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要喝,爹爹忙伸手拦道:“喝慢些,你这孩子,都是自己人,便随意些罢。”

    薛老夫人却是笑,嗔道:“这酒该敬,咱们三个老的慌什么,只管坐着受他的礼就是了,让他喝!”

    “就是就是!”赵兰舟忙见缝插针,乐道,“这才对,怎么能人人都向着他,我还活不活了!”

    说罢,起身给薛老妇人添酒,笑嘻嘻道:“老夫人,您看您还缺儿子嘛……”

    “去!你这猴儿!”薛老夫人让他缠的哈哈大笑,二人一个叫“娘”一个叫“儿”,顿时好不混乱。

    我靠在薛昭身上傻笑,也跟着起哄,要薛老夫人喝了他的茶。

    “大家先静一静,”朋月指指犹自端酒站着,和我一起傻笑的薛昭,忍俊不禁道,“姐夫可是还有酒没敬完呢!咱们等会儿再闹薛老夫人吧。”

    我笑得人发软,听得朋月这话,才转头撑着脑袋望向薛昭,谁知他也正端酒望着我,挑眉一扬酒杯,示意我同饮。

    “喝一个!喝一个!”赵兰舟二两酒下肚,手舞足蹈的又开始嚎。

    薛老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嘴,按在身边,开口却是笑催道:“快快!喝一个!”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便也站起身,用我的酒杯去碰薛昭的,“相公可有话说?”

    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薛昭竟连耳根都红了,慌忙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说完,豪气干云一饮而尽。

    甚至喝完了,尤觉不够,把我的酒也夺过去喝了。

    “诶!这个可不算!哪能你一个人喝呀!”

    “就是就是!大喜之日,想让新娘子不喝酒,能成嘛……”

    “肯定不成啊……”

    “说得好!得罚他,罚他把这壶干了……”

    ……

    第40章 良时

    “夫人醒了吗?”

    我猛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只听房门外,薛老妇人拨来服侍我的惜茵压低声,恭敬回道:“回爷的话,还未。”

    我怔了怔,刚支起身子竖起耳朵,不提防间,让轻轻的“吱呀”声惊了一跳,慌忙躺回原处,翻身朝里,闭目,屏息,一气呵成。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

    落在绒毯上,几不可闻。

    我的一颗心却如擂鼓一般,一声赛过一声响,顿时浑身都发起烫来。

    明明听不清,明明看不见,可那逐渐缩短的距离却在脑中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

    何时踏上那朵妍丽的牡丹,何时走过摆放茶点的桌案,何时穿过内室的镂花拱门,何时行至床畔……

    脚步落定,在床前踟蹰了片刻。

    红帐终于,开了条缝。

    晨光趁虚而入,打在里墙上,又反落在我脸上,明晃晃的,纵是闭着眼,也让人羞难自抑。

    我后背崩得僵直,一动也不敢动,捂在厚厚的锦被中,不一会儿便发了一身汗。

    可身后那人竟一动也不动,再没半丝动静传来,颇有一种要就此站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我等得恍惚,正走神之际,床沿陡然一沉,早春清晨的寒气从背后,志得意满的偎了上来,“预备装到几时?”

    薛昭隔着被子圈紧我,用鼻尖蹭了蹭我耳后,哑声轻笑道:“嗯?小骗子?”

    灼热的呼吸喷在我脖颈上,濡湿潮热,随着他的吻清清浅浅落下来,轻易引人浮想联翩……

    我缩了缩脖子,让他逗哄的毫无招架之力,顿时羞意更盛,一把抓起被子便将脸埋了进去。

    “躲什么?”他哑然失笑,来拉我手。

    “你先出去,”我忙将被子攥紧,小声嚅嗫道,“叫惜茵进来,我……我要起了……”

    “叫我出去?”

    薛昭凑近来,又在我颈侧啄了一口,“当真?”

    说罢,不待我点头,径自翻身躺倒,唉声叹道,“得鱼忘筌……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翻脸无情!”

    他语带委屈,大声道:“昨夜是谁哭哭啼啼,牵着我的衣襟,求我千万别出去的!”

    我傻了眼,昨夜……

    凌乱的记忆东拼西凑,终于逐渐完整。

    昨夜,酒酣耳热之后,我生怕旧事重现,疑神疑鬼的抱着剑,在房门前直坐到月上中天。

    不听劝,也不讲道理,哭哭嚷嚷的不让任何人近薛昭的身……

    “兰亭,夜深了,我去叫人来伺候更衣吧?”

    “不行!”我胡搅蛮缠道,“你不许出去,不许出去……”

    “可是我满身酒气,得换了衣裳呀……”

    我双眼迷离,大手一挥:“那有何难!我给你换!现在就换!”

    “好好,你站稳……诶!等等!在这儿可不成,咱们进去……进去再换……”

    ……

    我不禁两颊发烧,动作比脑子快,待到反应过来,人已一骨碌翻过身,死死捂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