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棠叔。”霍东峻说完谢谢,对面的陆兆棠就笑着挂断了电话。

    霍东峻脸色有些郁闷,自己找的这个时间真是够衰,赛马升班庆祝晚宴,自己本来只是想让陆兆棠从他的视角帮自己分析一下目前的问题,可是现在这个时间,如果自己不去送礼,陆兆棠就一定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可是如果送礼,这次虽然只是几个问题,但是刚才自己却摆出了有事问询的态度,贺礼如果太薄又不够表现自己的诚意。

    刚好童宝玲从电梯出来,霍东峻发动汽车,收拾心思,对上车的童宝玲问道:“搞掂冇?”

    童宝玲摇摇头:“仍然要排期。”

    “早就知道会这样,凤姨排期排了几年,穷人想花政府的钱,很难的。”霍东峻打转方向盘,朝着停车场出口开去。

    跑马地就在湾仔的黄泥涌,距离皇后大道很近,霍东峻却没有直接把童宝玲扔在湾仔,而是开着车回了观塘,将童宝玲送回月华街,这才掉头再返湾仔,路上经过周大福时,下车进店选了一款十二盎司重的金马,三万两千块港币,请金店的售货员帮忙包装好,这才朝着跑马地的赛马会赶去。

    第一次送礼就送三万块的金饰,霍东峻并不是不爽,而是这次礼送的时机很不完美,香港的议员此时接受馈赠并不在廉署调查的范围内,尤其是陆兆棠这种身价不知几何,赛马养了几匹的商界人士,朋友间赠送几万块的礼物,让廉署相信他会因为收受三万块的贿赂而为对方谋取私立,廉署都不会相信,成为议员的人,对金钱的追求已经并不多,相反,他们更希望在政界上更进一步,从而更加注意自己的社会形象。

    霍东峻不担心这匹金马为陆兆棠带来麻烦,但是却担心第一次送礼就到了三万块这个数目,而且只是问几个问题解惑,之后若是真的遇到棘手问题需要陆兆棠帮手,恐怕再开口会很难。

    ……

    跑马地并不是只有马会的赛场,相反,跑马地是香港的高级住宅区,很多知名豪宅都建在这里,香港的明星在此入住的并不在少数,而且即便是马会的赛马场建在这里,跑马地同湾仔和铜锣湾比起来,也是香港闹中取静的典范,这个区没有夜场,没有娱乐场所,人流相对简单,当然,成和道,山光道等街道高级食肆和酒店是必不可少的,香港马会两万多名会员,哪个会员的马跑胜,都会就近在跑马地的酒店举办庆祝宴,而马会会员都是非富即贵,所以久而久之,跑马地除了赛马,就是酒店和食肆也一样在全港出名,好多来香港旅游的人,即便不看赛马,也会来跑马地尝尝高级美食。

    霍东峻沿着蓝塘道将车开入了跑马地赛场外的露天车场,将礼盒拎起下车,朝着马场正对面的丽都酒店走去,不用人指点,因为丽都酒店门外挂着红色的条幅,庆祝香港赛马会成员邓兆棠先生爱马朗威升班喜宴。

    望着这个红色的条幅,霍东峻却想起了童宝玲走出福利署大厦的样子,穷人想从政府手里领取一点点的救济金都要等上一两年甚至更久,可是同样是这样一座城市,非富即贵的上流人,却可以因为自己养的一匹赛马跑赢而包下整个酒店,这顿晚宴的费用,很可能抵得上和乐邨那些等救济的穷人申请救济金的总和。

    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贫困交加,上雨旁风,穷富交错构建了这座欲望之城。

    第二十二章 江湖和生意的差别

    丽都酒店大门的一侧,一匹红色骏马安静地站在骑师旁边,接受着来自各色人等的赞誉,而年轻的中英混血骑师则不时欠身替朗威谢过对方的称赞。

    陆兆棠和夫人陆陈雅娴站在酒店正门处,和参加升班喜宴的来客握手,酒店的工作人员则有条不紊地引领着客人朝喜宴大厅走去。

    “棠叔,恭喜,恭喜!今年升班,明年一定夺魁!”霍东峻双手捧着金马,等陆兆棠面前没有其他人时这才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容叫道。

    陆兆棠闻声望向霍东峻,脸上从之前的含蓄笑容马上变成了亲热熟稔的大笑:“阿峻!你打过电话之后我就等你来,这么晚才到,一会记得陪我多饮几杯。”

    陆兆棠对霍东峻怀里那个透明玻璃礼盒里的金马看都未多看一眼,倒是旁边的陆陈雅娴看到这个金灿灿的礼物,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在旁边问道:

    “兆棠,这位年轻人是?”

    霍东峻也朝陆兆棠望去,他猜测这位是陆兆棠的夫人,但是陆兆棠不介绍自己贸然开口,会很失礼。

    “这位是我夫人,不过你叫她棠婶就可以,别人就要叫她陆夫人。”陆兆棠对霍东峻介绍完自己的夫人,又对陆陈雅娴指着霍东峻语带骄傲地说道:

    “阿峻,年轻俊杰,刚刚十八岁,现在已经是香港第一杂志的老板,身价千万甚至更多,我的子侄呀!”

    明知道陆兆棠所有的亲热都是客套,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无比自然,就好像霍东峻真的是他得意的晚辈。

    霍东峻抱着金马,看到陆陈雅娴朝自己伸出手,果断把手里的金马递进陆兆棠怀里,和陆陈雅娴握了一下:“棠婶,叫我阿峻就得。”

    说完霍东峻朝陆兆棠抱歉笑笑:“棠婶同我握手,我抱着礼物很失礼,麻烦棠叔帮手抱,你赛马升班,这次抱金马,明年一定头班头名!”

    陆兆棠似乎也很满意霍东峻这种表现出来的亲熟晚辈姿态,指着霍东峻对夫人笑道:

    “年轻人,居然因为同你握手让我帮他抱礼盒,一点都不考虑我是长辈。”

    话里虽然是说霍东峻不尊重长辈,但是笑容和语气却都告诉不远处几个驻足的其他有心人,陆兆棠只是调侃而已,他对霍东峻很满意。

    “阿峻叫你一声棠叔,你帮他拿一下礼盒都要抱怨,真是的。”陆陈雅娴朝霍东峻笑笑,似乎感觉到陆兆棠对霍东峻比其他人多一分亲热,她的语气里也带上了长辈的语气:“阿峻,第一次见面,就让你破费,真是过意不去,生的几有型,一定有很多女孩子迷你。”

    “阿飞,帮我带阿峻去我上面开好的客房。”陆兆棠和霍东峻谈笑了几句之后就叫过身后站立的司机,把金马交给他对他吩咐道。

    “是,陆先生。”司机阿飞接过礼盒转身先去将礼物摆去大厅。

    陆兆棠对霍东峻说道:“我先在门口迎客,你去上面等我一下。”

    “当然是棠叔赛马升班的喜宴最重要,我的事不如改天再谈,今日我专程来喝这杯喜酒的。”霍东峻笑容不变,脸上说起自己的事好像同陆兆棠的赛马升班比起来不值一提。

    “你去等我就得。”陆兆棠没有说太多,只是笑笑,阿飞已经走出来对霍东峻说道:

    “峻少,请跟我来。”

    “多谢。”霍东峻跟着阿飞进了丽都酒店,没有在一楼大厅停留,搭乘电梯直升八楼到了陆兆棠开好的总统套房。

    阿飞将门打开,站在一侧对霍东峻语气客气地说道:“峻少可以在这里等一下,雪茄吧,酒吧里面一应俱全,如果有事,可以直接打电话叫酒店工作人员,陆先生很快就会上来。”

    霍东峻点头致谢之后,阿飞就将客房门在外面轻轻带上离开,霍东峻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对面整个跑马地赛场尽入眼底。

    之所以这次来见陆兆棠,霍东峻并不是独立摆不平这件事,而是他有些疑惑不敢确定,对他来说,招鸿钧现在露出的事态苗头太过微弱,极其考验眼力和判断力,但是对陆兆棠这种一路搏杀到区议员位置的元朗政坛土皇帝来说,可能很容易就通过招鸿钧现在透露出的意图分析之后的动作和最后的结局。

    即使没有陆兆棠,霍东峻自问也能解决这件事,但是很可能不会太过顺利,说不定会和整个香港杂志圈交恶,即使赢了招鸿钧也得不偿失,任何一个圈子没了人脉,再想扩大范围会寸步难行,香港杂志协会,现在不用想就站在招鸿钧那一边,分发协会的黄永仁虽然看起来站在自己这一边,可是分发协会虽然握有十八个区的发行渠道,但是他之所以能在报刊界称为不倒翁,屹立至今,就是因为他懂做人,杂志协会和报纸协会如果联手,自己不惜花费重金重新铺设渠道,黄永仁就会死得很难看,所以如果杂志协会真的出声表态支持招鸿钧,黄永仁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插自己两刀。

    站在落地窗前十几分钟,外面的客房门就再次打开,阿飞站在一侧让出陆兆棠的身影。

    “你在门外等我。”陆兆棠先是对阿飞吩咐了一句,这才进入了客房,对霍东峻轻笑说道:“过来坐。”

    霍东峻快步走过来,坐在沙发的下首,陆兆棠从茶几下拿起两支雪茄,熟练的剪掉茄帽,递给霍东峻一支:“你打过电话之后,我叫阿飞帮我查了一下今天的报纸,《天天日报》?董天就的报纸?做杂志和做报纸,你们之间有咩问题?”

    霍东峻帮陆兆棠点燃雪茄之后才说道:“不是董天就,是《天天日报》总编招鸿钧,他当初就想联手分发协会做低我杂志的销量,准备同样做咸湿杂志揾水,被我想办法搞掂了分发协会之后,就沉寂下来,最近这两日可能是收到我要新开一家杂志社的消息,所以就跳出来搞事。”

    陆兆棠点点头:“老方法而已,呢个招鸿钧现在做出的手段很常见,这是他第一步,扩大影响力,他不会急着上来就好似疯狗一样咬你,而是用舆论将你的问题放大,同时又保证他自己侧面参与在这件事其中,方便接下来继续出手。”

    霍东峻把玩着雪茄点点头,陆兆棠说的招鸿钧这第一步和自己想的一样,让事态扩大化,同时招鸿钧此时又只是侧面参与,没有正面与自己的《男人周刊》对立。

    “两日三条新闻,呢个招鸿钧的人脉很广,这只是开始,你如果出声,就是你杂志社心虚,你不出声,他就可以继续侧面烧你,烧到一个界限等所有人都被他的舆论所引导时,就可以正面举起火把,‘砰’地一下,把你整个人都点燃,你说说你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的想法,我听一下。”陆炳荣看了看霍东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