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惨死在自己面前,滚刀肉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歇斯底里、也没有拿起桌子上的刀和乔四拼命。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面色变得非常平静,平静的有些有些反常,有些让人受不了。古语有云,反常即为妖,以乔四多疑的性格,见到滚刀肉如此表现,反而恢复了一丝清醒,停止了杀戮。

    “我杀了你老婆,现在要杀死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求我,如果你求我,我会考虑放过你儿子……”,乔四的声音,从高昂转向平淡,神色越来越冷静,没有了初时的暴怒。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他早该看开一些,看透一点,凡事心里有数即好,不该是那么冲动的。可人骨子里的本性,是生下来就有的,或许环境真的非常重要,可再不一样的环境,能改变人的知识、见识、气度、风度,不能让一头狼拥有羊的心肠。狼就是狼,即使羊群中长大的狼,依然是狼,不会变成羊。

    “四哥,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太了解你的手段了,既然被你识破了,那我就没打算能活着……”,滚刀肉嘴里嚼着花生米,仰头喝了一杯烈酒。人,少年时再轻狂再傻,不可能傻一辈子。滚刀肉不是年轻时那么幼稚冲动了,跟随乔四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以乔四的性格,无论他怎么解释求饶,乔四都不会放过他和他的家人,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好慌乱,好解释的。与其丧失这最后的自尊,不如平平静静的享受这最后的时光。

    “好……好……”,乔四的面色变得铁青,恢复了狰狞,接连说了两个好字,他猛然收起了刀,拍了拍面前小孩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零钱,塞到孩子手中。

    “我和你父亲有事要谈,这些钱你拿着,到外面找家饭店吃点东西。记住,你父亲不找你,你不要回来。去吧,记得把门带上”。乔四的举动,让滚刀肉的面部抽搐了一下,心境明显出现了一丝动摇。人,最怕没有希望,若能看到希望的曙光,谁愿意放弃呢。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们好好谈一谈,只要你肯帮我,我答应你,不会秋后算账,另外一个,我杀了你,然后出门,找到你儿子,接着让人把和你一起的那四个人抓起来,你猜他们会不会像你这么有骨气,不肯和我合作……”?乔四的面色平淡,像是再聊家常般,边说边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滚刀肉对面,拿起一支杯子,给自己也满满倒了一杯酒,冷笑着和滚刀肉对饮起来。他非常了解小孩子的个性,他相信,一个小孩,是不会那么精明,懂得报警,懂得喊人的。孩子毕竟就是孩子,甚至说,看到自己老妈惨死,孩子可能都还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让滚刀肉的儿子,带着钱到一家饭店吃东西,短时间是不会出问题的,可时间稍长的话,肯定会出问题。不过,即使出问题又如何,他知道,如果他怀疑的没错,如果真的是郝瘸子做的,白天郝瘸子的人不方便露面,晚上一定会到。可是,他已经不需要躲藏了,既然都暴露了,他还躲藏什么,早在进水果摊之前,他已经拨打了李正光和黄庭利,以及小克和各分舵舵主的电话,一想到所有人听到他声音,那颤抖的反应,他就想笑。他就不信,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来狠的好了,他乔四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

    苦笑,挂在滚刀肉的脸上,乔四既然主动示好,那他也不能不识抬举。人生,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该放弃。或许,滚刀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他只是太了解乔四性格了,所以反其道而行之,赌了一把,结果是,他赌赢了。一个人,第一次出卖兄弟,会非常困难,可以后就容易多了。这就像女人的衣服,第一次总是那么的困难,以后就容易多了。叛徒,是绝对不能相信的,即使不杀,也不应该给什么所谓的改过自新机会。因为他今天可以背叛自己人,投靠敌人,那么,明天当他的生命又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会继续背叛。即使有少数叛徒是因为妻女家庭受到威胁,而背叛了兄弟,可任何理由,都只是借口罢了。今天为了妻女背叛兄弟,那明天另一伙人又抓住他的妻女,他该怎么办,他还有选择吗?人生,是一场梦。一步错百步歪,走错的路,回头只会换来屈辱,和一辈子的低声下气。真正的枭雄,走错了路,绝不会回头,哪怕明知是错,明知是违法,也会将它走到底。因为当你走到尽头的时候,会发现,原来阳光就在你面前。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兄弟相残(3)

    如果可以选择,如果不做叛徒也能拥有黄金、美女、权利,相信没有多少人愿意背负骂名。曾几何时,滚刀肉也是一位大好青年,刀光箭雨、热血沸腾,可惜,峥嵘岁月,即使铁汉,也会被生生压垮。现在的滚刀肉,早就被生活的重担,折磨的菱角全无。所谓的“义气”二字,他已经说不起了。电影中,金盆洗手的黑帮分子,往往做个小生意,过着平淡的生活,看似舒心悠闲,但事实是,除非真的变成残废或看透世态炎凉,不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一个穷凶极恶,花钱如流水的黑道分子,忽然变成小老百姓,每日看人脸色,辛苦赚那点血汗钱省吃俭用,明显有些很傻很天真。人性,并不是孔老夫子所说的那么善良,每个人都有凶残的一面,只要尝过凶残的甜头。

    滚刀肉再最初刚退出黑道的那一年,确实感觉挺开心,老婆娶了,生意开张了,日子过得挺悠闲,人生似乎变得异常完美,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可好景不长,没多长时间,滚刀肉就感觉到了一种深深地寂寞、孤独,血液里那暴力的因子,开始不断跳跃沸腾,心痒难耐。至于乔四给的那笔钱,坐吃山空,靠区区的小本生意,根本无法让他吃喝嫖赌抽,享尽人生齐人之福,很快就被他花个精光。加上生意竞争越来越激烈,孩子又出生,肩膀上忽然多出了千斤重担,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开始强烈怀念当初刀头舔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轻狂人生。当李正找上他的那一刻,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说,迷迷糊糊的他就答应了立正的要求,反正有钱赚就好,杀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等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因为他太了解乔四了,任何原由,再乔四眼里都是借口,乔四的狠毒,已经深深印到了滚刀肉骨子里。所以,滚刀肉选择了一不做,二不休,咬牙将这条路走到底。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做一名叛徒,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他整日提心吊胆的盼望着乔四快死,生怕东窗事发,害自己一家老小命丧黄泉。可真当乔四出事的时候,他又开始害怕郝瘸子会杀人灭口,他活的好累,当他看到乔四的长刀,从自己老婆的胸口穿出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或许,人一辈子,只有年轻冲动的时候才是真正开心的。成年人,就是为了遭罪为了受苦的。当初不知天高地厚,整日埋怨父母的少年,终有一日也会尝得为人父的滋味,会明白即使省吃俭用,也只能由着儿女败家而毫无办法的心痛。人活着,迟早要还的。

    寒风呼啸,诉说着人世的无情。小克、黄庭利、李正光,以及各分舵的舵主,均按照乔四的嘱咐,只带了几名信得过的贴身保镖,秘密的汇聚到了水果摊。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人可以相信自己,但最好相信命运,不要去信什么所谓的奇迹,既具备实力又肯努力拼搏的人,没成功的太多。黑社会有能力的人也太多,但未混起来就被枪毙的更多,不是每个人都有乔四这种运气的。按理说,若是真的知道乔四未死,郝瘸子恐怕会惊的和条疯狗一样,哪里还会等待或搞什么计划,唯一会做的,就是不顾一切的截杀。而以乔四的个性,确定了叛徒,即使明知有威胁,也铁定会必杀之。想让他忍气吞声,这是不可能的。可坏就坏在,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未必是什么好事。这滚刀肉年轻的时候,就有酗酒的恶习,金盆洗手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整日不好好做生意,没事就醉生梦死,而且一喝醉就胡言乱言,名声极差。所以,当他醉醺醺的跑到几名老兄弟那里,压根就没人肯信他。青天白日的,乔四葬礼刚举行完,谁会相信一个整日胡言乱语的酒鬼。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滚刀肉带来的消息实在太惊人,本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前提下,四名老兄弟,还是过来勘察了一番。结果事实是,不管滚刀肉如何解释,四名多年的把兄弟,还是认为他喝多了,勉强呆了一下午,再也不肯听滚刀肉的疯言乱语,愤愤的跳上车扬长而去。悲哀的滚刀肉,见把兄弟都不肯相信自己,无奈的只能继续喝酒,这才是乔四可以安然无恙的真实原因,若是滚刀肉没有酗酒的恶习,恐怕一帮老兄弟早就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的通知李正,那结果就无法预料了,或许一切都会改变,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等待乔四的,必将是郝瘸子歇斯底里的疯狂追杀。

    “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再对他们说一遍,我当着弟兄们的面向你保证,不会杀你……”,恢复冷静的乔四,是非常可怕的,他没有和一帮兄弟去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没死。事实上,成年人之间,朋友用不着解释,真正的朋友会懂你。敌人更不需要解释,解释也白搭。

    长长的粗气,从滚刀肉口中喷出,事已至此,他也不怕丢人现眼了。他把刚才对乔四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所有人潜意识里,都明白滚刀肉说的是真的,可又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为了确定事情的真实性,更为了让自己心安,小克和几名舵主,亲自带人把滚刀肉的四名同伙抓了回来。在一顿威逼利诱下,四人没能咬住牙关,迅速把郝瘸子招了出来。事情的真相已经非常清楚,郝瘸子就是内奸。可确定真相的一群人并不开心,一把年纪了,忽然发现从小出生入死的把兄弟,变成了敌人,这种感觉不单单是难受就可以诠释的。

    “四哥,你准备怎么处置……”,小克欲言又止,都是他的哥哥,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希望任何人出事。可他又改变不了什么,他真的想不通,郝瘸子为什么要这么糊涂,难道大家赚的钱还不够吗?

    听到了小克的话,所有人全部停止了交谈,屏住呼吸,齐刷刷的看向了乔四。屋子里一时安静异常,静的能彼此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可乔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向窗外,浅浅的笑了,笑的有些让人发寒,因为熟悉乔四的人都明白,当他越生气的时候,越会微笑。

    夜已深,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今夜,注定是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为了确保没有人会通知郝瘸子,做出某些冲动不恰当的事来,所有见到乔四的人,都和乔四在一起,没有离开。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郝瘸子,第一次失去了性欲,失眠的望着顶墙,理都懒得理身旁赤裸裸的黄花大闺女。爱江山,更爱美人,固然是一种风流本色。但世上绝大部分的男人,是爱美人,更爱江山,因为美人不能当饭吃,可只要你拥有了江山,你要什么样的美人,就有什么样的美人。明天,将是郝瘸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他将会成为新一代的龙头大哥。人生多年的理想,终于可以实现,他那变态的虚荣心,终于可以得到一定的满足。可惜,天堂与地狱,只在一念之间,他永远想不到,等待他的,不是帝王宝座,而是无情的审判,和赤裸裸的羞辱。叛徒,是不需要可怜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管是郝瘸子或是乔四,从来都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做就做了,没什么值得后悔的。如果说一定要后悔,他们只会恨自己,为什么还是不够狠,若是能再狠一点,或许一切都不会不同。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兄弟相残(4)

    晨曦,一点微弱的光芒从黑云密布的天空中透出,越变越亮,逐渐驱走了黑暗,还大地一片光明。郝瘸子站在洗手间,任由冰冷的凉水,洗刷着身体。寒冬腊月,本该洗个热气腾腾的热水澡,可由于现在的郝瘸子什么都没有,穷的只剩下钱,而有钱人家里是不会冷的。但不管屋子里有多热,都没有郝瘸子那沸腾的心热,他的血液,早已变得滚烫,热血上冲,他需要一个冷水澡,给自己降降温,让自己保持冷静。

    崭新的衬衣、西装,披在身上,郝瘸子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胡须。一将功成万骨枯,风光的背后,总伴随着鲜血和泪水。今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他要风风光光的上位。从此,他将踏上崭新的舞台,笑傲江湖,刀锋所指,莫敢不从。至少,在东北这一亩三分地,他就是阎王老子土皇帝。

    “大哥,该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李正,似乎也得了失眠症,醒的特别早,大清早天没亮就跑到郝瘸子家门口等候,明显也是激动难耐。李正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攻于心计,非常精明狡猾的人,对于郝瘸子的称呼,早从二哥转变为大哥。虽是不起眼的两个字,一个小细节而已,但却叫的郝瘸子格外舒服。毕竟当年李正也是和乔四一党拜过靶子的,排行老六,不管感情是否浅薄,事实就是事实,改变不了。出来混,死就死不长眼的,嘴甜一点,察言观色一点,不管做什么行业都有前途。

    尘土飞扬,浩浩荡荡,郝瘸子的车队,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长龙,带起了漫天的风雨,缓缓驶向了小克的太阳岛别墅。选在这里举行会议,是临时更改决定的。郝瘸子不明白小克为什么会突然通知,将会议的地点,改到这里。不过,他也并没多想,毕竟太阳岛他也常来。至于究竟是谁做的决定,当然毋庸置疑,铁定是乔四。太阳岛赌城的缺点,就是离市中心有些远,但没关系,连车都没有的穷人,不是小克欢迎的顾客。优点则也是比较远,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赌钱玩女人也罢,杀人分尸也罢,都可以悄悄进行,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山雨欲来风满楼,任何事终要有个结果,躲是躲不掉的。无论是小克还是黄庭利,甚至是李正光,都不希望看到手足相残的那一幕,但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些不想做,却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郝瘸子和李正,刚赶到小克的太阳岛赌城,即发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氛。可两人并没多加怀疑,人都有七情六欲,如此重要的良辰吉时,谁能没点小心思呢?正规部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尚不是好士兵,那一群黑社会,怎么还不能有点私心。所以,郝瘸子和李正,错误的认为,这是大家都有点小算盘,想上位,所以气氛才会如此尴尬。但不管怎么说,郝瘸子还是坚信这些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的把兄弟,会支持他上位的。谁叫他是老二呢?老大死了,老二不上,难不成想翻天?

    郝瘸子前脚刚踏进赌城的大门,小霸王和一群人缘特别好的副舵主,即把郝瘸子带来的人马,迎接到了赌城中的豪华包间,好酒好肉伺候。作为一名马仔,哪里会想那么多,会考虑那么多,自己人招待,有免费的酒肉,当然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加上小霸王等人好歹也是个副舵主,消息自然比他们灵通,既然小霸王说今天大家都不会离开太阳岛赌城,会在这住下,那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好担心的。别说普通马仔,就算开车的司机,需要保持清醒的马仔,都喝的酒气熏天。北方人喜欢劝酒,这是人所共知的事,东北那旮旯更严重,你要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一群所谓的副舵主,都是比猴还精的老油条,陪酒吃饭的老手,自然精通此道,让一众马仔,想不喝都不行。结果,酒菜刚上,屁股还没坐热,三两三的高脚杯,已是三杯白酒灌下肚。至于需要喝酒的理由,不过才刚刚开始,谁叫这是东北呢,入乡随俗,南方人顶不住的。

    马仔们可以无忧无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众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的中年人,可没那么好的福分。人年纪大了,总是想得比较多,活的比较累,坐在会议桌两旁的人,都没有了少年时那份洒脱,那份热血纯真,变得都有些阴狠沉稳。从小混黑道混了半辈子而不死的,都不是简单的人。当然,那些街头小混混例外,他们混一辈子,也就是那样,高不成低不就,大事不敢惹,小错犯不断,得过且过,明天是否有钱吃饭都是问题,瞎混。

    “大哥走了,我们都很难过,可龙不可一日无头。我相信,大哥在天有灵,也希望我们能好好地。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没必要说那么多客套话。兄弟之间,只要能让大家继续过上好日子,谁接替大哥的位置都无所谓,大家提议吧……”,主持会议的,当然是能言善辩的李正同学。兵法有云,欲擒故纵,倘若他一上来,就推举郝瘸子,那恐怕实为不妥,徒增别人怀疑。所以,他等着众人提议。会议,其实也是一场战争,谁能掌握会议的节奏,谁就能掌控最终的结果。

    “李正光是我们当中,公认的单挑第一,大哥的仇,也是李正光一手报的,我提议,李正光接替大哥的位置……”,沉默良久后,一名舵主率先打破了沉寂,既然有人开头,那发言的气氛就踊跃多了。有提议小克的,有提议黄庭利的,甚至有人提议,让杨馒头这个当年叱咤风云,和乔四平分天下的大哥重新掌权,但就是没有人提议郝瘸子。这让浑然不知所谓的李正一头雾水,也让郝瘸子的面色,变得越来越铁青,越来越难看,不断地给李正使眼色,明显有些按耐不住,要暴走了。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句话,大哥走了,理应二哥上位,论资历,论辈分,论实力,我相信没有人能比二哥更让人信服,更适合这个位置,我提议,让二哥上位……”,李正被郝瘸子瞪得发毛,深怕愤怒的郝瘸子,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功亏一篑。万般无奈下,只能硬撑着头皮,挑明说了。可更为让人尴尬的一幕发生了,听到了他的话,气氛一时变得非常诡异,嘈杂的会议厅,忽然变得鸦雀无声,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事到如今,郝瘸子和李正就算再傻,也感到不对劲了。

    “老三、老四、老五,我这个当二哥的,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吧,你们是联合起来对付我吗……”,冲动易怒的郝瘸子,再傻也发觉有问题了。他强压住怒火,从牙缝中蹦出了这句话。他的话一出口,李正就知道,完了,今天这次会议,看来是难有圆满结局,要不欢而散了。可是,让他更加想象不到的是,黄庭利、小克、李正光并没有接过郝瘸子的话语。反而是一个绝不应该出现的声音,从会议厅的大门后传出,他的心,瞬间跌入低谷,宛如坠入了阿米十八层地狱。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如果这真的是梦,那也是一场噩梦,一场他永远都无法醒来的噩梦。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兄弟相残(5)

    乔四的身影,并不伟岸。但在这一刻,他的光芒,笼罩了所有人,郝瘸子和李正的身影,在他的光芒下,变得黯然失色,整个人跌入到冰冷的谷底,无法自拔。郝瘸子第一个反应是无法相信,他不明白,乔四为什么还活着。而李正的第一个反应是惊讶,随即便明白,大势已去,一切都完了。这就是智商的差距,不同得智商,遇到相同的事,反应不可能相同。

    “四哥……”,会议厅的所有人,齐刷刷的集体站起身来,鞠躬,恭迎大哥归来。当人大哥的,光坐上那个位置是没用的,关键要有那威信,能让底下人信服,这才是做大哥的王道。这是黑道,不是白道,凡事要看资历,看年龄,谁有能力谁上,只要你有本事,你就是天王老子。没有威信的人,勉强坐上那个位置,也只会换来帮会的分裂。

    “李正,你不错,很不错……”,乔四边说,边用手拍着李正的肩膀,拍的一下比一下重,拍的李正浑身肥肉颤抖,一个趔趄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四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原来你没事,没事真是太好了……”,冷汗,一滴滴从李正额头冒出,他眨着一双小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那就是打定主意,宁死不招。许多事,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做的,只要你不认,就拿你没辙。哪怕证据确凿,但人证两字,口说无凭,物证也可以伪造,只要你宁死不认,别人即使知道是你做的,也会产生一定怀疑、动摇,到时就有机会翻本。若是认了,没有人会可怜你,所有人会觉得果然是你,一点错没有。

    “李正,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是吧……”,冰凉漆黑的手枪,顶在李正的太阳穴上,乔四面目狰狞,眼珠子发红,大有一言不合即开枪的架势。会议厅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睁大了眼睛看乔四的下一步动作。不过,乔四虽然很想扣动扳机,快意恩仇,但侠客和大哥是不同的,做一名大哥,往往身不由己。清理集团的败类,要做到让人心服口服,让所有人同意才能执行。不然,会给人留下独断专行、残暴的阴影。而千里之提毁于蚁穴,一点小小的阴影裂痕,往往可以引发难以想象的结果。猖狂是乔四的性格本色,不代表他傻,没有能力。人无完人,毛主席再优秀,一样会犯错误。冈村宁次再猪狗不如,废物绝对成为不了侵华总司令。

    “四哥,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如果你就这样打死我,就算我力争贱命一条,兄弟们也不服啊……”,李正边说,边直给郝瘸子使眼色,让他稍安勿躁,不要说话。因为李正已经看出来了,乔四这是敲山震虎,郝瘸子毕竟地位不同,不能想捏就捏,想扁就扁。他就不痛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怕郝瘸子眼珠子一红,一冲动,直接就敢作敢当,英雄主义了,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至于他自己,他相信,乔四不会轻易开枪,毕竟绿军装一党,是乔四集团的骨干力量,这么多年的同学兄弟,那些绿军装即使明知道是他做的,也会求情,阻止乔四开枪,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好,李正,我今天让你心服口服……”,乔四收起了枪,拍了拍手,一群马仔压着鼻青脸肿的滚刀肉五人。会议,就要有会议的规矩,即使黑社会也不例外。逢开这种会议的时候,任何人进入,都要把枪支交出去统一保管,这造成了乔四可以拿着枪为所欲为,根本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事实上,只要乔四没死,也没人敢和他作对,敢拦他。当然,恳求那不叫拦,求人能算阻拦吗?

    滚刀肉五人算是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横竖都是凶多吉少,相信乔四,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信,一家老小都落在乔四手中,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利。于是,五个人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交代了清楚。听得郝瘸子是面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难看,心一点一点的跌落到黑暗的深渊,再也看不到阳光。

    五个人讲述完毕,现场一时陷入到了沉静当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淡淡的烟雾缭绕,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悲悲戚戚。毕竟兄弟相残,撕破了脸赤裸相见,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左右都是大哥,底下这些兄弟,帮这个也不是,帮那个也不行,有心想当和事老,和平解决,又知道这种事必须要有个结果,无法善了,很难做人的。

    “李正,你还有什么话说……”,阴冷的笑容,浮现在乔四面颊上,他悠闲地点上一根香烟,反而给人一种更加可怕的感觉。人要审时度势,老是板着个脸,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谁会怕你,只会激起别人的怒火,集体反抗。统治手段,要恩威并施。血腥恐怖,不能作为长久的统治手段,杯酒释兵权,不听话的就杀,那才叫高明的做法。

    “四哥,这些人说的话,能代表什么。若是就凭这些人说的话,就能定我李正的罪,那我随便出去喊一声,可以叫上几百号弟兄证明我无罪,我不服……”,事关生死,即使面对乔四,李正也不甘心束手就擒,因为,若不据理力争,无理搅三分,那付出的代价,将是自己的生命。

    “李正,有个人我想你一定会觉得面熟……”,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乔四听到了李正的话,一反常态的极其平淡、冷静,因为若不是胸有成竹,怎么可能公然翻脸,化暗为明。洋人攻打满清王朝,那不管清王朝有多腐败,都要谈判问个原由。乔四屡次遭到俄罗斯黑帮的偷袭,难道没长嘴巴,或是白痴到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不会自己去问发生什么事?当然,他不会傻到自己跑到俄罗斯,送上门给人当鱼肉,任人摆布,但他可以派专人,甚至可以雇佣俄罗斯本地的黑势力,替他解决。无非就是求财而已,钱他有的是,这又不是古时江湖,凡事讲什么正义、讲什么绝世武功秘籍,现代黑社会,只要你有钱,什么朋友敌人的,只要你钱足够多,当你手下都没问题。若不是俄罗斯黑帮和乔四都太强势,双方相持不下,真相早就水落石出了。现在好了,一方什么好处没捞到,接连损失精英杀手,另一方日子也不好过,两败俱伤,既然乔四肯掏钱,自然一切好商量。毕竟双方所谓的冲突,就是为了钱。

    一名戴着眼镜的俄罗斯人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体格健壮,布满纹身的光头肌肉男。郝瘸子机关算尽,却忽略了一件事,他和对方虚与委蛇,对方又何尝对他放心过,不过是利益联合罢了。亚洲人所谓的聪明,多是勾心斗角的小算盘,纵观近代史,亚洲地区哪一个国家,没被西方列强欺辱过。若是西方人真的蠢,恐怕近代史就要改写了。西方人是性格直,不是傻。亚洲人所谓的聪明,是自私自立的小聪明,而小聪明等于蠢,勾心斗角的唯一的结果,就是坑害别人,毁了国家。

    一盘录音带,放进了录音机里,带子里录得是郝瘸子、李正,和俄罗斯人谈判的话语,录音带确实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可一群黑社会那么讲究法律干嘛,能证明就可以了。事到如今,李正面如死灰,郝瘸子就算想沉默也沉默不下去了。

    “不错,一切都是我做的,那又如何。凭什么我就要做老二,而你却永远是大哥。论年龄、论实力、论人缘,我郝瘸子哪一点比你差,要杀就杀,我不后悔……”,郝瘸子面目狰狞,歇斯底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身上连把刀都没带,还反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