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柳韧坚定的点点头。

    “明天一早就要走?”

    “是,姐姐,我已经托了好兄弟杨可枫帮我照顾你。”

    我苦笑:“我哪里需要人照顾,倒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恩,姐姐放心,我会的,我长大了。”

    我欣慰点头,眼里却挂了泪花。韧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该是让他自己做主的时候了。

    忽然想起高博远的心结,便对柳韧道:“韧儿,我以前总拿你当小孩子,如今眼见的你越发成熟了。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的忙,博远哥哥似乎是喜欢我的,可是我却只拿他当亲哥哥看,并无半点男女之情,有机会你劝劝他,莫要误了终身。”

    柳韧定睛看我:“姐姐,我带你去见见九王吧。”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韧……韧儿,你怎么突然说这话?”

    柳韧浅浅一笑:“我不是小孩子了,姐,你真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么。自从我和表叔他们打猎回来,你就心不在焉的,时常发呆,从前你不这样的。尤其最近更是魂不守舍,九王一直在找的那个柳州女子就是在去年冬天认识的,我想我们走的那半个月或许发生了什么故事?”

    柳韧询问的眼神看过来,我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把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桌子缝:“是,姐姐并不是故意瞒你,我确实在那时喜欢上一个人,只是那人是商家之子,与九王的故事有些吻合,却并不是他。”

    柳韧并不买账:“去见见又怎么了,若不是就算了,若是他不就更好了么?”

    我苦笑摇头:“若不是还好,若真的是他,我们俩的缘分也就算结束了。”

    柳韧不解,脸上画满问号。

    “傻弟弟,他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九王怎么可能娶一个屯长的女儿,不是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么?再说他的婚事也不是他自己能做主的,上边还有皇上、贵妃呢。我是绝对不会做妾的,将来我要嫁的人只能娶我一个,可是他能做到么?”

    柳韧皱着眉头思索:“九王是真心爱那个人,也说不定就……”

    “韧儿,你都用‘说不定’这个词了,可见是没什么希望。还有一种后果你想过么?若是他们用强权逼我,以父母和你的性命要挟,别说做妾,就是连妾的名分都没有,我也得伺候他。”

    柳韧渐渐变了脸色,双手握成了拳:“姐姐,你等我回来吧,我一定打听清楚了在让你和他见面。”

    我起身抻平他的衣服:“韧儿不必担心我,姐姐自有主张,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们俩到前院姨母房中诉说此事,却见姨母正在和姨父哀声叹气。一问才知道:近来一手遮天的蓝相爷在悬称卖官,说是什么黄河水灾严重,但凡捐钱粮多为国尽忠的,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官位,吃国家的皇粮。

    我正想骂蓝淡太不是个东西了,找些纨绔子弟做官,不是误国误民么。

    谁知这时姨母开口说,若不是和蓝相不睦,便可以捐些钱粮给二表哥弄个差事。

    一听这话,我那句骂人的话就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被胃酸中和了。

    我和柳韧说明来意,二老都吃了一惊,想不到柳韧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于是他们嘱咐了些万事小心之类的话,也就没有阻拦别的。只是又痛骂了一顿梅莘不争气,不及韧儿半点。

    我想这也是正常的,梅莘有家底、有后台,有何必费力的去奋斗呢?自古纨绔少伟男,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去春香院帮柳韧收拾了些衣服用品,晚饭时他说:“博远哥哥说,晚上若能抽出一点儿时间也要来找姐姐,你晚点睡吧。”

    我点头,本来也睡不着。

    可是晚上他终究没有来,官差不自由,军情紧急事发突然,我想,他应该是忙了一晚上吧。

    次日卯时点兵,天没亮就早早起来,这一年大家毕竟都有了感情,姨父姨母,梅蓉、梅莘不用说,连梅敏、梅捷都来相送。让我也有几分感动,梅姿是不会来了,自从高博远和我的关系被大家传送之后,她见了我就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她是习惯拿自己跟别人比的那种人,若是你过得比她好,她就不高兴。

    梅家的马车送我们俩到城门外兵营门口,博远哥哥正在和几个全副武装的将领说着什么。见我下车,忙大步过来:“依依,昨晚我实在没有时间去见你,你别生气。”

    我勉强笑笑:“我怎么会生气呢,你们就要远征了,刀枪无眼,万事小心。”

    他郑重点头:“恩,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柳韧,哪怕我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安全。”

    “不,你别说这种话,你们谁都不能受伤,要好好的回来。”说到这里,我便忍不住哭了出来。

    当着很多兵士的面,他自然不好做什么,只逗我道:“你没听说么,郭老将军戎马一生,打得胜仗无数,如今年近六旬,身体还硬朗的很,我必是要像他一样的。”

    我也知不该哭,急急的擦了泪水:“恩,这样就好,你们万事小心,毕竟没有打仗的经验,不要轻敌了。争取早日打退匈奴,早点回来。”

    博远哥哥悄悄握了我的手:“依依,等我回来,一切都好了。”

    我不知说什么好,这种时候我该把话说得十分明白呢,还是不要让他分心呢,只犹疑道:“我……”

    有副将过来报,兵部尚书来了,卯时已到,该点兵了。

    柳韧已经穿好了盔甲过来:“姐姐,你快回去吧,军营不准女子进的。”

    我点头:“我看着你们进去就离开。”

    他们转身进去,博远哥哥突然驻足回头看我,朝我点了一下头。我想柳韧会向他说明白的,就满脸离愁的没有回应。

    他执着的看着我,旁边的副将有些着急了,守门的兵士也不断朝这边看,我只得轻轻点点头。

    他幽深的眸光一闪,嘴角轻轻上扬,心满意足的回头去点兵了。

    后来他得胜回朝的时候,我确实一切都好了,他却和另一个男人杠上了。

    城门阕(上)

    柳韧走的当天,就有一个自称叫杨可枫的小公子找上门来,嚷着要见柳姐姐。

    梅家的家丁向来抬高踩低,我怕他们欺负他是个小孩子,就赶忙出去迎接。没走几步就见三四个家丁点头哈腰的领一个小公子进来了,他见了我就有几分兴奋:“你必定就是柳韧的姐姐吧。”

    我和柳韧长的并不太像,他随爹爹是国字脸,我随娘是瓜子脸。都说女儿随父,儿子随母,到我们俩这却颠倒了。

    “哦?你怎么知道的?”

    他很骄傲的抬起头:“我和柳韧关系最好,他跟我说姐姐就像九王府后园的水曲柳,姿态轻盈摇曳,却清丽典雅,有韧劲,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我笑着让他到屋里坐,他却是个闲不住的,只简单聊了几句,说让我有事找他就跑去打球了。

    家丁们忙着引路:“小公爷,您这边请。”

    看那些狗腿们谄媚的嘴脸,我才明白柳韧的良苦用心。

    其实追风社里他可以托付的人很多,但郭翼等人都是二十上下,若常来看我,只怕会惹人闲话。

    杨可枫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子,口口声声叫我姐姐,这样谁也不会说什么。别看这孩子小,地位却很高。

    他的爷爷征战一生,军功颇高,封中书令,进爵护国公,人称杨老令公。他的父亲死于战场,为国捐躯。杨可枫就是国公爷的世袭法定继承人,所以他们都叫他“小公爷”。

    后来他有一次又来看我,我正在后花园凉亭里刺绣,却听见他和梅捷吵了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凭什么乱闯我家后院?”

    “我是男人么?”

    “你不是男人么?那你是女人?”

    “我当然不是女人,可我还没成年,为什么不可以进后院?”

    “你没成年就不是男人了吗?”

    “我是小男人,不是大男人。”

    我被他俩关于男人的论调弄得啼笑皆非,忙劝了架,又给他们做东西吃。小孩就是小孩,我想这杨可枫其实是帮不上我什么忙的,不过在我想弟弟,姐爱泛滥的时候,可以哄着他玩玩。

    十万北征大军走了两个月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南方南俊国进犯我境。

    小唐朝这些年没打过什么仗了,只因郭老将军治军有方,四海威服。想必是去年乌龙诗案罢了他的官,连同他手下的众多将领都被革职查办,一时四方边境都蠢蠢欲动了。

    朝中无大将可用,于是人心惶惶,甚至有人私下慨叹李氏江山不保。六王李旷请命出征,于是派他率领调集来的剩余兵力十万南下抗敌。

    今年这个年过的十分惨淡,梅家硬撑着面子做些奢华的表面功夫,却还是比去年差得远。

    十万南征军走了两个月,又发生了一件更要命的事,西北、东北两郡造反,打得旗号是:“诛奸相,整朝纲”。

    朝中已无兵力,皇上下了两道十万火急的圣旨,命三皇子西川王李旭带西川兵马剿灭西北叛军,五皇子临川王李晟率临川兵马远上东北平乱。

    然而西北方好说,两方直接交火,阻挡了叛军前进的脚步。临川在南方,距离京城都有很远的路,再绕过京城去东北,可谓远水解不了近渴。

    东北叛军十分神速的攻城略地,因潼关附近的守将都是蓝淡最近悬称卖官卖出去的无能鼠辈,所以人家一月时间就攻入了潼关。

    潼关失守,京城难保。

    皇上来不及多想,保住老命要紧,于是带着蓝贵妃,右相蓝淡仓惶出逃。兵部尚书带着仅余的两万人护驾南去,掉脑袋的时候到了,谁不着急。

    朝中在右相面前吃香的大臣都随驾南下了,七王爷李昊带着他刚刚过门的两位侧妃跑的比兔子都快。

    文官们能逃得大都逃了,武将们有些嫌丢人没走,可是因为乌龙诗案,人才都散布民间了,剩下的这些也是乌合之众。

    一时京中竟无人镇守,九王李昶主动请命护卫京师。

    喜得老皇帝说话都颤抖了:“昶儿神勇,有朕当年遗风,赐尚方宝剑一把,先斩后奏,留下京畿营给你,务必保住家园。”

    因那九王历来是个小玩闹,只喜欢打球,不参与政事,如今国难当头挺身而出实在是不容易。老皇帝怕有人敢不听号令,这才御赐尚方宝剑。

    梅家这种贪图富贵享乐的必定是想早早逃了,偏偏当权的右相是死对头,怎么会让他们跟着南下。我想右相大人最近忙着敛财抽不开身,要不然只怕大老爷爵位被掳,姨父被贬都是有可能的事。

    姨母愁眉苦脸的对我说:“京城眼见不保,那叛军所到之处,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你们这些女孩家可怎么好?要不然派辆马车送你去洵南找你爹娘吧。”

    蓉姐姐道:“母亲莫不是急糊涂了,兵荒马乱的,你把依依送走,路上也不安全啊。”

    姨母点头,连声叹气。

    我知道她左右为难时怕我有个什么差错,可是眼下的情势我根本就不可能走:“姨母放心,我看那九王也未必就很没用,再说还有郭翼帮忙呢,他可是从小就随郭老将军上战场的。咱们就收拾好东西,想好退路,静候消息吧。”

    皇上走了没多久,叛军的骑兵就打到望京了,也就是说第二天必到京城。

    翠叶已经回家去了,说是死也要一家人死在一起。

    我也想明日一战生死难料,听说京畿营的士兵士气不高。若是叛军真的攻进来,只怕要和很多人天人永隔了。想我这十几年因为怕母亲受惊,就一直规规矩矩的活着,如今快死了怎么也得由着自己的性子痛快一次。

    于是我把自己满肚子的歪水晃了晃,就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兴致勃勃的找到梅姿:“二表姐,咱们虽是女流之辈,力气小不能扛枪打仗,但我想明天一战决定生死,咱们总该为国进点力才是。”

    梅姿挑眉,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如何尽力?”

    “我们可以去城头给将士们鼓劲啊,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不如咱们聚上几十人,去给他们送花,让他们知道老百姓对他们的敬仰。”

    梅姿略一沉思:“你不去找大姐,却来找我,可见我在你心里是个出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