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然下个不停,天地间,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听不到一丝生物的呼吸,四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放松了警惕,然后观察了一下脚印,继续向前方追赶。可就在四人刚刚跑出一小段距离的时候,乔四动了。伏击、暗杀,就是要在敌人最松懈,最想不到的时候开枪,不然那叫火拼明杀。乔四之所以不选择伏击刚上山时的落脚位置,就是因为知道,许多看似绝佳的伏击点,其实都是公开的,他未必有机会。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有胆到东北追杀他,那怎么也有两把刷子,不是省油的灯。

    乔四的枪法,准确点来说并不是特别的准,和狙击手、神枪手什么的比较起来,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可他毕竟从小开枪杀人,常年玩枪、练枪,远距离不一定能打准,近距离还是没问题的。尤其对方又不是警察,执行任务时身上不会穿着防弹衣,用不着非枪枪爆头不可,打身上就可以了。

    火舌怒吼,淡淡的硫磺味弥漫空中,几缕黑烟从黑洞洞的枪口钻出,迎风消散。年纪有些偏大,早已过了黄金年龄的退役克格勃雨,应声倒地,胸部一股血液迅速渗出,染红了衣襟,侵湿了纯净的白雪。他有些不能相信的哽咽着喉咙,右手死死捂住伤口,想要阻止血液过度流出,却徒劳无功。如此寒冷的天气,虽然延缓了血液流失的速度,但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救助,大量失血的人很快就会被冻死。尤其雨的年龄是四人中最大的,已经近四十五岁,生命力没有年轻人那么旺盛了,挨不了多长时间。但佐藤几人,是不可能为了救一个同伴冒险的。别说乔四还没有被杀死,就算被杀死了,三人也会毫不犹豫的给雨补一枪,然后掉头就走,返回俄罗斯,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因为,救一个人,要比杀一个人困难的多,他们可不想为了一个同伴,冒险承受中国警方和乔四马仔的疯狂围捕。

    战争,比拼的就是心计和实力。乔四的算盘,打的很响,一对四,显然没有优势,但对方的人数,并不是不可以接受,杀一个就少一个,能抢先先干掉对方一两人,那再借助地利,双方的实力基本就持平了。用枪的战斗毕竟不同于刀械,胜负只在一念之间,杀四个人说难很难,说简单其实就是几秒钟的事。若是用刀或拳脚,那一对四,相信除非练武多年的高手,或街头打架经验丰富的亡命徒,方有希望,不然普通人是一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的。

    雨死了,克格勃的另一名退役人员狼,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克格勃曾是一个国家的骄傲,世界闻名的间谍组织成员,若不是生活所迫,相信雨和狼都不会甘心加入黑手党。也许有人会说,这不是理由,又不是缺吃穿,明明是贪财,人心不足蛇吞象。可追求金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有什么错。凭什么别人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住别墅,搂着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他们就要省吃俭用的过日子。狼从来就没有后悔加入黑手党,至少还有那么多的老兄弟陪着他,可现在,雨就死在他面前,他的兄弟又少了一个,这让他倍感孤独、无助,随即是深深地侮辱。一个街头流氓、无赖,一个卑微的黄皮狗,竟然杀死了他的同伴,这简直是对克格勃的侮辱。即使他们退役了,可多年克格勃的生涯,骨子里那股骄傲,是抹不掉的。他愤怒的趴到雪地上,拿着枪,狠狠的瞄准了乔四所在的位置,双眼散发着冷酷的光芒。现在,已经不单是执行任务那么简单了,同大笔的奖金相比,仇恨的力量往往可以让人变得更恐怖。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决裂(4)

    雪一直下,夜色有些黯淡。双方在进行了短暂的枪击后,陷入到了僵持的局面。乔四是因为子弹有限,若是盲目开枪,后果不堪设想。人的双手,是绝对无法对抗子弹的。而佐藤三人,则是因为以目前的角度,靠一把手枪想要打中乔四,难度太高,几乎不太可能,若是起身射击,那三人当中,铁定要有一人中枪,而且一旦起身,必须快速开枪,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仔细瞄准,到时,夜晚的光线必定会对射击造成一定影响,凶多吉少。而三人若同时站起,那就等于是在碰运气,看乔四打哪一个。人,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死,佐藤三人不是革命烈士,暂时还没有为了任务献出生命的打算,只能无奈的遥遥相望。

    时间在轻微的喘息声中,悄然流逝,佐藤顿时有些趴不住沉不住气了。乔四离开酒宴的时候,已近半夜三点多钟,经过路上这一番折腾,目前已经是四点十五分。东北那边的人起床相当早,一般早上五点左右,就能看到路人了。尤其是像这种土山头,是一些早起的退休老人,打打太极拳,练练嗓的好地方,若是双方继续僵持下去,那佐藤的暗杀铁定失败。等待他的,将是乔四无止尽的怒火,和黑手党极其残虐的帮规。

    淡淡的香烟缭绕,乔四悠闲地趴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佐藤等人的身影。他的身上,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嘴巴里则叼着一根香烟。能在如此危险、恶劣、寒冷的环境中,美美的抽上一根烟,不得不说是一种享受。不过,这也差点让乔四命丧黄泉。因为在他大意挪动身体掏烟的时候,头部习惯性的略微抬高了一些,虽然这个动作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对于精通暗杀的职业杀手,已经足够开枪射击一次了。于是,一颗呼啸的子弹,贴着乔四的发丝,狰狞的擦过,惊得乔四出了一身冷汗。随即清醒,对方当中,显然有枪法极其可怕的高手。

    乔四有心思抽烟,佐藤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天色一亮,他身体下的这片大地,将很有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他此次的东北之行,将彻彻底底的变成危险之旅。中国有句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敌人。佐藤一方,对于乔四集团,做了详细的调查,太了解乔四有多可怕了。在哈尔滨,只要乔四一声令下,不管白道黑道,都会齐齐的把枪口对准他,只要一天没离开哈尔滨,无论他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安全的。所以,佐藤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把乔四围杀。他给狼使了一个眼色,狼顿时会意。地球是圆的,无论你从哪个方向绕,早晚可以回到原点。佐藤的计划很简单,他和雨从左右两个方向,慢慢匍匐前进,绕到乔四的身体两侧,形成夹击状态。而枪法最准的玛格丽特则从正面牵制住乔四,玛格丽特的枪法,毋庸置疑,女人如果能保证手腕部得力量,射击要比男性有天分的多。刚才那让乔四一身冷汗的甩手一枪,就是玛格丽特的杰作。

    见到佐藤两人开始移动,想要包抄,乔四顿时失去了抽烟的兴趣,随手把烟头丢到一旁,紧紧握着手枪,两只眼睛狠狠盯着对方三人的身影,思考对策。逃跑,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对方不是傻子,显然把枪法最准,最难缠的射击高手,留在正前方,咬住了他的身影。而不逃跑,一旦让三人形成夹击之势,那等待乔四的,只有死亡。可惜,时间不等人,千钧一发之际,乔四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只能本能的,用最原始最笨的办法,挪动着身体,一点点的向后蠕动。见到乔四动了,无奈的玛格丽特,也只能匍匐着身体,慢慢爬动,追击。四人一时之间,像四条大爬虫,谁也不敢冒险率先站起。僵持的局面一时被打破,变成了地上爬行竞赛,乔四不敢停下,佐藤一方更不敢停止,双方顿时又陷入了另一个尴尬的境地,索性,地上有厚厚的一层雪,不至于让人的身体跟干燥的山土泥地相摩擦,减低了不少痛苦。

    悲哀的拉锯战,乔四的额头,汗水越来越多,不是每种地势,都能保证,趴在地上就轻易不会被击中的。乔四的形势,对他很不利,他看不到身后的方向、地势,也无法判断自己会落入怎样的一个环境。尤其是,职业枪手和黑道大哥,枪法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若是四人之间的土地高低层次稍显分明,那死的铁定是乔四。事实上,俄罗斯黑手党的暗杀,甚少失手,一般都会根据情况,做详细的部署。只是,这里毕竟不是俄罗斯,大量的外国人,并不利于暗杀的进行。加之中国武器管制极其严格,即使仍有部分黑枪流通,但大型武器想要偷渡进来,难度和风险都是非常高的。不然,佐藤一方早就动用火箭筒,直接把乔四乘坐的汽车炸上天了,连出卖乔四的司机吴铁龙都不会放过,直接帮郝瘸子杀人灭口。

    不过,或许佐藤自己都无法预料到,他也早被列入了灭口名单,郝瘸子早已准备了一队忠心耿耿的精英骨干分子,会在事成之后,把佐藤等人干净利落的全部枪杀,以此让郝瘸子置身事外,顺便告慰一下乔四的在天之灵。因为郝瘸子压根就没打算让俄罗宋黑手党跑东北插支旗,请神容易送神难,郝瘸子没有乔四那么阴狠,没有黄庭利那么精明,但不是一个傻子,更不是一个信奉道义肯守承诺的人,而且,快速找到杀死乔四的佐藤几人,既能彰显郝瘸子的大哥能力、实力,也能很好的展现郝瘸子的兄弟情义,对于郝瘸子的上位,十分有利。当然,这种计策不是他这种脑筋不灵光的人能想到的。李正早有想做集团二号核心人物的野心,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他和郝瘸子两人称兄道弟多年,互相颇为了解,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一朝天子一朝臣,助郝瘸子杀死乔四,成为新一代黑道枭雄,那郝瘸子自然会扶持李正成为大哥。

    至于俄罗斯黑手党会不会恼羞成怒,李正早分析过,天高皇帝远,对方的触角根本伸不过来。而且行凶动手的佐藤一方又都被杀死,郝瘸子大可说俄罗斯黑手党含血喷人,无中生有。至于俄罗斯黑手党为什么要说是郝瘸子出卖的乔四,那理由更充分。敌人的话怎么可以相信呢?郝瘸子替乔四报了仇,杀了佐藤一党人,俄罗斯黑手党怀恨在心,却对郝瘸子无可奈何,只能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让乔四集团的一众头脑自相残杀。不过,关于俄罗斯黑手党为什么要有杀死乔四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那只能在上次乔四拒绝佐藤和可哈桑这件事上做文章。郝瘸子相信,只要俄罗斯黑手党不是废物,乔四能生还的机会渺茫。事实上,若不是考虑到自己人动手太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和自己心中那尚存的一丝情义,郝瘸子根本就不会借助俄罗斯黑手党的势力来暗杀乔四。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乔四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每一段路,都是一次生死考验,都在验证乔四的运气。乔四知道,越往后地势越高,他的身形,早晚会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即使他奋力还击,杀死对方其中的一人,可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他一时有些后悔,不该大意,拒绝了保镖的跟随。以至于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被这么几个外来的爬虫欺负。

    佐藤的面孔,渐渐变得狰狞,他已经看到,乔四身后的地势明显偏高,只要乔四在往后蠕动一段距离,就是乔四的死期。他冷笑著抓过手边的一把雪,一口塞到嘴里,狠狠的嚼了两下,吞进肚里,顿感浑身一个哆嗦,倍感精神,清凉。而在乔四正前方的玛格丽特也没闲着,她从自己深深的乳沟当中,掏出一个小酒壶,酒壶贴身存放,还是温的,有着淡淡的体香,玛格丽特拧开盖子,狠狠的喝了一大口。一股燃烧的火焰,从她的小腹升起,一路破荆斩刺,驱散了寒冷,直冲大脑,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握了握戴着手套的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射击高手,非常注重双手的灵活程度,和握枪的手感。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能让子弹离靶心的最中间位置更近一点点,看似相差不大,实则极难做到,这就是高手和普通人的区别。玛格丽特的酒量非常好,一大口高度酒,只会让她的身体变暖,而不会延缓她大脑的反应程度。至于狼,则没有任何动作,依然是不紧不慢颇有规律的保持着体力,向乔四靠近。俄罗斯人,最喜好白酒,这是可以理解的,通常,越冷的地方,白酒销量就越好,像新疆,基本当地消费者饮用的都是高度白酒,低度酒在此的销量,并不理想。俄罗斯男性,一般在寒冷的野外作业,身上都有装个小酒壶的习惯,冷的身体受不了时,即会喝上两口驱寒,狼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个习惯,可自从他加入了克格勃之后,许多看似无关紧要的习惯,都会成为不利于执行任务的危险因素,即使现在退役,多年养成的自律,是很难改变的。

    一滴滴晶莹的冷汗,随着寒风的呼啸,蒸发到空中,乔四忽然停止了蠕动,面色恢复了平静,再次把口袋中的香烟,重新拿出,点上了一根。身后的地势,他虽然看不清,但他不是死人,能感觉的到。他清楚的知道,地势已经明显开始偏高,他的处境十分危险。而对方的动作,更加印证了他的感觉。与其继续蠕动,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不如节省一点体力,抽根烟放松一下,等着对方靠近,背水一战。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决裂(5)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的一生中最怕的不是没有选择,而是选择太多,难以抉择,以致延误了时机,竹篮打水一场空。路,是人走出来的。倘若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或根本就没有路,那就没有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哪怕这条路充满了荆棘黑暗,哪怕这条路再也没有了回头的机会,只能顽强的走下去。至少,走自己的路,即使输了也不后悔。而走别人留下的路,即使见到光明,也永远只能看着别人的背影,成为替代品。

    乔四,大口的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缓缓的从嘴中吐了出来,他面色平静的有些吓人,冷冷的观察着佐藤三人的位置,露出了阴狠的表情。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不反抗铁定要死,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既然如此,在生于死的挣扎中,还有什么是放不下,丢不掉的。往日的一幕幕,犹如卷帘的画卷,呈现在他的眼前,金钱、女人、权利,不过都是浮云,只要能活下去,即使散尽家财又如何。当然,就算明知必死,他也不会束手就擒的。杀一个不陪,杀两个赚一个,黄泉路可是很寂寞的。

    狰狞的笑容,浮现在乔四的面颊上。他猛然把烟头弹向空中,然后身体向旁边一滚,一个猛子从地上窜了起来,宛如一条欢快的鱼儿。愤怒的火舌,在漆黑的夜里,格外刺眼,一颗颗咆哮的子弹,夹杂着怒火,狠狠的射向了从左方靠近的佐藤。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乔四亡命喋血的经验极其丰富,知道士气的重要性,先杀掉带头的,势必会让对方士气大跌,阵脚大乱。不过,乔四的如意算盘虽然打的不错,但结果就有些差强人意了。职业杀手是没有感情的,他们的天职,就是杀死目标。任何代价,都无法改变他们完成任务的决心,即使只剩下一人,他们仍会顽强的继续任务,不死不休。因为,生命可以放弃,荣誉决不能丢弃。

    佐藤鞠律着身子,有些遂不及防。人的主观意识,往往会把自己逼向绝路。他不是没有看到乔四停止了后退,而是太相信玛格丽特的枪法了。对于他而言,有玛格丽特在对面紧紧盯住乔四,他压根就不相信乔四还能动得了。这就像从小玩到大的两兄弟,一方毫无保留的信任另一方,把所有的资产都交给对方搭理。结果,一旦惨遭背叛,即使痛苦不堪,不能相信所发生的事情,也无法改变已成的事实,只能怪自己太傻。玛格丽特的枪法确实很准,可再准的枪法,也不可能做到弹无虚发,人生,总有失手的时候,没有人能永远成功。玛格丽特不是打不中乔四,而是被乔四使诈分了心。刚她发觉乔四停止了蠕动,于是拿着枪,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盯着乔四趴的位置。谁知,一个红点忽然飞向空中,迎空朝它所在的方向飞来,烟头是飞不了多远也伤不到人的。但玛格丽特多年养成的反应、习惯,使得她的双手根本没有经过自己的大脑同意,甩手就是两枪,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本能行为,大脑尚未来得及思考,子弹已经射出去了。高手之争,一秒钟就可以决出胜负。乔四早就算准了她会这么做,趁机起身快速袭向佐藤。现代战斗,不是古代挥舞着大刀,你来我往的砍上半天。也不会像电视中那么你一抢我一枪,子弹漫天飞,结果全都是放鞭炮,死的全是跑龙套。真正的枪战,胜负只在一念之间,一秒钟的时间,足够让敌人永别了。

    肉沫横飞,近距离的射击,让佐藤的胸口,多了两个热气腾腾,冒着鲜血的口子。子弹的威力,要比想象中厉害的多,尤其是近距离射击,往往可以把人头盖骨都打飞,脑浆四射,也就是传说中的爆头。不过,乔四可没那好枪法去玩什么个性,他的要求不高,能把敌人打死就可以了。鲜血,从指缝中流出,跌落地面,染红了纯净的白雪,佐藤用手捂着胸口,眼神有些迷茫,不甘的缓缓倒下。他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甚至连一丝对于生活的眷恋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点点的惊讶,和对于没能完成任务的不甘。日本黑帮分子,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为社团献身。佐藤是一名从小在山口组地盘中混迹长大的中日混血,在佐藤的观念里,他从来就没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中国人的血统,因为作为中国人,他感觉不到有任何可以骄傲的地方,而作为一名日本人,至少他可以融入这个民族,日本人可是非常团结的。

    佐藤的一生,是标准的黑帮人生。从小即加入了帮会,成年后,更是切下了自己的小手指当拜帖,加入了日亚洲最大的社团雅库扎,弱冠之龄,即成为山口组的一名小组长,年少轻狂,得意不已。不过,花无百日好,年轻人锋芒毕露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日本黑帮,之所以能闻名全世界,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人多势众,武器精良。而是纪律、忠诚、荣誉,作为一名黑帮成员,其终身职责,就是保护社团,为社团献身,这是他们的责任,也是他们的无上光荣。或许,在外国人眼中,黑帮和流氓没什么区别,但在日本,它代表的是一种职业,一种骄傲的职业,每一名加入社团的黑帮分子,其最大的荣誉,就是为社团献出自己的生命。当初,佐藤被赶出山口组的时候,也想过用枪自杀,可最终没能扣动下扳机。这倒不是他怕死,实在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欠下了好多赌债、风流债,若是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不负责任了,可一名被帮会开除的黑帮分子,其下场是惨不忍睹的。现在,他终于解脱了,或许,那个曾经春风得意,笑口常开的佐藤,在离开山口组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失去荣誉,在别人的嘲笑鄙视下苟且偷生,对于骄傲不可一世的黑帮分子而言,还不如死了算了。

    乔四打中佐藤后,并没有像普通人般立马回头,和玛格丽特以及阴险毒辣的“狼”对拼,那显然是不明智的。因为常人见到面前发生了命案,伙伴被人打死,难免会惊恐一下,即使手中有枪,也会下意识的愣上几秒钟。但像狼和玛格丽特这种常年刀头舔血的职业杀手,见惯了大风大浪,血腥厮杀,反应极快,根本就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乔四若是真的转头,恐怕眼睛刚看清两人的位置,就被打成马蜂窝了。所以,他在击中佐藤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直挺挺的向前倒去。因为无论转头,还是向前跑,其下场都是死,只有马上向前倒下,方有一线生机。

    尖锐的呼啸声,穿透了空气,划破了夜空,贴着乔四的脊梁飞过,乔四顿感后背一阵火辣辣剧痛。顿知,自己受伤了,他慌忙用手摸了一把伤口,触手满是鲜血,幸好鲜血流的虽多,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骨头。不然,在如此危险地环境下,乔四一旦中枪,凶多吉少。

    狼和玛格丽特的枪口,黑洞洞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他两的眼睛,有些发红。痛失伙伴的疼痛,并不好受,饶是他两冷血动物,也感觉到一阵阵寒冷。当然,一点点感情还不至于让两名冷血的黑帮杀手失去冷静,两人之所以红着眼睛有些暴走,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感觉到了耻辱。四名杀手精英,联手对付一个瘦不拉几的黄皮狗、土包子,竟然接连被对方干掉两人,这是耻辱,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难道中国人真的都会什么功夫不成,或是说面前之人表面是黑社会,其实身份不简单,经受过特殊训练?两人边扣动扳机,边禁不住的胡思乱想了一下,但两人都是身经百战,意志坚定的高手,只是瞬间功夫,即有效控制了情绪,恢复了平静。杀手的天职就是完成任务,干掉目标。不管乔四是什么身份,其结局都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枪子可是不认识人得。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决裂(6)

    漫天雪花,迎风飘舞。乔四顾不上后背的伤口,连滚带爬的翻滚着身体,不顾一切的向山边滚去。生与死的边缘,稍有分心,即有可能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玛格丽特和狼,都是难得的射击高手,专业人士,不是业余爱好者能比的。乔四明白,面对如此高手,唯有不停挪动你的身体,方有一线生机,倘若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必是一颗颗愤怒的子弹。所以,他疯狂的向山边滚去,亡命徒本色尽显,压根就不管自己会不会摔死。或许,现在的乔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的亡命徒了。岁月改变了他的模样。靡乱的生活,消磨了他的意志。大笔的金钱,让他变得有些珍惜自己的生命。可是,不管岁月如何变迁,沧海桑田,他骨子里的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那股炙热而又疯狂的亡命气息,从未消失过。这是他天生的,是老天给他的唯一礼物。即使天崩地裂,日月颠倒,傲气不灭。

    从山头滚向山脚,看似遥远,实则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关键看你有没有胆量,敢不敢放开你的身体,任由它越滚越快,丝毫不加控制。乔四已经豁出去了,勇者无惧,他已经没有选择了。顺着山坡滚下去,不一定会摔死,可只要他的身体稍微停顿一下,铁定命丧黄泉。人生,总要搏上一把,该出手时就出手,优柔寡断的人成不了大事。

    子弹,一颗颗落在乔四背后,他身体滚过的每一寸地方,无一幸免。这让本就疯狂的乔四,更加的不顾一切,幸好,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给他减低了不少痛苦,不然,光是山面上那些菱角不平的小石子,就足够让他遍体鳞伤了。许多男孩子,小时候都试过从山顶向下冲的感觉,知道那是什么滋味,若是不适当控制下速度,任由双腿越跑越快,可能最终的结果,会让自己腿部骨折,甚至再严重点,当场变麻花断掉。乔四的做法,虽然可以暂时躲过背后的枪子,却无异于杀鸡取卵,得不偿失。不过,面对敌人的疯狂和愤怒,乔四唯一能做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让他缓过一口气来,他非把这些红毛鬼抽筋剥皮不可。

    乔四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狼和玛格丽特,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乔四,两人甩开脚步,边开枪边追,根本不再顾忌自己的安全,是人都有三分怒气,不把乔四亲手杀死,难消他两心中的怒火。不过,他两的这招还真把乔四制住了,他们几人实在太高估乔四了,以乔四的枪法,几人早就可以一拥而上,将其乱枪打死,偏偏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是,以至于给了乔四可乘之机,不断反击。

    天旋地转,乔四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睛根本看不清东西,大脑整个麻木,翻滚成了一团浆糊。可是,即使大脑停止思考,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惯性,没有停下。因为他的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呐喊,那就是“活下去”。是的,活下去,简单却又单纯的信念,却让人无法抗拒,不敢忘怀。信念,可以让人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甚至创造奇迹。乔四并不怕死,可他不想死,更不想这样窝囊的死。

    大蓬的雪花,从山顶落下,乔四的身体,终于滚到了山边,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毅然的继续滚了下去,顺着山路横冲直撞。可狭小的山路,怎么能容纳一个横向翻滚的人。乔四的身体,很快受到了撞击,出于本能,他把身体蜷成一团,抱着头,想要如同皮球般的一直滚下。可惜,这种高难度的动作,不是非专业人士能掌握的。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横向翻滚,滚出了山路,跌跌撞撞的压倒了不少枯枝野草,滚到了山脚下。鲜血,宛如不要钱的雨水,从乔四的五官涌出,他的身上脸上,全都是鲜血,宛如一个血人。衣服裤子破破烂烂,依稀可以看到鲜血淋漓的皮肉。最严重的是,一段枯萎的树杈,深深的插在了他的小腿上,鲜血直流。不过,外伤只是表面看起来比较狰狞,实际除非特别严重,不然甚少能让人丢掉性命。要人命的往往是那些内伤,那些让你看不到,却能感觉到的内伤。乔四半闭着眼睛,双眼有些无神,头晕乎乎的,他很想能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最好能美美得睡上一觉,可他没有时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狼和玛格丽特都是非常小心谨慎的杀手,没有亲眼看到他死掉,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从乔四的嘴中喷了出来。他的五脏六腑,由于受到了震荡,已经略微移位,体内大量的污血无法排放。最悲惨的是,没有救护车会来送他去医院。甚至说,他受了如此重的伤,大脑尚未从翻滚中清醒过来,又要悲哀的艰难爬起,继续逃跑。因为他的背后有两条愤怒的疯狗,在紧追不舍,一旦追上,别说他还没死,就算真的死了,也会遭到鞭尸,挨上两颗枪子。对于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杀手而言,目标只要头部未被击中,就无法确保一定死亡。所以,通常职业的杀手,在执行暗杀时都是射人头部。当然,世事无绝对,像墨西哥毒枭,最喜欢的暗杀报复,就是忽然一辆轿车停在路边,然后车门打开,冲下两人端着冲锋枪就是一顿扫射,把目标打成马蜂窝,然后再跳回车内,扬长而去。他们就喜欢这么干,这几乎已经成了墨西哥毒枭的招牌动作,闻名全球。

    世上有享不了的福,但没有吃不了的苦。求生的欲望,让乔四咬紧牙关,狰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艰难的拖动着自己受伤的腿,一步一蹒跚的向小树林中走去。滚烫的鲜血,淅淅沥沥的洒落在洁白的雪上,宛如梅花般娇艳动人,一路盛开。乔四的生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但有些人,天生倔强,宁可死都不会甘心认命,哪怕有一丝希望,乔四都不会放弃生存的权利。他的打算很简单,穿过这片小树林,就是大路,天色已经渐亮,路上应该有车了。若是运气好,拦下一辆车,他的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面对四名职业杀手,能保住一条命,已经算是万幸了。毕竟职业杀手不是街头那些乌合之众,兵贵在精而不是多,若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佐藤一党早可以将乔四乱枪打死,根本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剧烈的疼痛,从乔四的腿部传来,树枝依然插在腿上,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但乔四不敢把树枝拔下来,一旦拔下,鲜血肯定会和瀑布般狂涌,他可不是超人,血流多了就算信念再坚强,也一样要挂,可他不想死,他必须要逃。哪怕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逃脱这里。这是一个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社会。如果他死了,天知道有没有人会替他报仇,替他哭泣。但是,如果他还活着,所有人会跟疯了一样到处追杀这些红毛鬼,这就是人性。或许说,这就是现代人的人性更为标准一点。

    黑暗当中,一丝曙光映亮了乔四发白的面孔。乔四忽然有一种禅定般得感悟,阴阳交替,日月轮回,黑暗遮不住骄阳,光明终要到来。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明白,但不管怎样,他都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恢复了冷静。冷静下来的乔四,是异常可怕的,他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明白以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有穿过小树林,即会被追上杀死。逃跑,不是最佳的防守。最佳的防守就是进攻,虽然他现在受了伤,可是,他占据了先机和地利,只要善于利用地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决裂(7)

    身体,已经残破。精神,已经疲惫。精气神,已经随着鲜血,散落到了洁白的雪上,越来越弱。乔四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严重透支的地步。可他不能倒下,哪怕千疮百孔,哪怕体无完肤,求生的欲望不灭。因为,只要倒下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光明了。

    一个黑社会头子,却想要看到光明,是否有些可笑?不,一点都不可笑,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光明,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当一个坏人,歇斯底里的亡命逃窜,终于逃脱了追捕,跑路到国外安全的地方时,当他踏上外国国土,彻底安全的那一霎那,阳光肯定是最美的,光明,其实很简单,其实来源于我们的心中,而非表象。

    雪依然下个不停,东北的大雪,领略过的人一定终身难忘,尤其是曾经的曾经,全球污染尚未那么严重,气候没有持续变暖,每到冬天,真的会让人有一种快要冻死的感觉。玛格丽特跑到了半山腰,喘着粗气,狠狠盯着前方,并没有继续向前追赶,反而停下,从她那深深的乳沟当中,掏出酒壶,狠狠的仰头喝了两口。欲速则不达,乔四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快,也跑不远,她毕竟是一名职业杀手,即使有怒气,会爆发,但很快就会恢复冷静,不像普通人,遇上这种事时,通常都是大脑一片空白,惊慌失措过度,只知道拿着枪拼命追、射击。这样往往会出现戏剧性的结果,下山可不是在平地上跑步,要适当注意控制速度的,不然,双腿吃不消的,万一要是点背再摔倒跌落山下,那就真成笑话了。而在克格勃工作多年的“狼”,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面无表情的走到玛格丽特身边,伸手就把酒壶拿了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仰头就呼呼喝下半壶。一股烈焰,在狼的体内熊熊燃烧,迅速驱走了寒冷,让狼感到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如此寒冷的夜晚,在雪里摸爬滚打了几个小时,可不是开玩笑闹着玩的。即使穿的衣服再多,身体也很难承受这种寒冷。尤其是女性和老人,更是难以承受。狼毕竟老了,不然也不会退役,而玛格丽特,不管枪法再准,女人就是女人,永远不可能和男人一样强壮。乔四,已经受了重伤,是跑不掉也跑不远的,杀手杀人,是一种工作、任务,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要是冻出什么伤病,那就不好了。即使没有冻出伤病,能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点,状态好一点,那杀死目标的概率,也会相对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