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大方也要看苏心禾受不受得起!苏心禾一介商贾,听说幼时还没请过席教,想必文学修养摆不上台面,不然,怎么会有这方面的传闻?看来,那人也是想苏心禾出出丑吧,想到这里,柳珂满意一笑,她就等着看,等着看这宜州的苏心禾如何出丑于人前。

    “柳小姐,请出上联!”

    苏心禾淡淡一笑,对联还不容易吗?前世她博览群书,集中华五千年精粹于一身,对付古人的对联,不在话下。

    “你可听好了……”

    柳珂帅气地顺了顺额前的刘海,朗声道:“门前生意,好似夏月蚊虫,队进队出。”

    这对联字面意思,通俗易懂,那人的意思是由浅入深,如若苏心禾答得出来,再说其他。

    “柜里铜钱,要像冬天虱子,越捉越多。”

    几乎没有停顿,在柳珂落下最后一个字时,苏心禾便脱口而出。蚊子、虱子,皆为嗜血动物,人人见而厌之。以此比喻黑心商人嗜血贪财,形象不言而喻。

    柳珂顿了顿,显然也没有想到苏心禾竟然答得如此之快,面上的神情也认真了不少。而一楼的茶客也全部成了围观的看客,人人脸上都一脸激动,静待着两位不世女杰的口上争斗。

    “乌须铁爪紫金龙,驾祥云出碧波洞口。”

    “赤耳银牙白玉兔,望明月卧青草池中。”

    上联含乌、紫、碧三色,下联则以赤、白、青三色对之。又嵌“紫金龙”、“碧波洞”、“白玉兔”、“青草池”之名。极为形象。

    “史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

    “虞美人草,春青夏绿秋黄。”

    联语共含有六种颜色。史君子与虞美人为嵌名,上下联第二句为自对。

    “孤山独庙,一将军横刀匹马。”

    “两岸夹河,二渔叟对钓双钩。”

    联语之巧在于用数。上联之数全为一,而用“孤”、“独”、“一”、“横”、“匹”变言之。下联之数全为二,而用“两”、“夹”、“对”、“双”变言之。使人不觉得有雷同之感。

    “马笼笼马马笼松,笼松马跑。”

    “鸡罩罩机机罩破,罩破鸡飞。”

    此联的手法有多种。马笼与笼马、笼马与马笼,鸡罩与罩鸡、罩鸡与鸡罩为句内回环。笼松、笼松,罩破、罩破为连珠。笼笼与罩罩均为一个名词一个动词,又为转类。

    “持三字贴,见一品官,儒生妄敢称兄弟。”

    “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亦可傲王侯。”

    俩人一对一答下来,倒是将场中的众人都排开在外,沉浸在这唇舌交锋之中。

    柳珂面色越来越沉,两手已经紧紧抓住了长廊边上的栏杆,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心禾,要知道,前面两个是简单的不说了,这后头的几个可都是她没能对出的句子,却被苏心禾给轻松答了去,特别是在那个人的面前,让她脸往哪里放?

    “江南日……”

    柳珂气不过,正欲再出一对,可才说几个字,便被那好听和男声打断:“好了,就到这里吧!苏小姐可以过关了!”

    商场卷 第【78】章 下落

    “承让!”

    苏心禾两手抱拳一揖,轻轻抬眼,微开的门缝中,瞥见一抹晶亮的光华,那是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深潭……幽深、浩瀚如苍穹,却又泛着智慧的星芒,流光溢彩中乍现无人能及的锋芒,那是一双犀利、洞察世事的眸子……不过,与她无关,收回心神,苏心禾微微颔首,衣袍一摆,便在小二姐恭敬的引导下踏上了顶层的凉亭。

    顶层的凉亭视线果真是好的,小二姐奉上极品雪露银尖,再准备了苏心禾要求的文房四宝,便退了下去,独留她一人县市登高而坐。

    在凉亭之上,苏心禾极目眺望,几乎将兰州内城布局尽收眼底。亭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努力分辨着,查找着,却没有能瞥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心中一动,这才让小二姐准备了笔墨。大毛一挥,几笔便勾勒出沐清尘的体态神貌。另一张纸上,却写下几个显眼的字:知其下落者,重赏。

    这是古代寻人的悬赏,没想到她也用到了这一遭,长长的纸卷一抛,便从凉亭直落而下,在风中轻轻飘摇着,而顶端则被砚台压在了凉亭的靠台上。四个暗卫虽然功夫不错,但毕竟人单力薄,不能小瞧了她们,但也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她们身上。多一个人看到她的纸画,便会多一分找到沐清尘的希望,时间宜早不宜迟,晚一分,就怕多上几分危险。苏心禾的心中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阴影在心中扩大,逐渐形成笼罩在头顶的阴霾。她的手紧紧地攀住凉亭的石柱,心中暗自低喃: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阿珂,怎么样?”

    虞涵轻啜了一口茶,优雅地放下茶盏,笑看向柳珂。

    对于柳珂,他没有多余的感觉。

    柳家唯一和宫廷有牵连的便只有柳琦而已……不过,却也不能忽视柳家这个兰州首富的位置。这一次,虞涵下到兰州,也不过是想向柳家征集财物,暂缓边境连队手抱缺乏之急,他是奉女皇秘旨,暗访而已,也只有柳珂一人知道他真实身份。

    传说中的柳珂果真有如柳贵君一样的美貌,也许是因为身家的优势,气势上显得高傲了些,不过,却少了一份庸雅的气度,心胸也不见宽广,一切外间对她的美赞,夸大又失实。对于柳珂这人虽然有些失望,但混迹于官场的虞涵又怎么会形于外呢?这不,才到了兰州几天的功夫,便与柳珂的关系有了长足的进展,这从俩人的称谓中便可见一斑。

    当然,为了顺利筹集到这笔款项,虞涵是在有意无意中给过柳珂一点浅浅的暗示,女人爱什么?无非是财、势、男人。柳家的财富在整个西南数一数二;这势嘛,仰仗着柳贵君的关系,这里的官员倒也忌讳几分,但说不上执掌了权势;至于男人,听说柳珂虽然有几房侍夫,但是正夫之们,却一直悬空着,想必还没有真正被她看得上眼的男子。综合几点,虞涵心中便有了计量。以势诱之,以色辅之,有几个女人能逃得出他的掌心?当然,柳家财大,已有人入主后宫,绝对不能在朝廷增值势力。后宫的男人们在朝中有了依仗,那心就绝对不小了,而古往今来,后宫干政也是皇家最大的忌讳。眼下,柳贵君在朝中没有半点依仗,当然只能靠着女皇,皇宠在身,他在后宫里的地位才能得到保证,柳家的财富,那便是助他爬上高位的砝码。而他,只不过在柳贵君面前轻轻一点如今女皇的难处,便得到了柳家的信物,并附带上了柳贵君的一封书信,让他此次兰州的计划顺利成行。男人,一旦被权力所诱惑,那么,他所牺牲的,他所付出的,便远不是平常人能够想像的。倒是这柳珂,虽然对权势有所心动,但却有自己的顾忌……眼下看来,她对他的兴趣好似更大一些,不然,他拂了她的面子,她也未与他计较,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想到那个苏心禾,虞涵不由地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她也是他此次出宫欲打探的一个女人。宜州作为第二大富庶的城市,对于首富苏家,他又怎么会陌生?那个传奇式的苏心禾,意外地崛起,意外地成为宜州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倒确实让他生出了不少的好奇心。他本是打算兰州的事情办好之后,再取道宜州,去会会这苏心禾,没想到却能在这“沉香阁”是偶遇,让他一时也来了兴致。

    柳珂与苏心禾倒是针锋相对,不打算退让,而他却愿意给苏心禾一个机会,看看她是否真如传说中那么神乎。而苏心禾的表现从容不迫,对柳珂的问题对答如流,他又不禁生出阵几分钦佩,如果让这种女人在朝为官,那必是国之大幸。

    他,是相上苏心禾了。

    “还能怎么样?那苏心禾竟然在凉亭之上挂画寻人,真是花样百出。”

    一说到苏心禾,柳珂心里仍有怨气,要不是虞涵阻止了她,她绝对不会给苏心禾好脸色看,更遑论是将凉亭让于苏心禾使用。

    虞涵这个男人,确实是掳获了她的心。任凭她阅人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男人,气韵天成,敛于内,形于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是高贵与优雅,出色的外貌倒显得其次了,单就是那股味,那意态,便是一般男子望尘莫及的。怪不得,怪不得她看不上其他的男人,原来,她等待的佳人一直就是他。

    虞涵虽未在朝是任职,但却佳着帝师的头衔。何谓帝师,那便是当今女皇的老师,女皇自十五岁登基以来,虞涵便常伴左右,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十年过去了,女皇也长成了成人,可虞涵的样貌却是数十年如一日,未有一点改变。有人说他驻颜有术,也有人说他练就妖法可保容颜不老……任凭外界种种猜测,对虞涵却未有丝毫影响,女皇对他依然信任的佳,他虽未在朝中担任官职,但在女皇面前,却是最说得上话的人,堪称女皇背后的军师,地位超然,不言而喻。

    知晓了这层利害关系,对虞涵,柳珂自是收敛了几分,用从未有过的尊崇相待。毕竟,在利益翻覆的朝堂之中能保持着十年不变的地位,只这一点,便足以有让人敬畏的理由。但是,私下里的相处,虞涵却不显严肃,反而与她颇为亲近,让她心中喜不自禁。她不是小孩了,当然对虞涵的许诺也动过心,但比起在朝的权势,她倒更想要眼前的男人,女皇的半壁江山都是他的操劳与把持,如若将他拉拢了过来,那更大的权势,她还愁吗?虞涵尚未有过婚配,据她了解更没有心仪的女人,这也方便了她放手去追求他。

    但凡男人,又怎么愿意独守一生呢?只要女人温情一些,体贴一些,男人不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吗?不过,就虞涵还要多花点功夫,多费点时间。虞涵是一条成了精的狐狸,不过,她柳珂也不是那么她唬弄的主。

    “喔?”虞涵挑眉,低声道:“这寻得是谁?”

    “沐清尘,宜州知府的儿子,也是她新娶的夫郎。”

    据手下回报,沐清尘可是苏心禾的妹妹苏心海的夫郎,眼下却改嫁难了她,真是一桩家庭丑事,她还真敢光明正大地寻人。

    “原来是他。”虞涵勾唇一笑,将眼底的疑惑一一掩盖。

    沐清尘他是知道的,当年女皇秀选,宜州沐清尘也是极被推崇,但因其早所已经定下亲事,便也没入这宫廷,但从那画中的形貌,却也可见其绰约的风姿。不过,在他印象中,沐清尘是已经嫁给了苏心海,至于为什么又改嫁给了苏心禾,应该是他在南下途中的变故吧。看来,这段时间他是疏忽了。不过,看柳珂的神色,似早已经明了其中的一切,半点不见疑惑,柳家的情报网,比他想像中还要周密。恐怕,他从皇城刚起程,这柳珂便收到了消息,不然,也不会以全礼相待,巧合地似平常一般。柳珂,毫不出彩的才情之下,是否隐藏的又是一颗不易让人洞察的心呢?

    俩人不再说话,一室清静。香炉升起袅袅的青烟,一圈一圈向上盘旋而去,落日的光辉穿透雕花镂空的窗棂,向室内洒下一片铄金,氤氲在这朦胧光线中的俩人,连眼神也变得缥缈起来,看不清,猜不透……

    ……

    等着,盼着,苏心禾心中的焦急一分一分地攀爬,就快要侵蚀掉她那最后一点希望。四个暗卫不骨一个人回应,那么,任务没有完成;而楼下来来往往的真过客,驻足观看,指指点点的也不少,但却没有一人上前。

    看着那一点一点坠落的夕阳,苏心禾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天,要晚了,而沐清尘,到底在哪里?坐在凉亭之中,苏心禾撑住额头,轻声叹息,感情这一事,却是一牵扯上,就会乱了心神,她对沐清尘,恐怕已经不仅仅止于朋友了。如果,那时她能多在意一点他的想法,能够多关注一点他的情绪与感受,今天的一切便不会发生了吧?

    沐清尘,沐清尘,能够原谅她吗?

    “苏小姐,小的能上来吗?”

    二楼口处传出小二姐询问的声音,透着一丝淡淡的欣喜。

    对于这个痴心寻人的苏小姐,小二姐颇有些同情与敬佩;而苏心禾今天在场中的表现,也足以让所有的人对她刮目相看。苏心禾,她不仅是宜州的传奇商人,她还品貌兼备,学富五车,气度宜人,与她这种跑堂之人也是客气有礼,言语中没有一丝高傲与轻视,倒是让小二姐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对于这样的苏心禾,小二姐当然也希望她能达成所愿,尽快寻回自己的爱人。

    “上来吧。”

    苏心禾轻声回应,声音听不出喜怒,倒是透出了淡淡的疲累,劳心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