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还需要加入另外两味药,但究竟效果如何,她也没有尝试过。

    所以,为了医治那些还要生存希望的患者,她一定要进去!

    “主上……”

    北四略有些为难,脚步不知是进是退,却是僵在了当场,没有移开一步;而这一动作却也是从心里反映出了她的想法,她不愿意放苏心禾过去,她不愿意让苏心禾去尝试这未知的危险。

    “大胆!北四,你反了吗?”

    苏心禾秀眉一拧,眉间霸气油然而生,她不想用自己的地位来压制属下,她知道北四是担心着她的安危与健康,但走到这一步了,她岂有停下的道理?

    “属下不敢!”

    北四“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苏心禾的面前,抱拳道:“主上如果真要进去,就让北四先走上一遭,为主上开路。”

    作为贴身保护苏心禾的人,如果不能阻拦住她的行为,那么,她只有身先士卒。

    “北四……”

    苏心禾叹息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一帮被焰冰特别训练出来的人的死忠,她其实是从心底里敬佩的。

    在“千机阁”里,忠诚便代表着一切。

    为了自己的主人,血可洒,头可抛,无畏无惧。

    可是……这样的情况,她不需要她们以身犯险,她已经感染过这疫病,便不会再被传染,对于这一点,她还是有自信的。

    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她是绝对不敢告诉别人的。

    试问,除了她,有谁愿意去主动感染这疫病?

    一谈到瘟疫,便是人人变色,还有谁不怕死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试验?

    所以,这个秘密,她只能往肚子里咽。

    只要能够治愈这些患者,那么,她牺牲一点,付出一点,都是值得的。

    “北四,你相信我吗?无条件、无保留地相信?”

    苏心禾淡淡抬眼,漆黑如墨的眼里闪着点点星星的亮光,那是让人凝视的火炬,那是让人匍匐的信仰。

    “相信!”

    几乎没有犹豫的,在苏心禾话语问出的一刹那,北四便重重地点头。

    苏心禾在她们心中,便是有如神祗的存在,她运筹帷幄,她机智果断,她决胜千里,只要有她在,就没有爬不过的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好,那就在门外等着我,我向你保证,我是怎么进去的,也会怎么出来,我绝对不会倒在这里!”

    苏心禾扶起了北四,一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上,这是她的保证,她绝不会食言!

    “主上……”

    北四略有迟疑,却也不再多做劝阻。

    她知道,就连他们的阁主来了,都未必能劝阻得了苏心禾,她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她能做的,便是信任与服从。

    北四默默地跟在苏心禾身后,看着她轻轻推开那道尘封的大门,飞扬的灰尘在光线的折射下有如梦幻的轻纱在空中漫舞着,飘洒在各个角落。

    北四早已经将门口的那两名官兵带至了一旁,口中遮掩之下,她们瞪大了眼,仿佛不相信刚才那个白衣女子的动作,门开启之后,在刹那间又闭合了去。

    可是,那个女人呢,她真的进去了吗?她不要命了吗?

    两个官兵对视一眼,饶是她们在这里看护守卫,也只是将重病的人给扔进去,可却从来没有勇气踏进去这里一步。

    这次,秦知府派来的这名白衣女子,真的不同于一般人吗?

    苏心禾之所以敢一人进入这片死亡之地,所持的也就是自己不会再被轻易传染的体质,可外面的官兵不同,北四也不同,这一开一合之间,一定会有病菌外泄,少的不怕,多了就不敢讲。

    所以,进入之后,她便极快地闭合了大门,阻隔了与外界的空气对流。

    这里,必须经过严格的处理和消毒后,才能正式敞开。

    而就在苏心禾进入房内的一刹那,远处的蓝色身影却倏地一惊,恐惧在他的眼中扩大,迅速弥漫成暗色的阴霾,只见蓝色的身影瞬间拔地而起,向着那抹白影消逝的地方飞快地奔去……

    商场卷 第【95】章 爱情

    一关上房门,视线还未能适应,苏心禾便只感觉到一阵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即使有口罩隔着,那阵恶臭仍然不绝,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鼻息深处,引来腹腔里一阵翻涌,让她险些反胃吐了出来。

    苏心禾闭上了眼,准备待双目适应了屋内暗黑的光线后,再开始察探这里的具体情况。

    可这时,脚下却是突然一紧,她心中一惊,倏地睁开了眼,低头看去,银履上一双暗黄干枯的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脚背,她顺着那只手向它的主人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蓬乱发,发质不再是漆黑的,有些发黄,有些干枯,蓬乱地纠结在一起,就像顶了一窝杂草一般;乱发的主人匍匐在地,没有动静,如果不是那指间扣向她的力道,她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昏迷或是死去……

    抬眼一扫,的确是这样,不止是她脚下的这个人,这一间屋子的人都是如此。

    这是一间没有生气的房子,屋内的人横七竖八地歪斜着、侧躺着、横趴着,几乎你能想到的各种躺卧的姿势,这里都是应有尽有。

    但所有的人都闭着眼睛,只有微弱的呼吸缓缓传出,间或传出几声咳嗽,但动静不大,如果没有靠近,真的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

    就连这房间里突然加入了一个外来者,也没有人懒得睁眼瞄上一眼,进到这里来的人,都是等死的人,谁还会在意你是谁,或是长什么样。

    不管是天皇老子,还是普通百姓,得了这疫病,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不同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座暗色的小山,苏心禾仔细定睛一看,那哪里是小山,明明是尸体堆积而成的人山,层层叠叠,足有一人多高,腐烂发霉的臭味应该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人与尸体共处一室,这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即使没有人想死,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也已经预告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为那暗色的小山再增添一个新的高度。

    一晃眼而过,苏心禾已经了解了大概,她缓缓地蹲下了身,一手抚向那扣住她脚背的那只手的脉搏,略略沉吟后,暗自点了点头,这人应该还有救。

    苏心禾正想扶起这人,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是北四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执意要闯入的男音,那是……季少君?

    苏心禾心中一凛,季少君怎么会跑进疫区?

    他的脚伤不过才好,现在的他应该是在燕州的衙门里好生休养着,跑到这疫区里来凑什么热闹?

    疫区可不比城里,他又不是大夫,没有经过培训,他如何懂得防疫之法?如果他也感染了这疫病,这不是平白给她添乱吗?

    苏心禾摇了摇头,准备不理会季少君,没有她的命令,北四不会放任何人进来。

    可苏心禾不管,门外的人可不依。

    季少君眼见自己被北四挡在了门外,心中的焦急可想而知,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就这样直直地进了去,半晌都没有动静,让他心里升起一阵冷寒。

    在第一进里,他就听官兵说了,最里面的房间里住的都是快死的病人,一进去,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苏心禾是疯了吗?哪里最危险她就偏要往哪里钻吗?

    本来,到这疫区,已经让他一颗心七上八下了,而她,却还要往那死人堆里挤,难道真是嫌命长了?

    “苏心禾,你给我出来,出来啊!”

    北四挡着他,他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一边出手,一边向里大声地呼喊着。

    没有医务常识的季少君,根本不知道他这样的做法是极其危险的,没有戴口罩的他,站在第三进的门口扯开了嗓子大声呼喊,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细菌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在光线的舞动中纷纷向他窜了过来。

    淡灰色的尘埃扑面而来,季少君躲闪不及,甚至根本没想过躲闪,就这样直直地吸入了一大口,尘埃进入胸腔,引得他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了腰。

    “季公子……”

    北四收回了挡势,刚才,也是为了阻拦季少君进入第三进的房间,她才出手阻挡,但也是只守不攻,抵挡季少君绰绰有余。

    交手的当下,北四还没有立时反应过来,直到季少君收手,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她脑中才一个激灵,冷声道:“你竟然没做防疫措施?”

    这次的队伍里应该没有季少君,他一定是偷偷混进了队伍里,但是,这样没有做丝毫防范措施的他,如果真被感染了疫病,如何是好?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不分轻重!

    在路途中,他倔强地不让苏心禾为其诊治,眼下,却又死命地想奔向苏心禾的身旁。

    果然,古怪的男人一般都有着奇异的举动,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并且,哭笑不得。

    “季公子,请马上回到防疫站,让大夫给你仔细检查后,再做防疫措施。”

    北四抱剑在胸,却也是直直地挡住了进门的通道,不给季少君一点机会。

    “咳……咳……”

    季少君一手捂住了口,一手抚胸,尽力平息着这突来的剧烈咳嗽,只觉得胸中有沉重的气息压来,那一瞬间,竟然让他有窒息的感觉,接着,喉咙深处便有一丝麻痒升起,挠得他抑制不住地咳嗽,咳嗽的动作牵扯着他整个内腑微微地疼痛。

    “你们家主子还在里面……你……你是如何护的主?”

    渐渐平息了咳嗽后,季少君才缓缓说道,对着北四的眼神已然是责怪的怒意,却丝毫没有听进北四请他去防疫站做检查的建议。

    “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直到她出来。”

    北四冷静地与季少君对视着,丝毫没有因他话中的指责而显出丝毫不悦,她服从的人是苏心禾,没必要在意其他人怎么说。

    “你……咳咳……”

    这个女人根本没听进他的话,还执意要挡住他的去路,季少君的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却只是引发了他更剧烈的咳嗽,一声一声,咳得连里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北四在门外挡着,苏心禾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继续着手下的动作,扶起那人背靠在柱子上,检查瞳孔,口鼻,确认病情之后,做好记号,再向下一个人走去。

    今天,她要将这里的人都诊治一遍,按病情轻重分区治疗;然后再将这里的尸体处理掉,进行严格的消毒后,开放第三进,让这里的空气与外界对流,不能再如此密封,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屋外的人好似突然没有了动静,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苏心禾抚在脉搏上的手微微颤抖,那样的咳嗽,和这屋里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像是针尖一般撩拨着她的神经,她的心有些发慌,手下的动作,连同思绪都好似在一刹那间停滞了。

    接着,北四说了什么?说季少君没有做防疫措施?

    该死!

    那个男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不记得那烈酒浇肤,寒刀割肉之痛了吗?

    那样的痛,他能凭意志抵抗过去,因为,那是伤在外,那是能看得见的伤痕,只要用药,只要休养,不日就会痊愈。

    可他们现在是在疫区,这里的空气中漂浮的都是能使人感染的病菌,吸入一口,可能就会感染上疫病,轻度的可以控制,慢慢地调养好,而对于重症,还要看个人的体质,能否彻底治愈,这一点她也正准备试验。

    这一切,她心中还没有万全的把握,这季少君又来凑什么热闹?

    真是不想活了吗?

    听到季少君咳嗽的声音越演越烈,却还是执意要见她,苏心禾低咒一声,转身向大门走去。

    “吱嘎”一声,木门一下开启,又在片刻关闭,白色的身影瞬间便闪了出来,长身而立,双眼炯炯地看向不远处的蓝衣男子。

    这个季少君,这次跟着来又是为了什么?

    她真的不明白了。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担心着他,担心着他感染上这疫病?

    真的只是医者父母心吗?

    还是有她不明了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