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夹杂其中?

    眼下苏心禾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她实在不想多去猜测这其他的因素,这尊天佛,当初就真不该把他带来燕州。

    眼前的人物仿佛在刹那间成为了幻象一般,季少君一手拍向自己的脑袋,用力地甩了甩头,紧紧地闭上了眼,尔后再慢慢的睁开,眼前的形象从模糊到清晰,终于确定那不远处的白衣女子是苏心禾后,他的眼中盛满惊喜,脚步不由自主地移动,向苏心禾踏去。

    “站住,别过来!”

    苏心禾厉声喝斥了一句,话语中略带责备,她是出来确认季少君是否真的没有做防疫措施就踏出了这第二进,向第三进奔来。

    这一看,她不由气从中来,秀眉紧拧 ,这季少君,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一个人,牵动的是宜州城季家商号的所有,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季家商号成百上千的工人们打算,如果他在燕州出了什么事,季家的人要怎么办?那么多靠着季家才能吃上一口饭的百姓们又该何去何从?

    季少君,他不该是一个是非轻重不分的人,怎么此刻却做出此等轻率的行为?

    苏心禾一个指令,北四便是一个动作,瞬间闪身上前,手一拦,便挡住了季少君的去路。

    “苏心禾,你……咳咳……”

    季少君气得狠跺了跺脚,胸中又是一阵气血翻涌,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又开始猛烈起来。

    “我什么我?谁叫你来这里的?还敢不做防疫措施?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那咳嗽声响起,苏心禾心中一紧,担忧在眼前扩大,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这一会儿的功夫,季少君不会真的被感染了吧?

    咳嗽、胸闷、气喘,他似乎都占齐了,观其脸色,微微泛白,气色似乎少了往日的莹润,她的心不由地缓缓下沉。

    “北四,立刻带他去防疫站,让田大夫为他诊治,再让东一他们过来,我有事吩咐。”

    苏心禾没有多做停顿,立马做出正确的决定。

    田大夫的医术在燕州算是数一数二,而且资历丰富,在燕州的这段日子,她们也共同研究过这种病症,田大夫的许多见解也有独到之处,如果说她是结合了现代医学知识才能开出治疗的药方,那么,田大夫绝对就是这个时代的《百草全书》,请她为季少君诊治,她能够稍微放心一些。

    “苏心禾,你别呆在里面,别呆在里面……”

    季少君在北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双手反剪之后,已经被北四毫不留情地架走,但他仍然念念不忘他奔过来的初衷,大声地呼喊着。

    “放心,主上不会有事。”

    听到季少君这样说,北四下手的力道轻了些,原来这个男人此时的任性只是为了劝阻她的主子别呆在那里,他只是为了苏心禾的安全考虑。

    而苏心禾的心中却是一颤,双眼诧异地看向蓝衣公子被架走的方向,季少君难道是转性了吗?

    不顾自身的安全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吗?

    季少君,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他们除了在商会里共事,连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她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心禾的心中划过些许不忍,刚才,她对季少君好像严厉了些。

    “季少君,在防疫站等着我,料理完这里的事情,我就过去。”

    抬眼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人影,听着那仍然不休的叮嘱,苏心禾突然喊出了这一句话,刹那间,空气似乎凝结了,连夕阳的余温在此刻也让人感觉不到闷热了。

    季少君脸上表情一滞,片刻之后,唇角却微微上扬,苏心禾说……等着她……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商场卷 第【96】章 不离

    重新回到屋内后,苏心禾手下的动作虽然没有停歇,但心思却在暗自翻转,纠结的情绪仿若蔓藤一般在心中点点缠绕,担忧却是有增无减。

    一番功夫下来,日已西沉,屋外的火把飘摇,东一他们已经按照苏心禾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

    门再次开启,一身白衣在火把下已然有了灰蒙的印迹,苏心禾眉间盈满了疲惫,将这一屋的人按照病情轻重做好区分,这工作也着实不轻松,不过,总算完成了!

    口罩之下,苏心禾深深呼出一口气来,对着屋外的众人点了点头。

    东一手一挥,已经做好全副武装的众人鱼贯而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仿佛那将要进入的地方不过就是平常之地,根本不是人们口中的死亡禁地。

    这就是“千机阁”中人的行事风格,主人一声令下,便只有服从与执行。

    当然苏心禾绝不会害他们,这样一个将百姓安危系在心上的女子,这样不惜以身犯险的女子,又怎么会不顾及到他们的安全与健康呢?

    东一他们早已经按照苏心禾的吩咐,除了佩带必备的口罩与手套之外,他们的身上还穿着一层薄薄的棉衣,这可不是普通的棉衣,这是经过药物浸染过的特殊棉衣,有抵挡外界细菌侵入的功率,是苏心禾特地准备用在这最后一进的物品。

    苏心禾步伐略微有些沉重地向外走去,北四想上前扶一把,却被她挥手制止。

    她这一身衣服,已经沾染了多少细菌,她要立马换掉,并将之焚烧,自身也要经过消毒处理后才能接触健康的人。

    “季少君还在防疫站吗?”

    即使心中疲惫,白衣女子却依然没有忘记答应过季少君的话,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她心里着实挂念着。

    “季公子还在,田大夫没让其他人接近他。”

    北四低首,紧跟在苏心禾身后,沉声回道。

    听了北四的话后,苏心禾的脚步一滞,眸中神色变化万千,如流云千朵,层层叠叠,不能窥得其心中真实的想法。

    “主上……”

    北四的脚步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抬眼,眼前的身影似乎在一刹那间微微僵直,就连在身后的她也感觉到些许的凝重,难道……季少君会出事?

    “你再去防疫站看看情况,我换了衣衫自会过去。”

    苏心禾点了点头,径直向他们临时搭建的休息而去。

    山庙里都住满了患者,他们也不便与患者住在一起,这才在旁边搭建了简易的木板房,每两人一间,而她的房间是和北四在一起,也是最靠近疫区的房间。

    “是。”

    北四点了点头,转身便向着疫站而去。

    而苏心禾却驻足,看着那暗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秀眉紧拧,似乎有化不开的愁绪。

    田大夫不让其他人接近季少君,是不是正印证了她心中的想法,那个她最不愿意承认的想法?

    季少君会是他们这一队列来到疫区里第一个感染的健康人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手不由握紧成拳。

    季少君,他的体质能熬得过去吗?

    回到木板房里,几下便处理了换下的衣物,苏心禾做好消毒措施后,喝了一口清水,连北四准备在桌上的糕点都没有咽下一口,便疾步向疫站行去。

    “田大夫……”

    接近疫站时,苏心禾便见到与北四一同站在疫站外的人,田大夫眉宇间似有焦急的神色,而北四也是一脸凝重,这让苏心禾心中的大石倏地沉底。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看来,这下,连最后一点希望也化作了虚无。

    “苏小姐,你来了!”

    在乍见到苏心禾的刹那,田大夫眼中绽开了欣喜的光芒。

    自从季少君下午被送来防疫站之后,她便对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可这检查的结果,却让她暗自捏了一把汗。

    季少君真的被感染了,而根据他被感染的程度来说,疫病来势之凶,竟然迅速侵入了他的内腑;他没有做过防疫措施,对病菌毫无排斥,身体的机能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接收、吸入、繁殖,疫病的触发竟然比刚送到这里来的患者都还要重上几分。

    她对他用了药,但却一点不见效果,高烧不退,眼下,人恐怕都要烧糊涂了。

    她正焦急地与北四商量欲请苏心禾速来,这下见到突然出现的她,心中稍微宽了些,但却又为床上高烧的患者担忧着。

    “他怎么样?”

    苏心禾两步上前,急声问道,眼中的焦急与田大夫的担忧融在一起,却只是更显凝重。

    “情况不乐观。”

    田大夫摇了摇头,身子一侧,让开一条道来。

    “我去看看。”

    苏心禾心中微微一滞,尔后缓缓点了点头,进入防疫站,带上消毒后的用品,向那挂着一帘棉布的隔间而去。

    睡梦中,季少君仍然不安地扭动着,他只觉得头好烫,烫得好似快要爆炸了一般,双手深深地插入发间,按着、挤着、压着,却丝毫不能排解这种痛苦。

    好难受,好难受,他不由地扯着襟口,在床上翻滚着。

    “苏心禾……”

    不自觉地喃喃地念出苏心禾的名字,季少君的头脑有片刻清明。

    他记得,他是去找了苏心禾,他奔到了第三进的门前,被北四拦了下来。

    北四的武功很高,他进不去,只能在外呼喊着苏心禾的名字。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偷偷混杂在空气中,迎面向他扑了过来,他看清楚了,那些张牙舞爪的灰色的恶魔,扭动着它们丑陋的身子,一扑,竟然侵入了他的身体,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胸都疼了,咳得抑制不住地弯下了腰。

    他想伸出手,将他们给抠出来,可是什么也没有,它们是无孔不入的恶魔,一钻入他的身体,便立刻不见了踪影,遍寻不着。

    好痛快,苏心禾,她知道他是那么痛苦吗?

    迷蒙中,他好似听到了苏心禾的声音,她说,让他等着她?

    难道,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吗?

    难道,她终于知道了他……爱着她吗?

    是,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危险,他知道这样毫无防疫措施地踏入疫区有多么凶险,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看到她就这样进入那死亡之地,他的心似乎在刹那间停滞,就好似有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她如果不在了,他也活不了。

    所以,他疯狂了,他疯狂地奔向她,只为确认她的安好,只为能看到她再度平安地站在他的眼前。

    谢天谢地,灰色的恶魔缓缓褪去,那一身白衣的仙子终于拨开幻雾,凝成具体的影像,那是苏心禾,那是好好的她。

    她没事,她没事,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好似没对,被带往疫站后,喝了汤药,他便一直昏昏沉沉的,脑中反反复复的被恶梦追逐着,让他头脑发热,膨胀得好似要爆炸了一般。

    “咳咳……”

    季少君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额头汗水涔涔,大手在空中乱舞着。

    苏心禾两步上前,轻握住那双狂舞的手,出声安抚道:“我在这里,别怕。”

    她不知道,季少君的情况竟然已经严重到这样,估计是南方人的体质问题。

    北方严寒,南方潮湿,南方人的体质本就没北方人那样强健,又加上这次出行他们长途跋涉,季少君脚伤初愈,身体还虚弱,抵抗力自然比一般人差了些,病菌以侵入身体,便迅速蔓延开来,以排山倒海之势打得他措手不及,连发高烧,瘫软在了床上。

    这些,苏心禾都可以理解,但却不愿意接受。

    如果,季少君能安守本分,没有悄悄地跟来,哪会惹出这样的事端?

    但是……

    苏心禾轻叹一声,季少君为什么会这般挂念她的安危?

    为什么?

    狂乱挥舞着的大手握住娇小的柔荑,好似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似的,脸上的表情不在狂躁,在苏心禾的轻声安抚下,慢慢地静了下来,甚至恍惚间,苏心禾好似看到了一朵笑靥撅在季少君的唇间,那是满足而欣慰的笑意,像是孩子终于得到了自己畅想已久的糖葫芦,像是迷途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那颗明亮的北极星,前途骤然光明,再无惧怕!

    “季少君……”

    苏心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