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这个汉人……”,羊皮刚从几名死去的马仔身上,搜出了点钞票放进口袋,准备开溜,即被两名新疆帮众围了起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搜刮死人钱,可是个好买卖,可如今竟然有人敢公然抢生意,那不是老虎口中抢肉,找死吗。

    羊皮暗骂了一声“倒霉”,他本想不知不觉,偷偷摸摸的溜走,奈何社会主义国家,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即使他是黑社会大哥,没钱吃饭一样要被保安群殴,所以,自然而然的,要发点死人财,捞点回家路费。而新疆帮众,对于除了乔四以外的破鱼烂虾,本来是不想斩尽杀绝的。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不要抵抗,乖乖逃跑。羊皮虽然没有抵抗,但竟然敢公开抢钱,这比反抗性质更恶劣,大家拼了命,流了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保住地盘,维护生意,多捞点钱吗,没钱,谁吃饱了撑的,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天天玩拼命。

    “妈的,想要钱吗,给你们……”,羊皮是一个成大事的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对方人多势众,一旦拖延时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果断的掏出怀中的钞票,洒向空中,然后趁着两名新疆帮众,被白花花的钞票吸引住眼球的时候,掏出刀子就是狠狠几刀,把两人捅了个透心凉。久违的血腥味,让羊皮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他真的很想提着双刀,疯狂的厮杀一场,把心中那滔天的恨意,全都发泄出来。不过,他毕竟是一方大哥,不是未经历风雨的雏,他知道,越是这种生死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不能冲动,因为冲动的惩罚,会让他落入万劫不复的凄惨境地。至于新疆帮,他也没什么好感。若是有朝一日,他羊皮要征战广州,他会毫不犹豫的和新疆帮决一死战,但现在不行,他可不会为了乔四去卖命。

    “抓住他,抓住他……”,人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倒在地上的两名新疆帮马仔,并没有马上死去,反而大声嚎叫起来。少数民族人,是极其团结的,听到了两人凄厉的呐喊,附近的新疆帮众,眼珠子立马变红,朝羊皮冲了过来。

    “草……”,羊皮不愧为一方霸主,心狠手辣,听到两人的嘶喊,二话不说,抬脚朝着两人伤口上就是一顿狠踹,直接把两人送回了老家。不过,他的行为,更引起了新疆帮众的狂怒。倒在地上的,是真主的子民,是他们的兄弟,衣服破,尚可补,手足断,岂可续。

    长刀,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惊得羊皮出了一身冷汗。从小玩刀的人,对于刀的特性极其了解,多能把普通匕首当飞刀用。不少新疆帮众,看到羊皮夺路逃跑,直接把手中的刀丢了出去,这可把羊皮同志害苦了。他本就受到了一段长时间的非人折磨、虐待,体质变得大不如从前,加上虽然他反应快,拉了个小弟挡枪子,没有被炸死,但多多少少也受了点伤。如今穿梭在刀光箭雨当中,难免力不从心。不过羊皮就是羊皮,大场面见多了,实战经验岂止丰富,都可以出书写自传了。他马上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二话不说,朝着一辆未被炸翻的面包车就冲了过去。他知道,这些面包车都没上锁,车钥匙就插在上面,只要到了车里,他就可以扬长而去,根本不用怕对方的围追堵截。

    人在绝境当中的潜力是无限的。尤其是一个心黑手辣,精通厮杀的人,在绝境当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疯狂的羊皮,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硬是任由他逃到了车上。一上车,羊皮那颗快蹦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了下来,深深的松了口气。随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羊皮的面颊上露出了难得的真心笑容。那是一个男人奔向幸福、获得自由时才有的面孔。可惜,好事多磨,老天总是不会让人轻易如愿。一连串的枪响,让羊皮的美梦顿时落空,他的车轮胎,已经被打爆,无法驾驶了。

    “草泥马……”,羊皮咬牙切齿,暴跳如雷。任由谁忽然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心情都好不到哪去。可他没有时间去抱怨老天不公,因为四面八方的新疆帮众,正在向他冲来,不到片刻,他就要被剁成肉酱。可是,他还不想死,在这一刻,什么恩怨情仇,什么钱财势力,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吗的,谁要我命,我就要谁全家的命……”,羊皮面目狰狞,彻底发了狠。他怕什么,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拼了。他拿起车上的ak,抓起一把弹夹塞进口袋,疯狂的拉开车门,就是一梭子子弹。或许,羊皮应该感谢乔四,因为若是乔四没有把大量枪支放在车上,估计他现在就要见上帝了。可现在他有了枪,那一切都不同了,用枪的战斗,不是说人多就可以解决的。

    愤怒的火舌,不断咆哮,羊皮杀红了眼,和个疯子般见人就杀。反正新疆帮也好,乔四也罢,都是他的敌人,没必要手下留情。疯狂的羊皮,已经忘记了该往哪里逃跑,只知道杀、杀、杀。按理说,遇上这种疯子,正常人理应有多远闪躲远,没必要和个疯子拼命。可事实恰恰相反,羊皮的拼命,反而引来了更多的新疆帮众。因为新疆帮众根本不怕死,死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因为他们死后会上伊斯兰的天堂,可以在那里得到永生,所以,他们不但不怕死,反而会为英勇牺牲感到光荣。当疯子遇上疯子,那唯一的结果,就是有一方彻底倒下。

    血,渐渐染红了大地,羊皮的拼命,无意间反而减轻了李正光一方的压力,胜负的天平已经无法逆转,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第二百一十一章 血战(7)

    人活着,就要有活下去的意义,哪怕要饭,哪怕备受欺辱,也要坚强的活下去,然后在其中找寻自己生存的价值。能活着,并不容易,要尊重生命,不要等到失去时,才晓得,原来每天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能看到灿烂的太阳,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羊皮的双手,已经有些麻木。子弹,早已打光,对一个愤怒的人而言,一梭子子弹,不过是旦夕间的扣动扳机。羊皮的肩膀,被开了两道口子,正在潺潺的冒着鲜血。现在的他,全凭一股求生的欲望,和两把刀刃都崩卷了的砍刀,在和敌人对抗。人,宛如蝗虫般,一层层围了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一次又一次的剧烈碰撞,震得羊皮头发炸立,虎口迸裂,血和喷泉般的狂涌。他的气力,在点一点的流失,不断衰竭。好虎,是架不住群狼的。羊皮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被乱刀劈翻在地,身首异处,再也回不到那熟悉的土地,再也看不到那些往日的兄弟。他不甘心,他不想死,可是他却别无选择。因为,他是在夹缝中间存活的人,无论是新疆帮,还是乔四,都不是他的朋友。但,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好。新疆帮已经占了上风,他即使投降,估计也难逃一死,毕竟地上躺的那些尸体,可都是他的杰作。而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像李正光靠拢,大家怎么说都是老乡,都是东北人,若是用政治立场分析,他和乔四的争斗,那属于家事,一家人窝里斗,而新疆帮,则属于外敌。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乔四一党都不会再这个时候,拒绝他的靠拢。打群架,不是人多一方就铁定能赢得,一个人确实打不过十个人,但一百个人,未必胜不了一千个人,这就是团结的力量,配合的力量。

    人,有了希望,就有了动力。下定决心的,仿佛瞬间恢复了体力,变得更加疯狂起来。血,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他的双眼,当生存的欲望成为了主导,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滔天恨意,不过只是过眼云烟罢了。被人当成一条狗又如何,食不果腹又如何,至少他还可以活下去,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他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由于用力过度,已经崩断。可他毫无知觉,他猛然一把拽下了破烂的上衣,疯狂咆哮,完全不防守的拼了命挥舞着双刀,大开大合,向李正光的方向杀去。一道道血箭喷洒,砍刀切入皮肉的声音,在凄惨的呻吟声中,是如此清晰,又如此动听,羊皮似乎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年少轻狂的时候,当年的他,也是一条铮铮铁骨的汉子,只是岁月的打磨,变得阴险、奸诈。因为世界本就黑暗,而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又坚持不了自己的原则,那就只能被这个世界同化。

    一夫拼命,万夫莫挡。李正光早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竟然会是羊皮。不过,李正光等人,倒也不怕羊皮在背后捅刀子,大敌当前,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和谁计较,有事秋后算账,现在保住性命才是王道。

    时间,就是生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黄庭利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也没读过什么兵法,但知识本就来源于生活,他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绝非那些纸上谈兵的人能比的。他明白,必须趁着李正光等人气势如虹的时候,一鼓作气冲过去,否则,延误一秒钟,都有可能大事去矣。他寸步不离的守护着乔四,带着上百名打将,宛如一把利箭般,撕开了敌人的防守,狠狠的插入敌人心脏,而李正光,就是那箭头。

    “拦住他们,你们这帮牲口、卖钩子的,一群废物,速度拦住他们……”,眼看李正光等人越来越靠近面包车,西日阿洪撕下了冷静的面孔,面目狰狞,凶相鄙陋,再也没有了初时的沉稳。作为一名领导,可以什么都不懂,但一定要会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用人。自己不懂不要紧,可以让懂的人来做。第二件事,就是大局观,你可以放手让底下人去做任何事,但大方向一定要把控在自己手中。西日阿洪是一个成大事的人,他知道,今天这梁子,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解是解不开了,既然如此,那索性斩草除根,一不做,二不休,决不能放虎归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对方留在这里。因为西日阿洪知道,像乔四这种类型的人,你只要给他一次机会,他就能活活咬死你。或许,老天总喜欢开玩笑,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最亲密的爱人或朋友,而是敌人。其实,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不是按时间长短去衡量的,西日阿洪虽然和乔四接触不深,但他就是懂得乔四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人,睚眦必报、看谁不顺眼都要杀人全家的人。

    风,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血,一滴滴从匕首上滑落,黄庭利眯缝着瞳孔,弯着腰,宛如一把上了弦的箭,时时刻刻准备着嗜人性命。随着匕首的闪动,一蓬蓬鲜血如春雨般挥洒。黄庭利就像是碧落中的黄泉,麻木的,面无表情的收割着贫贱的生命。

    人无远虑,必有近失,黄庭利让李正光抢车,表面上看是为了逃跑,但其真正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逃跑那么简单。逃跑,乃是下策,只会被敌人追着杀,损失惨重。最好的方法,是把敌人镇住,大摇大摆的离开。本来,乔四这边带了大量枪支,即使落了下风,只要一动枪,相信新疆帮的火力,不可能超过乔四手中那大量的ak,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新疆帮竟然动用了炸药,现在乔四一方的面包车,都被炸翻,车上的枪取出来很麻烦。而且就算有了枪,也不过是垂死挣扎、两败俱伤的局面,一样还是走不掉。而对方则不同,对方的车完好无损,车上枪很多,却没几个人看守。所以,必须抢车,每抢到一辆车,一把枪,那自己一方的实力就壮大了一分,而对方实力则消弱了一分。此消彼长下,可不是壹加壹那么简单。

    “快把车开走,快点……一群驴蛋……”,黄庭利知道抢车的好处,西日阿洪又怎么会不明白车被抢的后果。他的面部,由于极度的愤怒,已经变得铁青。眼看着李正光和小霸王一党亡命徒,越来越靠近面包车,他集中生智,立马下达了让人把面包车开走的命令。可是,已经晚了,乔四一方虽然损失惨重,可还有一百来号真正的精英打将,一旦让这些人受中国有了枪,那双方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 血战(8)

    生死时刻,比拼的就是速度。通常,两军对垒,不是实力人数占优势的一方获胜,而是掌握了战斗节奏的一方取得胜利。胜负的天平已经逆转,新疆帮完全被李正光等人打乱了节奏,变得手忙脚乱,没有了头绪。

    “去死……”,一名新疆帮马仔,把面包车玻璃打碎,伸出了枪管,想要阻止小霸王和李正光等人抢车。可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少数民族才会用刀,汉人一样精通此道。一道寒光,划过天际,小霸王手中的长刀,宛如流星赶月般,狠狠从那名新疆帮马仔的口中插入。血,犹如不要钱的雨水,满天挥洒,这名马仔,想要凄厉的呼喊,奈何却发不出声来,只能悲惨的被钉在车皮上,蹬着两条无助的小腿,抽搐不已。而李正光也不甘示弱,他是公认的超级金牌打手,虽然纵情于酒色,但毕竟从小练武,底子厚。他最先赶到了面包车前,一脚踹飞了拦在面前的一名马仔,起刀干净利落的放翻了四周冲上来的人群,一把拽开了面包车门。

    黑洞洞枪口,从车里伸出,李正光刚拉开车门,迎上的就是一把长枪。不过,艺高人胆大,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李正光既然敢率先打头,就不怕对方拼死一搏。他身子往斜侧一歪,左手一把握住枪管,用力向前一拉,把握枪的那名马仔,从面包车上拉了出来。

    然后右手长刀顺势一抹,割断了这名马仔的喉咙。

    大势已去,见到李正光等人,已经抢到了一辆面包车,西日阿洪明白,今天这场火拼,不付出惨重的代价,是别想把乔四一党留在这了。有了车,就等于有了隐藏掩护的屏障,而且车上有大量枪支,就算把面包车车胎打爆,其结局也不过是逼得乔四方狗急跳墙,鱼死网破。而这种结果,是西日阿洪决不想看到的。作为一名头领,他深深地明白,倘若要付出惨重代价,那即使把乔四一党留在这,也等于输了。因为少数民族自古就知道,汉人一向最喜欢做得,就是窝里横,欺软怕硬。遇上强龙,遁地三尺。若是遇上的是落水狗,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人人争先恐后,争着痛打,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可是,要是不把乔四等人留下,那新疆帮在广州的霸主地位虽然暂时无忧,但后患无穷,究竟该怎么办呢??

    人生,总是行走在三岔路口,难以抉择,一步错,百步歪。连一向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西日阿洪,也难以逃脱这弄人的命运。拼着两败俱伤,把乔四留下,那估计没多久,新疆帮也难逃乔四的下场,其它黑势力,是不会坐看新疆帮继续霸占广州这块肥肉的。可放虎归山,日后再算账,西日阿洪不知道下一次火拼,是否还有这样机会,能致乔四于死地。可是,西日阿洪似乎忘了,战场之上,是不能犹豫的。正在他难以决断,迟迟没有下达命令的时候,护送着乔四到达面包车的黄庭利等人,已经拿起了枪支,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让蜂拥而上的新疆帮众慌忙后退。黄庭利等人,趁机又抢下了身旁的两辆面包车。

    不过,西日阿洪毕竟久经风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下令一众马仔,立刻向其余面包车靠拢,用面包车做屏障掩护,取枪还击。双方一时枪声大作,血肉横飞。不过,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西日阿洪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警方并非无能,而是无利不起早。如果真的牵涉到了自身利益,那中国警方的实力,毋庸置疑。如此大规模的火拼,警方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现在搞成了子弹横飞,血流成河,那警方想不过问都不可能了。太平盛世,改革开放的前沿,撒野也要有点限度吧。是以,警方派出了大批警员,彻底发怒了。

    “我们走……”,眼见事已不可为,西日阿洪立刻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命令一出口,他仿佛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再打下去,天知道双方要死多少人。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而黄庭利等人,虽然被鲜血染红了双眼,但头脑尚清醒。现在可不是算账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走为上策。不过,三辆面包车,想要挤进百八十号人,这太有难度了。幸好新疆帮走的较快,给了黄庭利一定的时间,他立即组织人手,把自己一方,破损并不严重的面包车,重新发动,顺便把那些ak全搬到了车上,慌忙逃窜。所幸,普通警察并不想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是表面上示警,实际等着防爆部队和武警、特警动手解决,给了黄庭利等人,逃窜的机会。而黄庭利、新疆帮两伙人马,在街头小巷,遇上一两名警察,倒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这种场合,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碰触警方的底线。双方相安无事,上演了一出有惊无险的好戏。

    逃亡的滋味,并不好受,黄庭利、李正光和一众骨干坐在车上,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压抑的气氛,笼罩在面包车内。失败的结果,就像在寒冷的冬季,喝了一杯冰冷的水,让人从里到外,发自内心的颤抖。乔四身受重伤,生死未扑,小克被炸得皮开肉裂,伤势严重。而旗下马仔,死的死,伤的伤,大部分都是凭着一股气在拼命。现在终于安全了,伤势的疼痛立马袭来,叫苦不堪。失去了乔四的东北帮,就像没有了眼睛的盲人,不知所措。不过,东北帮并不是只有乔四一个龙头,幸好黄庭利安全无恙,只要黄庭利在,所有人就不用担心没方向。一切,自有黄庭利安排。自古,贩夫走卒、街头扒手,多熟悉地形,精通隐匿之道,黄庭利也不例外。他虽然只来过几次广州,但良好的职业习惯和素养,让他对于广州的地形,快速了解掌握。在他的指挥下,众人来到了一家黑市诊所,通常,这种诊所医疗设备都不怎么先进。但是,治疗外伤不是治疗癌症,只要会止血输血,消毒接骨,再配以合适的药物即可,并不复杂。至于能不能救活,那生死只能各安天命,看运气了。反正出来混的,早晚都有这一天,怕死就回家种地,别出来混。

    乔四的伤势,在李正光、黄庭利的枪口下,勉强保住了。为什么说是枪口下呢,因为李正光和黄庭利两人,用枪顶着医生的头,保不住乔四的性命,那就给乔四陪葬。而看过电锯惊魂系列的人都应该明白,人在生死关头的潜力是非常可怕的。倘若把这个方法用到中国的医院里,那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免于死神的召唤。

    乌云密布,暴风雨即将来临,乔四的性命保住了,那新疆帮就永无宁日了。因为以乔四眦睚必报的个性,一旦苏醒,必血洗广东,不死不休。

    第二百一十三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阳光明媚,暖洋洋的挥洒在病床上,让人感觉很暖,很温馨。可乔四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他只是觉得好冷,真的好冷。冷的浑身发抖,双手打颤。肉体的伤痛,远无法和失败的打击相提并论。一闭上眼,那些往日朝夕相处的兄弟,就会浮现在他的眼帘,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仿佛就在昨天,如梦似幻……

    乔四,已经在病床上躺了足足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警车的呼啸之外,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和预料中的相反,新疆帮并没有派出大批人马,斩尽杀绝,反而安安静静地呆在三里屯一带,连往日的嚣张跋扈,都收敛了不少。这当中,当然少不了警方的功劳,但更多的原由,却是归功于各大帮派的步步紧逼。

    墙倒众人推,就在乔四和新疆帮火拼的当天晚上,西北狼率先忍不住动手,接连横扫了新疆帮两处赌场,一处歌舞厅。而广州帮亦不甘示弱,大清早的就率领大批人马,把新疆帮买卖刀具、饰品的一条街砸了个稀巴烂。敌人,是永远杀不光的。在少数民族眼里,所有不信奉伊斯兰教的人,都是敌人,都是亵渎者,都应该被钉上十字架,活活烧死。可新疆帮能杀光所有的汉人吗?答案是肯定的,根本不可能,既然如此,那面对各大势力的咄咄逼人,西日阿洪只能局部加以还击,用以震慑、威慑其余势力。

    人,是一种奇怪的高级动物。小聪明,等于蠢。真正精明的人,往往属于大智若愚型。西日阿洪并不蠢,相反,在容易冲动的少数民族当中,他算智商比较高的。许多强者,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往往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疯狂还击,杀光一到两股反抗势力,以此杀一儆百,展示自己的实力,让四方惧怕不已。其结果,往往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若是放在古代,放在乱世,还好说,灭了一方势力,大量的败兵、土地、人口,可以迅速弥补其损失,确实是可以起到预期效果。可这年头,谁怕谁,死一个少一个。赢了又如何,输了又能怎样,无非是意气之争。汉人确实叛徒很多,但这只不过是黑道火拼。既然出来混黑道的,就是受不了国家的管制,受不了警察的约束,怎么会是乖乖听话的人。绝大部分的黑势力,是不会心甘情愿投降的。败了顶多也就是回老家,至于给少数民族卖命,散兵游勇,虾兵蟹将可能经不住诱惑,会做。但他们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利益,出卖自己。况且,无数的事实早已证明,越为凶残的民族,越瞧不起叛徒,不会把叛徒当人。西日阿洪,毕竟不是个汉人,他和各大势力的火拼,多少含了点民族冲突的味道。若是他一意孤行,那新疆帮最终付出的,只能是马仔越来越少,所以,西日阿洪的做法是明智的。局部加以适当反击,已经可以展示自己的实力未受多少损伤,也可以清晰地把他意图、目的,传达给四方。而四方的黑势力,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挑明了说,大家心里有数。各方黑势力已经明白,新疆帮的势力未受到多少损害,也不想引起大规模的冲突。但别逼人太甚,若真的把西日阿洪逼急了,到时鱼死网破,拖着同归于尽,他也会拉上一两股黑势力赔葬。枪打出头鸟,能混到一定位置的人,都是老成精的狐狸,谁愿意牺牲自己,便宜他人呢。当然,乔四例外,因为他是乔四,中国唯一一个能被称为黑道枭雄的男人,模仿是模仿不来的。

    “四哥,吃点东西吧……”,老婆浪八端着一碗米粥,坐在乔四跟前,不停地用勺子舀起碗中的米汤,吹散着热气。可乔四毫无反应,宛如没有听到浪八的说话。失败,就像一把无情的钢刀,慢慢的切割着他的意志,让他消沉,让他不想吃饭,不想看见阳光,只想睡觉。只有睡着了,他才能获得片刻的心安。人,过于清醒未必是件好事,因为醒着的人,远比熟睡中的人要痛苦。

    “四哥……”,见到乔四毫无反应,老婆浪八欲言又止,只能把稀粥轻轻放在床头桌子上面。每个人,都有痛苦伤心的时候。安慰,不过是一种逃脱的方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其结果,只是让伤痕深埋心,其实根本没有愈合。心结,只能自己解开。可人,往往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乔四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独自躲在黑暗的角落,轻舔伤口,不知何时才能痊愈。或许,他真的感觉累了,好累,这条路,没有尽头,没有方向,他只能自己摸索着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郝瘸子坐在小克床前,和李正光两人,大口吃着烧鸡,大口喝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泄方式,有的人会朝着大海咆哮,有的则会默默在心中流泪,还有的,会找人狠狠打一架。但不管哪种方式,都是天性使然,都是一种性格的缺陷。当然,谁都不是圣人,世上也没有完美的人,普通人遇上烦心的事,想要发泄的时候,适当克制一下即可。

    黄庭利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刀,一言不发。男人,应该对自己狠一点,但没有必要对自己太苛刻。他虽然从小即忍饥挨饿,但绝对不是一个肯节省,苛刻自己的男人。通常,混黑道的人,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女人了,就到酒吧抓一个。他现在很想喝酒,非常想喝酒。可他一滴酒都不敢沾,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喝醉,哭出声来。因为他怕自己喝醉了,会害兄弟们出事。只要乔四一天躺在床上,他就要保持一天的清醒,负起一天的责任。男人,不是为自己而活的。这不是男人的悲哀,而是一种幸福,成熟男人的幸福。当一个男人懂得了责任两字,他也就从男孩,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四哥还是吃不下东西……”,黄庭利看老婆浪八闷闷不乐的从乔四房间走出,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语气很平稳,没有一点感情的波动。他是属于那种越是非常时刻,越为冷静的男人。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可以发泄、犯浑,唯独他不行。

    “恩……”,浪八轻轻的点了点头,支吾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言语。人说女追男隔层纱,可这层纱捅破了,却未必见得会幸福。自从浪八和黄庭利发生了关系之后,忽然之间就变成了温柔淑女。而黄庭利就有些过分,按理说,他睡了人家黄花大闺女,第二天一早醒来,怎么也要表下态,说些什么我会负责,我会娶你之类的甜言蜜语。可他不但一句话没说,反而经常故意躲着狼八,见面了,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这让老婆浪八,颇为尴尬。女孩子所谓的喜欢谁,不过是把自己交出去,哪怕明知道没有结果,也会把自己心甘情愿的交出去。至于男孩子喜欢谁,则一定要学会甜言蜜语。男女之间,千万不能讲究实事求是,若是连甜言蜜语都一定要反复思量、考究、验证,才敢说出口,那这个世界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