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只是一个奇迹般地巧合?

    悄悄牵了博远哥哥的手,我们从小路溜了。

    成功甩掉尾巴,逃回梅府。我的心却一直平静不下来,总觉得那被砸的人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在哪里?

    是他?

    我猛地捂住胸口,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

    不,不是他。

    他们只有三分相像而已,记忆中的那个,脸上满是青黑胡茬,眼窝深陷,目光深沉。

    今天见到的这个,虽是脸型与他相似,眉骨较高也与他相似,而气质却是英气逼人,年轻蓬勃。

    若说过了一年,人看上去显老几岁也有可能,但却不可能过了一年,人却年轻了几岁。

    不是他,终究不是他,是我想他想疯了么?

    雪冷心暖

    博远哥哥见我累了,吃过午饭就让我睡一觉,他和柳韧练武去了。我平日里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今天却实在是乏的很。

    歪在榻上只一会儿,就迷迷糊糊了。

    朦胧中却见漫天鹅毛大雪,我拖着捡来的一大捆柴往回走。捆柴的绳子不粗不细,我也带了厚厚的棉手套,却还是把手勒的生疼。疼好,疼就证明我的手没有被冻得失去知觉。

    推开厚重的木门,我费劲的把柴拖进院子。

    “你去哪了?”他抢步上前,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去捡柴,你看我捡了好些粗树枝,正好可以烧炭。”我心情不错,低头看自己的战利品。

    他却发疯一般朝我低吼:“你傻呀,天都黑了,又下起了雪,你捡的哪门子柴?我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时我已经习惯了他爆碳般的脾气,也不太计较,只回身插好门,掸掸身上的雪。

    回身才见他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衣服也没穿好,只把外套披在肩上。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脚印,看来他在雪中踱步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我把他拉到廊下,帮他掸净浮雪:“你才傻呢,我穿的厚厚的,不会生病。倒是你,也不穿好衣服,在外面冻这么久,怕是风寒会更严重。”

    他红着眼睛瞪着我,不肯说话。

    我无奈的把他推进屋里,自己去拖那一大捆柴。他却像一股旋风冲出来,接过我玩命拽着的柴轻松拎进屋里。

    那间屋子分里外两个套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厨房。

    他把柴放在灶前,回头怒瞪着我:“我想去找你,又不知该往哪里去,还怕你回来见不到我,又出去找。这是男人干的活,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还去干这些?”

    我想说,这里除了你没有别的男人,可是你会去么?算了,他旧伤没好,又有些风寒症状,别跟他吵了。

    “我看你今天阿嚏了好几次,想必是这两天炭火少才染了些风寒,家里没柴了,我又怕你病情加重。”我摘了厚厚的手套,洗手做饭。

    他不服气的跟在我身后:“谁说我病了,我身体好得很。”

    “行了,大爷,我出去着一天,你也不说自己烧点柴暖暖屋子,还不穿好衣服,这病能好么?”我回身帮他穿上衣服,系好扣子。

    “嫣儿,不许你在这样消失一整天,知不知道?”他的眸光很紧,塌陷的眼窝让人不忍看。突然伸手把我抱在怀里,低头直直的逼视我的眼睛。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双手本来系着领口的扣子,被他这样一冲,双手不知怎的跑到了颈后。

    于是便形成了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我吊在他的身上,他抱我在怀里,胸膛紧紧相贴,脸孔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胡茬若有似无的蹭在我脸上。

    雪落无声,天地很静。彼时只听到两颗年轻的心有力的跳动,且速度越来越快。

    这些天我们俩都是在吵架、斗嘴、互相暗算中度过的,我也曾后悔救了他,只盼着他的伤快点好了,就赶紧撵他走。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明显的两个人都不适应,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上的力道也在加重。

    我猛地一把推开他:“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你有力气没地儿使是吧,去把那些柴劈了。”

    他平时都是和我对着干,今天却不知怎的这么听话,默默看了我两眼,就蹲到墙角劈柴去了。

    我掀开和面的瓦盆看看,因为天气冷昨天做好的酵子今天并没有发起来。馒头是没法蒸了,只得在面缸里舀出两瓢面粉,另拿一个小瓦盆放进去,倒进水用筷子打匀,又切上一点细碎的小葱花,点进去少许盐巴打上一个鸡蛋增加韧劲。

    这样摊煎饼的面就调好了,我先把瓦盆放在一边,把一颗大葱细细的切了,看看娄里还有三个鸡蛋就拿了两个出来,和着葱丝拌匀,觉得有点少就切下一块豆腐捣碎拌进鸡蛋里,这样看起来就比较多了。

    掀开锅盖,却见给他捂着的饭菜没动。

    “你中午没吃饭?”我扭头看去,正碰上他注视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竟似乎在笑,见我看他,便低下头去继续劈柴,嘴里说道:“你没回来,我就不吃。”

    我一听就明白了,他是担心我,吃不下饭,却又不肯直说。

    这些天他总是板着一张脸,几乎没见他笑过,如今见了我倒有些好奇,就凑过去蹲在他面前仔细瞧。

    “走开,一会儿溅起的木屑伤了你。”他没抬头,只冷冰冰的下着命令,脸上却似乎有点发红。

    我觉得好笑,就笑嘻嘻的起来,整理好锅灶,先捞出两块腌渍的榨菜切成细丝,再用一个白菜疙瘩擦上一点荤油抹在锅上,把鸡蛋摊成一个薄薄的饼,用铲子铲起放到案板上,切做几块。

    然后舀起一勺面均匀的洒在擦了油的铁锅里,不一会儿一个热乎乎的煎饼就出锅了。

    这时屋里弥漫着鸡蛋和葱花的香味,我舔舔唇,摸摸干瘪瘪的肚子,回头找他。

    他已经劈好了柴,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角,此刻边扫地边偷看着我。

    “看你平日里躺着像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想不到干起活来还挺麻利的。”

    想来是因为没有被我夸过,他竟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洗了手,凑到我身后:“我就是不会做,看你这些天忙活,也学会了。真香,嫣儿做什么好吃的?”

    我夹些榨菜丝和一角鸡蛋饼裹进煎饼,卷好了递给他:“吃吧。”

    “你先吃。”他看着我却没有接。

    我被他逗乐:“你快吃吧,锅里这个马上就好了。”

    他接过去,走到桌边倒水。

    我把锅里那个起出来,因为饿极了,撒些菜丝扔上一角鸡蛋饼就匆忙的卷起来,“啊,好烫!”

    他大步奔过来,急急的把我的手握在手心:“怎么了?烫伤了?”

    我好笑的抽出手:“不过一个煎饼么,哪里就能烫伤?”

    又舀起一勺面均摊在锅里,我拿起卷好的煎饼坐到桌边吃,却见他刚刚那个还没动:“你怎么不吃,须知这个要趁热才好吃。”

    他嘿嘿的笑着:“我等嫣儿一起吃。”

    吃完饭,我开始弄炭火盆,他便抢着帮忙,其实他根本就不会弄,也只是添乱而已。晚上,我照旧把热炕头让给他,自己睡地铺。

    他却不依了:“嫣儿,我睡地上,你睡床。”

    “等你伤好了,我才不睡地上呢。”我和衣钻进被窝。

    “我是男人,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这样我睡不着。”他赌气不上床,坐在我的枕头边。

    我好笑的瞪他一眼,看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甚觉有趣:“说的跟真事似的,这些天你还不是都睡了?”

    他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我和你一起睡地上。”

    我也恼了:“你到底要怎样,让不让人睡了?我累了一天,你让我歇会行不行?”

    他的嗓门也不比我小:“你去床上歇着不好么,干嘛非要在这里?”

    “我就要在这,你在打扰我,我就把你轰走。”我裹紧被子气哼哼的躺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他默默坐了半晌,柔声道:“嫣儿,以后我再不让你受这些苦。”

    远征漠北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博远哥哥进来拉着我下棋。

    我本蔫蔫的无心下棋,他却很有兴致:“依依,你可还记得那时在柳州你研究了个悔棋三式十分厉害,我可还没有机会领教呢?”

    对弈结束,他输了两子。赢了的人不开心,输了的倒高兴的很。

    “依依,我输了两子,也就是说比柳叔叔还要强呢。”

    看他甜蜜的笑脸我忽然想起,娘曾经说过将来我要嫁的人在棋艺上必是要胜过爹爹。于是博远哥哥专门想办法对付我的悔棋之术,以求达到他们对准女婿的要求。

    我见他满脸兴奋的神色,心中更是不忍,直言道:“博远哥哥,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我自小没有哥哥姐姐,是你从小照顾我,在我心里一直是拿你当亲哥哥看待。”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眸光紧张的锁在我身上。“依依,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我踱到窗边,叹了口气:“博远哥哥,如果我们永远也长不大,那么我也愿意让你照顾一辈子。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不愿拖累你,你也不要为了我耽误了自己。”

    “依依……”他站起身,刚要过来却见柳韧匆匆忙忙的进来,说是门口来了兵部的人,叫武状元马上到兵部。

    高博远恋恋不舍的看着我:“依依,我明天一早就来。”

    送走了他,我也无心刺绣,就到容得院去看看大表姐怎么样了。她的精神已经大好了,正在对照着司马的那幅字临摹。见了我便笑着拉我坐下,连夸我好福气。

    我不想解释什么,就与她闲聊几句,听说梅莘和白莹雪的事大概是定了,婚期在明年春天,正在选黄道吉日。

    回到自己院中,懒懒的躺下,饭也不想吃,翠叶瞧着我这情形就明白了几分:“小姐,今天您和高公子游西山本该高兴才对,可是我看你自打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这可怎么好?”

    我静静的躺了会儿,轻声道:“翠叶,若是你喜欢一个与你身份地位相差很多的人,你会怎样?”

    “我根本就不会喜欢这样的人,比如这府里的公子,虽说有的丫头想尽办法争夺公子的宠幸,然我翠叶是有志气的人,一个丫头的身份,混好了做个通房,最好了做个妾,混不好就是被众人唾骂,扫地出门。我宁愿嫁给一个穷人做妻子,也绝不做妾。小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说的好,我也绝不……”做妾。

    我摆摆手,让她下去,自己迷迷糊糊的昏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博远哥哥却没有来。直到下午,才见柳韧匆匆忙忙的进来:“姐姐,发生大事了。”

    我立时腿就有些发软,没出息的坐到椅子上,只因家里十几年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而今一听大事俩字就发慌。

    “匈奴侵犯我国,只几天的功夫已经拿下十余城了。”

    “哦,你说的是国家大事啊,这事归皇上管,我就……”

    “皇上已经下旨让武状元挂帅出征,封了定远将军,明天一早就要点兵出发了。”

    “这么快……”身为武将,迟早要带兵打仗,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姐姐,我想和博远哥哥一起去。”柳韧的脸色很郑重,不像开玩笑。

    “你……你还这么小……”

    “我知道姐姐必定不舍得,可是我也不小了。去年我还和表叔一家上山打猎,还有郭翼十二岁就随父亲上战场了,如今郭老将军被罢官,我看匈奴就是欺负我朝没人了。要知道年轻的小将们也不是好惹的,我和博远哥哥说好了,他说让我做他的亲兵。”

    柳韧少年英雄,我也高兴,跟着高博远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终究还是不踏实。

    “这件事在想想吧。”我拉他坐下。

    “姐姐,我做主帅的亲兵没有危险的,去外面历练一下不好么。或许我有了军功,就能帮助爹爹了。”

    我怎么能不知道他的想法,一为进忠报国,二为光宗耀祖救回父母,三为年轻气盛。“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