”他无奈摇了摇头,表示在座的都不行,还得让他来。

    于是一拍桌案,“这个混账皇帝!管天管地,还管到人家娶媳妇儿上来了,好好的喜事,看让他给折腾的!这不许,那不让,干脆别让成……”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昭揪起一个鸡腿塞了满嘴。

    “少说两句。”

    爹爹甩了个威胁的眼神过去,赵兰舟立马消停了。

    我看得开心,复又齐齐看了一遍桌上众人,笑得合不拢嘴。

    圆桌下,薛昭悄悄握了握我的手,端酒站了起来。

    “各位长辈手足,兰亭……”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笑道,“是我今生夙愿。”

    他顿了顿,“今日得偿所愿,第一杯酒要敬岳父大人,小婿在此立誓,从今往后,绝不叫她再受半分苦。”

    说罢,仰脖一饮而尽。

    待我为他续了酒,又举杯道:“大婚本是喜事,却办的如同做贼,还让岳父大人、干娘违背礼制,大婚之日从后门进府,这第二杯酒,小婿谢过岳父大人、干娘、母亲不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