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刘科长出声,薛老三便笑着伸出手来,远远迎了上去。

    那白衬衣听薛向自承身份,吃了一惊,脸上飞速堆出笑来,赶紧伸手接住了薛向的大手,用力摇晃,“原来您就是新到的行署领导啊,真是英俊不群,我是蔡杰夫,行署办公室副秘书长,以后就在薛专员的领导下工作了,还请多多关照。”

    薛向笑道:“蔡秘书长客气了,我哪是什么领导,你可别专员,专员的称呼,叫人听去了,可不得了,你还是称呼我薛助理吧,对了,我初来乍到,又急着找房子,对下午的会议议题还不怎么熟悉,蔡秘书长能否告知啊!”

    薛向套的不是具体的会议议题,这玩意儿,会上临场发挥,就错不了,更何况,他这专0员助理,初来乍到,又是小字辈,连分管工作都还不清楚,哪里有在会上发言的资本,他套的是会议召开时间!

    蔡杰夫是服务谢明高副专员的,谢副专员在行署中排行第三,同时也是地委委员,是以,蔡杰夫在几位副秘书长中地位也很是显赫,不过他摆得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再显赫,也不是行署领导,见薛向问询,他更是有意做个人情,毕竟如此年轻的行署专员,不必想,就知道道行极深,值得投资。

    当下,蔡杰夫就详细说了会议的议题及议程,薛老三听在心里,更是冷笑不已。

    原来,专员会议定在两点十分,如今已经一点半了,再拖会儿,他肯定得踩雷。

    “呵呵,多谢蔡秘书长,回头我请你吃饭!”薛向笑着掏出烟来,给蔡杰夫上了一只。

    蔡杰夫赶紧接过,又掏出打火机给薛向点上火儿,却在点火的当口,用余光瞟见了站在门口,焦躁不安的刘科长,复又收回目光,笑道:“薛助理,我恐怕得少陪了,这不,今天归我当值,我得先赶着去布置会场,回头我请您吃饭如何?”

    “我请你,我请你,成,你先去吧,我一会儿也得回去。”

    蔡杰夫笑着和薛向点点头,便大步离去,途径刘科长身边,也只略略点头,算打过招呼,便扫了过去。

    细说来,蔡杰夫原本是要和薛向多攀谈会儿的,可瞅见刘科长那一张苦瓜脸,他立时也明白了很多很多。

    第十九章 让薛向去学习

    此刻,蔡杰夫已经从刘科长这一脸的苦涩中,捋清了勾当。

    很明显,这位刘科长是在给薛向下烂药,要不然哪有眼见着要开专员会议了,行署班子新到成员还在外面找房子的,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除了破绽,蔡杰夫更清楚刘科长是死跟张彻的,而在薛向未到前,张彻就在谋求行署副专员一职,如今薛向一到,虽未成为行署副专员,可是卡在行署班子成员上,让张彻连进行署班子的美梦化都作泡影。

    由此看,张彻对薛向没好感,则是必然的,这便是刘科长下手的动机。

    既有破绽,又有动机,此事便明了。

    可明了归明了,他蔡某人却不愿往里掺和,虽然谢专员在会上多跟孔专员走,严格算,他和张彻是一条线上的,可即便是一条线上的,他也不愿明着得罪薛向,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自然只有抽身告退。

    蔡杰夫方出门,上了行署办公室的专车,薛向便抬脚朝自行车行去。

    刘科长赶上前来,满脸惭色,手指比划着,张开嘴巴,吱吱唔唔,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是又想让薛向继续看房子,又张不开口,可要硬拦薛向,他又没这个胆量,想到事露的后果,他想告饶,可心中又存侥幸,指望薛向是个雏,并未参破其中关键。

    就这么左右为难,上下遇阻,刘科长就生生给憋成了哑剧表演者。

    奈何薛老三无心看他表演,跨上车来,瞧也不瞧他,便朝地委大院飙去。

    刘科长大急,便跨上摩托,紧紧追去,可哪知道前方的自行车,愣是在他全力追行下,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竟慢慢地消失在视野内。

    ……

    下午两点十分,德江行署专员办公会准时召开。

    与会的有,负责主持行署全面工作的地委委员,副书记,行署专员孔凡高;

    负责行署常务工作、协助专员分管监察、财政、国有资产管理、税务、审计、体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编制(机改)、外事(侨务)的地委委员、常务副专员袁闲云;

    协助常务副专员分管应急管理工作,负责招商、公安、德江钢厂、民政、行政执法等方面的工作的地委委员、副专员谢明高;

    负责农业(抗灾救灾)、粮食、扶贫开发、农业综合开发、土地管理等方面工作的副专员邱庆春;

    协助常务副专员分管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项目建设、德江钢厂后勤调度等方面工作的副专员宋祖贵;

    协助常务副专员分管工业经济、商贸流通、招商引资、矿产资源管理、煤炭工业管理等工作;负责电力、邮政通讯、非公有制经济以及工商联等社会团体方面工作的副专员陆振宇;

    协助常务副专员分管计划发展委员会(价格监督检查局、价格成本调查监审局、粮食局)和信访工作的副专员魏启亮;

    以及列席会议、负责会议笔录的行署办公室秘书长张彻,负责会议后勤的孔凡高秘书、行署办公室副主任宋昆。

    人到齐了,按惯例就该进入孔凡高的表演时间了,以往皆是他振聋发聩的声音,充斥着会场,挥手扬眉间决定一切。

    可今日的孔专员有些怪异,竟破记录的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内,就坐在了主座上,接着,便一直保持了这种静默状态。

    直到此刻,会议开始,孔专员依旧面无表情,除了中午陪徐处长喝了一脸通红格外星目外,冷峻的有些吓人。

    要说这位孔专员在德江地区可是威风赫赫,一手赶走了前任书记,现在又隐隐盖过现任地委书记周道虔一头去。

    既然在地委都如此威风,在行署这自留地里的,他的威风更是无与伦比。

    这会儿,他不吭声,谁也不敢说话。

    可你威风再大,终于是行署专员办公会,既然是开会,就得说话,老愣着算怎么回事儿。

    宋祖贵也觉得自家老板今天有些反常,他先前见孔凡高喝得满脸通红,担心这位此刻是醉酒发困了,便抬眼朝孔凡高瞧去,希图提醒他。

    可哪知道他眼睛刚抬起来,迎面而来的正是孔凡高那双威压而来的鼓鼓虎目,目光清澈,哪有半点醉态。

    宋祖贵赶忙偏转眼去,低下头,转着手中的钢笔,想着孔凡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时间在沉默中滴答地走着,足足五分钟没人说话,所有人的心思都吊起来,皆知晓风暴正在酝酿,孔老虎要发威了。

    一想到这位孔老虎发威的恐怖,性子绵软的副专员魏启亮,甚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张彻嘴角含笑,挺腰含胸,坐得端端正正,眼睛静静地顶在打开的笔录本上,一手持笔,蓝汪汪的钢笔尖离纯白的硬纸不过半寸,他似乎在静等领导讲话,好随时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