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两声沉郁的咳嗽起,会议室里的空气陡然一紧,因为发出咳嗽声的正是孔凡高。

    咳嗽方歇,孔凡高说话了,“同志们呐,你们可能好奇,我方才为什么不讲话,我是在等人,等咱们班子的新成员,诸位可能已经知道是谁了,不错,正是省里新给咱们行署派的专员助理,叫作薛向,一个很年轻的同志,年轻得让人羡慕的同志,既然是班子同志,咱们开会自然不能少了他,既然是新同志,第一次开会迟到,咱们自然得原谅,所以,我刚才不发言,就是在等,等薛向同志,看来,咱们是等不到了,薛向同志不乐意参会呀!”

    孔凡高话音方落,众人心中齐齐一颤。

    这番感情色彩分明的话,谁听不出来:新到的专员助理,惹着孔老虎啦!

    啪的一声响,宋祖贵宽厚的巴掌落在楠木长桌上,“太不像话了,组织上怎么能派这样的同志来德江,第一次开会就敢不到,这是无组织无纪律,而且,既然是年轻同志,就该尊重老同志,第一次开会都不到算怎么回事儿!张秘书长,他可否跟办公室打招呼,请假!”

    张彻道:“可能是薛助理着急安顿住宿,一时忙得忘了吧!”

    “什么忘了!我看他是目中无人!”宋祖贵喘着粗气,似乎怒不可竭,“专员,同志们,我看咱们行署班子应该跟徐处长申诉,让省里把这薛向同志调走,这种无组织纪律的同志,咱们德江可受不起!”

    哗!

    谁也不曾想宋祖贵当场就下了黑手,向省委申诉,这是随便能说的话么?这是在毁人前程啊!

    尽管省委只会为维护自己威信,否决德江行署班子的申诉,但薛向却得被省委彻底划上黑名单,一个让班子集体不满意的同志,还能堪当大任么?

    宋祖贵话音落定,却无人接茬儿,孔凡高摩挲了下新剪的短发,抬眼扫了扫全场,挥挥手道:“到底是年轻同志,我看咱们就不用给省委添麻烦了!”

    孔凡高这番话,却是言不由衷!

    对薛向,他可以说是恨极,怒极!

    想他孔某人在德江,威风到处,谁敢不从,尤其是那握手的手段,就无一次落空过,今次,却偏偏在薛向面前,栽了大跟头,让薛向修理得苦不堪言,更不提,还是当着张彻和曹刚的面儿。

    孔凡高清楚张彻识出了二人交锋谁胜谁败,因为方出得办公室,半道上张彻就寻来了冰块,意思很明显,让他敷敷手!

    虽然他孔某人当时就将冰块扔张彻头上了,可保不齐曹刚也识出了关窍,到时候,宣扬出去,他孔专员还活不活。

    终日打猎,一朝让小麻雀啄瞎了眼,这怎让孔凡高咽得下这口气。

    的确,他要一巴掌将薛向这只小麻雀拍死,宋祖贵的这番建议无疑就是最好的。

    可他方才抬眼扫去,却无一人愿意附和,就知道此事断不可为。

    想来也是,就薛向的问题,向省委申诉,虽然能一棍子敲死薛向,可也属于置喙省委的决议,不尊重省委,省委肯定会给德江行署记上一笔。

    如此问题就来了,既然是行署班子决议申诉,自然在座诸人都有份。

    可薛向又没得罪这几位,人家不愿意跟着他孔某人顶缸,淌浑水,乃是情理之中。

    想透此点,孔凡高有些叹气,这帮人到底对自己是口服心不服。

    可越是口服心不服,自己这口气就越不能憋着,越憋着,就越让人觉得软弱,一瞧见自己软弱,那魑魅魍魉都得跳出来,岂不会闹得天下大乱。

    薛向,这跳起的猴子,必须拍死!

    一念至此,孔凡高喝口茶,接道:“说到底,薛向也是年轻同志,既然是年轻同志,肯定就缺少工作经验,对各种规章制度不熟悉,咱们行署班子,是不是暂时就别安排薛向同志具体工作了,先让他学习学习各项法令法规,组织纪律,党章党纪,这也算是体恤同志,帮助他进步嘛!”

    “我看这样办挺好,学习总归是没坏处的嘛!”宋祖贵附和立时附和道。

    熟料,宋祖贵话音方落,场中竟起了道极不和谐的声音,“既然没坏处,就请这位专员同志去学习吧!”

    第二十章 昆仑剑出血汪洋

    清晨新下过雨,这会儿天气又阴了,天上的太阳并不炽烈,身在三楼,风从远处的玉湖掠起,招惹罢枫林,这才攀上楼来,凉浸浸地吻着肌肤,将这盛夏的酷暑一扫而空。

    可刘科长依旧很热,额头上的汗水,滴答滴答,都快在地上淌出到溪流了,后背更是早已湿透,风一吹,衬衣便在背脊上印出半片大号的桑叶来。

    刘科长祈求地望着对面的薛向,又是作揖,又是抱拳,奈何薛向不动不摇,看也不看他,稳稳立在门边,静听着会专员会议室里的动静儿。

    原来,薛向和蔡杰夫谈话结束之际,离开会虽然不久了,却仍有三十多分钟。

    而他就身处地委家属区,距离地委自不太远,骑车回赶,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当时,薛向兜头就行,自行车快骑出小车的速度了,就想着赶紧赶回去,不让张彻的奸计得逞。

    可骑到半路,这家伙就砸出滋味来,立时调转了车来,朝别处拐去,尔后,又悠哉悠哉在地委家属区,逛了一圈,直到专员办公会开始的前五分钟,他才回到地委大院。

    而这行署会议室方关闭,他就闪身出现立在了门前。

    不错,薛向并没打算急着推门,来个时间刚刚好,让某些人失望。他要干得事儿,比这激烈得多!

    他就在门口静静站着,听听这帮人说什么,都说旁观者清,薛老三就是要用旁观者的眼睛,看看这德江行署众头面人物的本来面目。

    薛向没想到的是,他方站定没多久,刘科长也寻了过来。

    要说刘科长瞅见薛向站在会议室大门前,骇得魂差点儿飞了,简直比看见门前没人还吓人。

    试想,若是门前没人,则证明薛向进去了,按时到会,则必然生不出什么波澜。

    可薛向竟站在门口偷听会议,这问题就大条了,刘科长哪里还不知道,薛向这是要算总账。

    当下,他便奔了过来,连连冲薛向求饶,可一道门内,正是孔凡高在讲话,就是借刘科长十个胆子,也不敢在门外弄出响动来。

    届时,只怕薛向没踩死他,孔凡高一个喷嚏,就能给他打飞。

    就这么着,刘科长一边惊心动魄听着屋里的动静儿,一边心急火燎地用手势给薛向求饶。

    原本,薛向是心善之辈,也不会跟刘科长这种小喽啰计较,把他逼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出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