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看看两个人,虽然没有出声,但是脸上表情稍稍温和了些。

    ……

    白头佬脸色阴沉地坐在座位上,面前一桌丰盛的海鲜已经被掀翻,对面站的几个小弟低着头,不敢出声。

    “肥强是被边个动手干掉的?白纸扇?我挑他老母,肥强连长乐的一个白纸扇都搞不掂?!死就死啦,冇用的废柴!传出去我福升联一个红棍被长乐的白纸扇打死!会让人笑掉大牙呀!”白头佬余怒未消,又站起身将桌架踹翻,嘴里吼道!

    得知肥强被长乐的人打掉,白头佬还以为开玩笑,肥强在深水埗虽然不算大堂口,但是比起观塘的长乐,单从人马就已经强出一倍,带着一千人过界扫长乐的堂口,居然都打输,连命都送掉?

    “这个扑街就算不死我也要收拾他!”白头佬深呼吸了一下,眼睛盯着对面的几个深水埗堂口的小弟:“继续讲!”

    昨晚趁乱逃脱的几个福升联小弟继续说道:“那个白纸扇是拳王东,以前是湾仔跟蛋挞文的,长乐最恶四九仔,大家都说他是双花红棍的人才,只是不知最后点会成了白纸扇,长乐观塘的揸数,他好犀利的,砍人都不用刀,戴着副拳套……”

    看到白头佬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名小弟声音逐渐减小。

    “长乐点会有双花红棍的人才,你老母!是不是给我讲神话故事呀!”白头佬上前将开口的小弟踢倒在地!愤怒地吼道。

    一旁的心腹阿威说道:“大佬,消消火气,肥强挂了,深水埗的地盘仲要有人话事的。”

    白头佬停下动作,望向阿威说道:“地盘?肥强都死了,长乐要不是白痴的话,现在窝仔街上一定都是他们的人!话事?肥强个蠢猪,一次就被人搞死,多撑几次我也方便挺他,现在好啦,不等我挺,他就挺尸进黑房啦!”

    “开战?”阿威看自己的大佬怒火冲天,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打电话给黑星,出来摆平这件事,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再打,肥强个蠢猪,先踩过界,被人踩过来,害得社团的地盘都丢光,仲要我先打给黑星那个扑街约他出来谈!”白头佬叫道。

    “是不是做些准备?万一谈不拢,我们就直接开打?”阿威跟了白头佬六年,清楚白头佬的心思。

    白头佬看着阿威,摇摇头说道:“这种事谈一次是谈不完的,黑星那种奸人,最擅长的就是拖,阿勇现在在哪里?”

    阿威听到阿勇的名字脸色有些难看,开口说道:“在荷兰。”

    “叫阿勇返来。”白头佬沉默了十几秒,像是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阿威在旁边观察着白头佬的脸色,语气不确定地开口:“大佬,阿勇是疯的……他回……”

    不等阿威说完,白头佬已经打断了他的话:“深水埗本来就是阿勇的,我已经赶他去荷兰呆了两年,社团欠他的。这次等他回来,谈不拢就给他队人,让他把地盘打回来,无论他什么样,终究是社团的人,当年为社团出过力,卖过命,最后跑路也是为了我。”

    看到白头佬心意已决,阿威点点头:“知道了大佬,我会打给他。”

    对面几个深水埗的小弟听到阿勇的名字都有些瑟瑟发抖,其中一个新加入福升联的,不清楚状况,悄悄地对身边的人问道:

    “老顶嘴里的阿勇是边个?”

    其中一个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老顶当年的头马,福升联双花红棍,当年为老顶打下油尖旺地盘的懒哥杨勇。”

    第三十三章 湾仔之虎陈耀聪

    梁家荣这两天一直心存疑虑,分发协会仓库被烧得这么蹊跷,如果说自己这位年轻老板没关系,打死他他都不相信。报刊业相互之间搞龌龊很常见,什么泼墨水,毁底版甚至烧杂志都有过,但是一直是报馆和报馆之间的斗争,现在霍东峻做出的事,可是与分发协会做对。虽然杂志卖得好就不用怕分发协会,可是终归是要杂志社自己劳心劳力做渠道铺货,说简单点就是绕过分发协会,重新在香港十八个区搞一条线出来,投入不低。

    照理来说报刊业大老板黄永仁一定会暴跳如雷,可是让梁家荣跌破眼球的是,黎恩按照霍东峻的意思去加印十万册《男人周刊》,黄永仁居然真的再次吃下。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黄永仁善心大发,改做慈善家?

    没道理的,梁家荣用自己的关系已经查到了新杂志社的幕后老板,《天天日报》主编招鸿钧。招鸿钧是报刊业的强人,《天天日报》那一系列的策划宣传和定位都是出自他手,虽然现在报纸还没有收回之前投入的巨大成本,但是按照现有的发行量做下去,盈利是迟早的事。黄永仁和招鸿钧的关系一定比自己亲厚,冇可能这次不压《男人周刊》发行量才对,可是十万册吃下去,一百万的支票此时已经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让梁家荣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之前是技术派,做分版出身,不是那种做管理的,所以感觉此时的纷乱事件简直毫无头绪。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班人,太山和小新就不用指望,听到分发协会仓库被烧,两个人恨不得舞龙舞狮庆祝,完全不去想背后的龌龊。至于黎恩——

    想到这,梁家荣看向黎恩,发现黎恩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阿恩?”梁家荣朝黎恩说道:“在想咩啊?”

    黎恩看看写稿的太山和小新,又看看收拾书架的童宝玲,对梁家荣说道:

    “冇,在想今天中午叫外卖是烧鹅饭还是叉烧。出去食支烟。”黎恩抓起桌上的香烟盒,朝办公室外走去。

    “好啊。”梁家荣迟了几步,跟着黎恩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点燃香烟,站在办公楼外望着对面的观塘警署发呆,梁家荣一支香烟吸了过半,才开口说道:

    “叫我出来食烟,却又不出声?”

    黎恩眉头微皱着,用皮鞋轻轻捻动地上的一片枯叶,对梁家荣说道:

    “我这几天在外面巡摊,听到的故事就多一点,峻少的故事要不要听?”

    梁家荣手里香烟的烟灰掉在地上:“说来听听喽。”

    “有人话轰动整个东九龙的佳廉道械斗就是峻少搞出来的,峻少就是长乐社在观塘的大佬,江湖人都叫他飞仔峻。他那天上午对我们说完加印十万册,傍晚分发协会的仓库就燃起大火,杂志社开张这些天,除了一次太山和小新话有字头登门,之后就再冇人来。会计事务所的账目清清楚楚,杂志社的杂费支出根本就冇清洁费这一项,难道是峻少自己掏钱付保护费呀?”

    梁家荣其实心中也在猜测霍东峻的身份,此时黎恩说出这位峻少的社团背景,梁家荣却感觉心中一块石头被去掉,呼吸都轻松了些:

    “那又点样?难道因为老板有社团背景就不用开工?”

    黎恩摇摇头:“我不是怕峻少的背景,只是担心峻少有这个背景,会给杂志社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销量全港第一呀,多少人眼睛通红地盯着我们这块肥肉,这位峻少的社团背景被人翻出来,肯定无数人落井下石。如果峻少的名声传出去,黄永仁再趁机摆一道,杯葛《男人周刊》,你想过下场未呀?”

    “你的意思是?”梁家荣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问道,他对黎恩这番话表示肯定,如果峻少的社团背景被人爆上头条,无数人肯定扑上来落井下石,刚刚被烧了仓库的黄永仁趁机杯葛抵制《男人周刊》,杂志社都无法指责只能吞苦果。

    自己不过去日本寻欢一次,就被人踩在脚下成为泥巴一样的存在,现在这么一块肥肉有机会下嘴,梁家荣已经能想象那群人刀叉在手的贪婪画面。

    “我一个发行专员而已,点会知道该做咩啊?”黎恩把烟蒂随手扔掉,看向梁家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