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小霸王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仿佛大白天见到了鬼。乔四的身影像是一座高山,挡在李梦丽面前,他不会怪小霸王无法无天,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黑社会大哥,去怪小弟太不守法,那不成了笑话了。

    “你谁啊,想死是吧……”,乔四在当时的哈尔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信息封闭的年代,连网络都没健全,乔四又没上过春晚,哪会被那么多人熟知。甚至说,许多刚入道的小弟马仔,都尚未有资格一见真容。加之这种场合,谁又会想到鼎鼎大名的乔四,会混在一群示威抗议者当中。

    “他吗的,你想死,敢和四哥这么说话……”,小霸王反应极快,一脚即把这名刚跟了他的马仔踹倒在地。不过,乔四今天没有什么心情去计较这些小事,他摆了摆手,示意小霸王一党人速度离开。然后落寂的一个人,独自行走在羊肠小道,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这是李梦丽第一次见到乔四,看着乔四的背影,她有种感觉,这个人一定很有故事……

    男人,没钱的时候想要肉体,有钱的时候却又想要真爱,这就是男人,矛盾复杂的动物。兄弟们的成家,让乔四更加显得形单落影,他徘徊在街头,漫无目地的一直向前走去,不知道该到哪里。不知不觉中,他走回了自己年少时的学校,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当初的校园,如今已经拆除,变成了居民区,而在原本教室的位置,则开了一家游戏厅。游戏厅的空间很狭小,人却非常多,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烟草味道,看着沉迷于游戏中的欢笑少年,乔四忽然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他老了,真的老了,有些跟不上时代了,想当年,他们那批人,小时候唯一的乐趣,就是打个弹珠掏个鸟窝什么的,哪里见过这些东东。乔四忽然很想看到孙悦,哪怕只见一面也好。乔四知道,相见不如不见,见面了,对两个人都不好,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不应该在一起的。可回忆的味道,是最美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急冲冲的出了游戏厅,招手拦下一辆车,即向孙悦家的方向开去,他期待着能在多年后,再次看到孙悦的模样,但现实是残酷的,孙悦搬家了,根本无人知道搬向何方。他打听了许多人,可没人知道孙悦的去向,或许,回忆这两个字,正是因为再也不知何年相见,才越发显得珍贵吧。孤寂的乔四,喝的酩酊大醉,倒在女人堆里,左搂右抱,看似风流快活,却掩饰不住眼里那一丝悲伤。老天是公平的,给你一样东西,必让你失去一样东西。或许,这才是乔四应该过得生活。或许,这就是混黑道的下场吧。

    夕阳斜下,月色悄悄降临,日出日落,潮起潮涨,人生的跌宕起伏,会打磨一个人的菱角,再坚强的人,面对生活的残酷、无奈,也会低下高贵的头颅,丧失了锐气。天色刚刚亮,放纵了一晚的乔四,从醉梦中醒来,睁开了双眼。四周很静,没有一点声音,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一眨不眨。肉体的放纵,确实可以让人获得短暂的轻松,但放纵过后,剩下的只有空虚,唯有空虚,无尽空虚……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乔四的前半生,太顺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凡是与他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运气会一直好下去,天上的幸运星,不是乔四的眼睛。或许,乔四自己都想不到,当他南征北战,满手血腥的时候,没有人能与之抗衡,法律也没有制裁他。可当他功成名就,安心做大哥的时候,厄运却缠上了他。出来跑,迟早要还,这是宿命的因果。

    烟雾缭绕,烟灰缸内,插满了烟头。郝瘸子的眼睛,和乔四一样,布满了血丝,红的吓人。想一件事,和真要做一件事,完全是两码事。许多普通人,都曾幻想过抢银行,想一夜暴富,可真要实施,做个抢劫犯,那需要的可不单只是胆量了。郝瘸子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取代乔四,成为哈市黑道的大哥,可想归想,始终没有付出实际行动。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若是为了当上将军,不择手段,排除异己,甚至杀掉挡在前方的绊脚石,那不知还能不能算是好士兵。郝瘸子的异心,由来已久,只是一方面几兄弟从小玩到大,说没感情是假的。另一方面,这些年乔四一党强敌环伺,南征北战,枪口一致对外,没空搞些内杠。可现在不同了,乔四的势力,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在东北,根本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与之抗衡,政府都要靠边站,郝瘸子如何能不动心。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最佳的机会,一个可以取代乔四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俄罗斯黑手党已经找上了他,要求和他合作,郝瘸子不是傻子,他不会傻到让外人跑自己家门口插支旗,他只是想借助对方的力量,让自己达成所愿。甚至说,登上国际犯罪舞台。至于俄罗斯黑手党,过河拆桥这种事,在中国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大事。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管郝瘸子有多么想取代乔四,可当他真要下定决心的时候,还是不能免俗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人生,总有不得不抉择的时候,是安安心心的做老二,郁郁而终。还是拼死一搏,杀出自己的一片天,这是一个难以决断的问题。

    淡淡的烟雾,从郝瘸子嘴中喷出,一整晚的时间,他抽掉了两包多烟,还是不能让自己平静。他打开了一瓶二锅头,仰头狠狠一口气喝下了半瓶、浓浓的烈酒,如一团烈火,燃烧着他的身体,他猛然把酒瓶狠狠摔到地上,任酒水和玻璃渣飞溅。自古,成王败寇,出来混就是为了上位的,这是黑道德法则,任何挡在前方的绊脚石,都要除掉。既然想要做大哥,就不要追求什么兄弟情义,太感性的人,成不了枭雄。

    第二百三十二章 决裂(1)

    成片的烟花,映红了天际,锣鼓、鞭炮,震得人耳朵一阵轰鸣。郝瘸子、小克、黄庭利,三人同时结婚,不得不说是震惊黑白两道的一件大事,哈市从市长到普通官员,无一不抽出空来参加婚礼。而整个东北大大小小的黑道头目,也都提前赶来。甚至说,许多地方上的黑势力,都派人递来了贺礼,没有人敢不给四爷面子。乔四的羽翼,已经成型,能称呼其四哥的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的人,只能卑躬屈膝的称呼其一声,四爷。

    “他妈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是谁婚礼,拿这么点贺礼也敢过来,你是混哪的,想死啊……”,上阵不离亲兄弟,郝瘸子等人结婚,乔四是不可能奔前忙后的,只能李正光等人吃苦了。李正光和小霸王以及杨馒头,负责接待各路黑白两道分子,登记、接收红包贺礼,以及负责相应的维持秩序等一系列琐事。

    “对,对不起,最近手头紧,没弄到钱,我马上再去借……”,说话的,是一名穿着休闲装,留着小胡子,体型有些偏瘦的年轻人。他的手中,拿着三个红色的盒子,每个盒子装着一个金坠,按理说,礼轻情意重,况且三个金坠也可以了,虽然贵不到哪去,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过,他参加的婚礼档次有些太高了,基本签到的来宾,都是一打一打往外拿钞票做贺礼,鲜有低于上万的(每位新郎一万)。当然,乔四集团的成员,是不需要签到的,也不需要掏礼金,不但不需要,还能拿到新郎新娘给的红包,谁叫待遇不同呢。再说,来参加婚礼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高官大哥,难不成小混混也有资格来参加婚礼?乔四又不是开救济院的。

    “算了,正光,让他进去吧……”,乔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李正光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小胡子可以进去了。人吗,都有手头不宽裕的时候,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没必要做的太绝。

    “谢谢四爷,谢谢四爷……”,小胡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但平常也是霸占了几条街,在地方作威作福惯了的主,可遇上了乔四一党,只能乖乖做马仔,谁叫形势比人强呢。

    酒气熏天,一箱箱白酒,和不要钱的雨水一样端上,北方人喜欢喝酒,越冷的地方越喜欢喝。喝酒,可以活络血脉,有助于人抵抗寒冷。而且喝酒,还很利于拉近感情,北方人喜欢在酒桌上高谈阔论,谈事、谈生意、吹牛皮,这会拉近彼此的距离,即使素未相识的两方人马,喝完酒后都有可能会直接变兄弟。所以,北方人的喝酒,其实已经形成了一种酒桌文化,而像遇上过年喜庆等喜事,当然更是要千杯不够,不醉不休。

    “四哥,我们敬你一杯……”,敬茶,理应先敬父母。敬酒吗,当然要先敬大哥了。乔四今晚喝了许多酒,喝的比新郎还要多,凡是敬酒的人,他是来者不拒,甚至让许多人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郝瘸子、小克、黄庭利,率先向乔四敬酒,敬完了乔四,才是市场,然后一桌桌轮下去。

    疯狂的酒宴,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渐渐散去,乔四喝的酩酊大醉,拒绝了马仔的护送,恶狠狠的一把推开了两名贴身保镖,跌跌撞撞的上了车,只让司机随行。夜已深,寒风呼啸,秋天已经近尾声了,冬天随时有可能降临,乔四坐在车上,双眸昏昏沉沉,一片发黑。有钱人,喜欢住别墅,乔四也不例外,其实别墅挺不方便的,只能盖在偏僻的地方,路途太远,而且住那么大的房子,一点都不温馨,根本就感觉不到家的温暖,乔四其实宁可住小时候的小木屋,烤着通红的炉子,和三两兄弟把酒唱欢。可惜许多事,由不得当事人。人到了什么样的身份,就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态。你不能当了市长,确穿着破碎的袜子,把脚放在桌子上,抠脚丫子,这和你的身份不符。

    乔四感觉有些热,他解开了脖领处的衣服扣,活动了下脖子,惬意的靠在真皮坐垫上沉沉谁去。不过,他喝得实在太多了,随着汽车的左摇右晃,他很快无法忍受,让车停下,打开车门,狂吐起来。然后仰头喝了不少水,继续吐。一连吐了几次的乔四,略微有些清醒,半眯着眼靠在坐垫上,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回家的路,总是最熟悉的,不管是有钱人或是穷人,乔四每天都要早晚开车好几趟,对于回家路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土地,都非常熟悉。虽然他喝醉了,但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条路有些奇怪,不像回家的路。

    “铁龙,你是不是也喝酒了,开错方向了……”,乔四的司机,姓吴,名铁龙,虽没有多大本事,但跟随乔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之其为人忠厚老实,对乔四忠心耿耿,是以深得乔四信任。而且,乔四为人处事的作风,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没有真凭实据,他从不会怀疑自家兄弟。

    听到了乔四的话,吴铁龙一时语塞,他坐在驾驶的座位上,脑门壳子上汗水直冒。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浑身颤抖不已。猛然,他转过头,冲下了车,对着乔四就跪下了。

    “四哥,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吴铁龙声泪并下,让乔四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喝了太多的酒,反应力明显下降,不过,他毕竟从小饮酒,对于醉酒有一定的适应能力。加上刚喝了不少水,反复吐了几次,迅速恢复了一丝神智。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吴铁龙,有些淡然,有些怜悯。人,经历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面对大风大浪,乔四明显已经波澜不惊了,没有任何感觉了。

    “知道寒冬为什么这么美丽吗……”,一片雪花,缓缓从空中飘落,秋天终于离去,冬天来了,在不经意间,哈尔滨迎来了他的第一场雪。乔四张开手,任由雪花落到了自己的掌心。嘴中自言自语,像是在和吴铁龙说话,又像是压根就没在意还跪在地上的吴铁龙,他的无法捉摸,反而让吴铁龙更加害怕。在复杂的人,接触时间久了,都多少会有些了解。吴铁龙跟随乔四多年,深深了解乔四的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越是笑的灿烂,内心的怒火越恐怖。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坦白,当他面对乔四,真要按计划下手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极度恐惧。对于他而言,乔四就是神,超越了理智,是不可战胜的,长期的威慑,并不单是勇气就可以克服的。

    “四哥,我知道我该死,是我该死,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种事,四哥可以杀了我,我只求四哥救救我的老婆孩子……”,吴铁龙边说边不停地磕头,任凭额头鲜血淋漓,血流不止。可乔四依然无动于衷,他只是望着天空,看那雪花一片片飞舞,看的出了神。良久后,他缓缓低下头,忽然目露凶光,狠狠盯着吴铁龙的双眼说道:“是谁想杀我……”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决裂(2)

    乔四的眼睛,闪动着妖异的光芒,此刻,他既想知道,是谁想做掉他,但潜意识里,又有些害怕知道真相。有人曾问过,人最害怕什么?失恋?被人强暴?生离死别?都不是,是背叛,亲人的背叛、爱人的背叛、朋友的背叛、兄弟的背叛、同事的背叛。如果一个男人,为了钱可以背叛一切,甚至爱人和父母,那即使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男人的钱,不是为自己赚的。

    吴铁龙的身体,有些颤抖,豆大的冷汗和雨点般落下。跟了乔四这么多年,他很了解乔四几兄弟的性格,他知道,自己说不说都只有一个下场,死。如果他说出真相,那乔四未必会马上和郝瘸子翻脸,很有可能会杀掉他,然后装作不知道实情,单纯的和俄罗斯黑手党开战,等着郝瘸子自己露出马脚。若是他不说,那乔四不是吃素的,不可能查不出来,况且,乔四旗下人才济济,有的是办法让他张口。吴铁龙甚至都怀疑,乔四已经知道了是谁做的,只是想从他的嘴里,亲口证实罢了。可惜,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正在他犹豫不决,考虑说还是不说的时候,埋伏在前方的佐藤一党人,已经悄悄的赶到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佐藤和郝瘸子的计划是,佐藤一党提前埋伏好,乔四如果不回家,那今晚的行动取消。如果回去,郝瘸子会在乔四上车的时候,发短信通知佐藤。杀一个人很容易,可埋伏暗杀,是一种高难度的技术活,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收到了郝瘸子发出的信息,佐藤一党精神抖擞,却久等没有看到人影,顿感不妙。他们早计算过路程,提前反复驾车跑过几遍,已经算出乔四大概多长时间后会来到这里,甚至连中途呕吐方便的时间都考虑进去了,可乔四现在没有出现,那铁定就是出事了。于是,佐藤一党迅速沿路开车奔来,远远即看到了吴铁龙跪在乔四面前,顿时知道出事了,当即掏出枪,对准了乔四的身体。而乔四对此毫无知觉,反而是跪在地上的吴铁龙,发现了异常。

    雪花,一片片落在吴铁龙发丝上,然后化成雪水,缓缓流下。此时,他有两个选择,第一个,装作没看到,不过估计就算乔四死了,郝瘸子也不可能放过他。出卖老大,背叛兄弟,是道上大忌,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郝瘸子生性多疑,心狠手辣,不会相信一个活人。第二个选择,推开乔四,替乔四挡上一枪子,这样做的话,他几乎马上就会死。他怕死,非常怕,但他更怕自己的老婆孩子会死。他跟随乔四多年,忠心耿耿,本来是绝对不会做出背叛这种事的,可郝瘸子抓了他的老婆孩子,这让他没有了选择。如果乔四死了,可以换回他的老婆孩子,那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乔四送进地狱,根本就不会下跪。关键是,郝瘸子是出了名的心理变态,残忍暴戾,相信他还不如相信乔四,至少吴铁龙知道,乔四虽然疯狂,但对自己人,从不斩尽杀绝,极有道义。如果只他再替乔四挡下枪子,乔四不死,必会给他一个交代。所以,为了老婆孩子,他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次。

    “砰……”,鲜红的血液,瞬间绽放,吴铁龙和一条失去了骨头的爬虫般,缓缓瘫倒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抱住乔四,转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背替乔四挡了一枪。乔四的反应也不慢,多年的厮杀不是白混的。他立马躲到了车背后,掏出枪来,小心翼翼的望向远方,压根就没管躺在地上的吴铁龙。乔四从来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吴铁龙替他挡了一枪,他自会给一个交代,但痛心疾首什么的就算了,对于叛徒,他没有亲自动手就不错了。任何事,不管过程如何,都改变不了结果。老婆孩子被人绑架,这成为不了背叛的理由,这就像一个女孩,不管如何和老公解释,都改变不了她曾和多位男友有过关系的结果。

    雪越下越大,漫天的雪花,阻隔了人的视线。乔四小心翼翼的仔细观望,然后机敏的一头钻进了车里。他的身体压的很低,根本看不到路,他只能凭着方向感,猛然一脚踩向了发动机。他从来就不是甘心坐以待毙的人,他在冒险,与其坐等对方包围,杀死自己,不如拼上一把。奔驰轿车,如同闪电般射了出去,乔四的驾驶技术不错,加上运气比较好,并没有偏离方向,撞向路边,也没有遇上过往车辆,有惊无险的和一众杀手甩开了距离。不过,俄罗斯黑手党这次派来的,是真正的杀手、精英,哪里有那么好对付,要知道,做杀手可是俄罗斯黑手党的一项重要收入,全球闻名。既然打不到人了,那可以打车胎啊。乔四刚跑了不远,车胎即被打爆,奔驰轿车像失去了眼睛的盲牛,一头撞向了路边的一棵大叔。

    “草……”,乔四摸了一把额头上的鲜血,有些恼怒。北方人本来就没系安全带的习惯,加上匆忙逃窜,更来不及多想,是以,乔四的额头结结实实的和车玻璃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不过,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点小伤,他拉开身前放东西的盖子,从里边拿出一把手枪,子弹上膛,把枪别在腰后。这样,他就有两把枪了,即使遇上对方,也有一拼之力。好的习惯,往往可以改变人的一生,乔四,不是意大利黑手党,世代传承,生来就是大哥,他是从血肉堆里杀出来的,不管到哪里,甚至是睡觉,都要在枕头底下压上一把手枪才能安心。所以,他从来都是枪不离身的。

    夜已深,天气变得异常寒冷,寒风夹杂着雪花,开始疯狂肆虐,乔四咬着牙逃命不好受,可追杀的一方,也未必见得有多舒服。佐藤带着两男一女,三名俄罗斯杀手,死死盯住乔四地背影,疯了一样紧追不舍,大有不杀死乔四,誓不罢休的架势。俄罗斯黑手党,内部管理架构极其严格,完不成任务的人,会受到异常恐怖的惩罚,而完成任务的人则有重奖,是以,蜂蜜加大棒,佐藤根本就没有选择和退路,只能杀死乔四,完成任务。一旦打草惊蛇,被乔四逃脱,那日后,想要再杀可就难了。

    “他已经受了伤,跑不远,我们分头追……”,佐藤看了看地上的几滴鲜血,面色有些发青,未来中国之前,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乔四的势力会如此庞大,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在东北招兵买马,只能从俄罗斯调集人马。他这次带来的三名杀手,两名中年男子,是前克格勃成员,一名在克格勃中代号为雨,另一名则代号为狼,而金发碧眼,体型丰满惹火的年轻女性,是一名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女杀手,名玛格丽特,由于小时候曾遭受过许多虐待,被多人施暴过,是以性格有些变态冷酷、极度渴望男人的鲜血。她对于射击,天分极高,枪法是四人当中最准的,刚才开枪打爆车胎的,就是她。

    听到了佐藤的命令,四人迅速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追去。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他们耗不起。信息时代,有权势的人只要动动手指头,轻轻拨个电话,大批的人马即会赶到。不过佐藤也不是一点没有准备,为了以防万一,此时此刻,郝瘸子已经从洞房中走出,正在拉着李正光、小克等一众骨干分子,陪他疯狂饮酒,不醉不休。蛇无头不行,失去了各自的头领,那底下人就像一堆乱哄哄的苍蝇般,找不着方向。乔四的电话即使打到,短时间内,也很难有人赶到。人,要靠自己,乔四不怕死,但他不想死。所以,他只有让对方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决裂(3)

    风吹雪舞,大地一片萧瑟。乔四的逃跑经验,极其丰富,当初数十人也无法置他于死地,区区四人,他怎么会害怕。逃跑,一定要冷静,不能惶恐的闭着双眼,朝着一个方向撒丫子猛跑不已,那样和碰运气没什么区别,一不小心即命丧黄泉,永世不得超生。乔四不是刚出来混的雏,什么不懂,他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大哥大,边跑边观察地形,准备选择一处适当的地点,来个伏击。因为逃是逃不掉的,大雪纷飞,人得双脚踩在雪上,会留下脚印,若是身后无人紧紧跟随,那随着雪花的落下,可以很好的把痕迹掩盖,可若是身后有人紧追不舍,那想要逃掉,可就难了。乔四从小出生在东北,不是常年见不到大雪的南方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俄罗斯,比东北还要寒冷,在那里生存的人,更是懂得如何在雪地里追踪猎物。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乔四有些恼火的骂骂咧咧,说了几句脏话,甩手脱下上衣,把大哥大包住,然后狠狠丢到一旁的一棵树下。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乔四相信,佐藤一党一旦发现他的衣服、电话,不可能不停下勘察。而追杀,对于逃跑的一方,时间就是最重要的,能让敌人多耽搁一分钟,就多出一份保命的机会。

    雪花,落到乔四的面颊上,混杂着汗水,化成甘露,静静流淌。乔四瞄准了前方一座山头,就猛冲过去。对方是四个人,他只有一个人,但这不代表乔四没有任何优势。现在是对方追着乔四跑,对方占据了主动权,可若是乔四选择了有利于自己的环境,来个绝地大反击,那立刻就可化被动为主动,喧宾夺主。因为当伏击变成了追杀,对方只能无奈的按乔四选择的环境进行战斗。居高临下,借助有利的地形,拼死一搏,可是任何敌人都非常头痛的一件事。当初狼牙山五壮士,不过区区五人,即可将敌人牢牢拖住,并且杀敌无数,靠的可不是侥幸运气好。

    乔四爬上的这座山头,是城市中很常见的那种土山,面积不大,属于小山头。山上种着一些树,和一些发黄的枯草。跑上了山,乔四脚步不停,一鼓作气的冲到了山的最顶端,然后忽然停下脚步,诡异的倒退,顺着刚踩出的鞋脚印,返回了离刚上山时位置稍微远出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人得肉眼,毕竟有限,不是机器,加之血腥追杀,难免不可能每一段脚印,都耗费时间去过度研究。就算遇上小心谨慎之人,追到这时候,也已经有些松懈,不会再去怀疑脚印了。

    淡淡的阴狠笑容挂在乔四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把枪插向腰间,然后背着身,向着一片小树林倒退过去。边倒退,边蹲下,把刚踏出的脚印,有手抹平,不仔细观察的人,很难能轻易看出其中的端倪。到了树林下,乔四趴到了地上,甩手把两把枪全掏了出来,一把放在自己右手旁边的雪地上,一把握在手中,全神贯注的盯着山口。

    乔四的准备工作,虽然速度极快,可也需要时间的。按理说,佐藤一党紧追不舍,不可能给乔四腾出这么多时间布置准备。可事情的发展,和乔四预想的一模一样,四人虽然朝着四个方向追,可发现了脚印后,很快又聚集在了一起,当发现了乔四的衣服后,自然而然的就停下了脚步。疑兵之计,利用的就是对方精通追击,若是遇上了眼神不好,只会冲动追着脚印跑的普通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乔四的衣服丢在不远处的树根下。可克格勃是做什么的,世界闻名的组织,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们没有犹豫,快速走上前,拾起了乔四的衣服,拿起了衣服中的大哥大,然后四处张望勘察。

    追击与反追击,其实说白了,斗得是心理,至于技术层面,对于没研究过的人没办法,若是研究过,其实就那么些东西,无非看谁用的好,谁能摸透对方的心理。用手把脚印抹平,这种伎俩不是什么神来之笔,乔四知道,佐藤一党一样知道,所以,聪明反被聪明误,佐藤一方没有顺着乔四通向前方的脚印继续追击,反而因为担心这是乔四逃跑的诡计,停下了脚步,在衣服手机四周,仔细勘察,直到确定乔四没有用手抹平脚印,朝这个方向逃走,才继续向前方紧追不舍。

    追到了山脚下,佐藤一党已经隐约明白了乔四的用意,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形,未必不能背水一战,将四人一网打尽,谁杀谁还不一定呢。为了以防万一,四人在仔细观察,确定山头没有人影后,还是各自分开,并排往山上跑,索性,这只不过是座小土山,并不陡峭,踩着泥土碎石,就可以跑到山顶,不然,若是陡峭的高山,那四人只能顺着台阶排着队往上爬,如果是那种地势,估计乔四就真的会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一路风平浪静,四人很快聚合在靠近山头的位置,克格勃不愧为间谍中的精英分子,明白像这种山地地形,刚登上山头站住脚时,是最危险的。因为通常,上山的路都只有一条,若是有人在山顶埋伏,等于是守株待兔,露头一个杀一个。试想,一方毫无准备,刚把头露出来,还不知道咋回事,迎面就来了一梭子枪子,能不危险吗。不过,这招对于克格勃是不管用的,不是猛龙不过江,他们自己就是埋伏暗杀的大行家,怎么会阴沟翻船,那么轻易被杀死。

    两名克格勃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突然左右分开,从小路的两旁位置向上冲,刚踏上山头即顺势抱头来了个前滚翻,就算真有人埋伏,除非埋伏的人多,子弹密集,不然很难伤到他们。即使伤到了,也只能伤到一人。而在两人站起身之际,佐藤和玛格丽特已经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