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的司机来了。”余自强遥遥指了指一辆正在驶近的新车,语气有些自得,“有机会欢迎回洼市看看啊!回去了一定通知我一声,我来招待两位。”

    说话间,那辆挂着洼市车牌的金色车子停在前方不远处。严轲瞥了一眼,却注意到驾驶座的窗户降到一半,一双眼窝深陷的灰色眼睛正在后面直勾勾往这边看。

    那眼神如鬣狗一般贪婪而阴鸷,任何一个被那种眼神锁定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出于职业的敏感,严轲迅速朝侧面挪步挡在楚子晨前面,回头低声提醒对方:“戴好帽子口罩。”

    楚子晨连忙压低帽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低着头往严轲身后躲了躲。余自强回头看了眼,反应过来令对方突然警觉的是什么,赶忙赔笑打圆场:“不好意思啊老严,那是我新雇的司机,没见过世面。你放心,一会我会提醒他的。”

    严轲嗯了声,继续朝那边看去,对面车窗却被迅速地摇了起来,他再看不清里面的人了。

    他记住了那双眼睛,可无论怎么努力回忆都毫无印象,只能辨认出那是个中年男子。他问余自强:“司机也是洼市人么?”

    余自强:“是啊。”

    他若有所思,没再说什么。

    余自强一走,楚子晨就不安地拽了拽他的手:“哥,我刚刚是被人偷拍了吗?对不起,我不该执意出门的……”

    青年说话时口罩一鼓一鼓的,帽子也压得几乎看不到眼睛,只有一点浅褐色的碎发顽强地从帽子下方翘出来,被停车场内凄白的冷光照着,却是反射出些许暖意。

    严轲望着他,心中涌出一股温暖的保护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没有,不怪你。只是……我总觉得余自强的那个司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楚子晨:“既然也是洼市的,可能上学的时候有一面之交吧。”

    严轲点点头,没有说出自己看到那眼神时的感觉,毕竟保护艺人是自己的工作,他不想把这种缺少根据的不安加到楚子晨身上。

    没过几分钟,他们叫的代驾也把车开过来了,两人先后脚坐进了车后座。一进车里,楚子晨就迫不及待地摘掉了帽子和口罩。

    代驾是他们常用的熟人,既熟悉路线,也懂得非礼勿视。他熟练地启动车子,打开车载音箱,严轲爱听的巴赫大提琴曲飘出来。

    舒缓的音乐、微微晃动的车身都令人昏昏沉沉。楚子晨很少喝白酒,行驶了一会终于感觉到不太适应。

    “哥,我头晕。”

    严轲拍拍腿:“那就躺下。”

    这提议实在太让人心动,楚子晨不敢置信地看了看他,才轻手轻脚地躺平,枕在严轲腿上。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皮座和结实的大腿,他就舒服得伸了个懒腰,像只满足的小猫咪:“呼……哥,你的车座位真宽敞,我好喜欢。”

    “喜欢的话,我也送你一辆。”严轲顺手把胳膊搭在他的胸口。

    “不要,我懒得开,我就喜欢你的。”楚子晨嘻嘻笑道。

    借着不断流动的霓虹灯光,严轲静静俯视着腿上的青年,浅褐色的柔软发丝烂漫地铺散开,笑意和醉意混杂在星子般璀璨的黑眸里,显出几分少见的媚色。他心中微动,忍不住轻抚起青年的脸颊。一时间他竟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仿佛他与这个集万种美好于一身的青年,瞬间进入了另一个次元,在那里他们永恒地对望着,直到时间的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世界的白噪音猛地重新灌入耳朵,他回过神:“你皮肤有点干,出门前没有涂面霜吗?”

    楚子晨吐舌:“忘啦。”

    严轲惩罚地捏他的脸:“说你多少次了,就算不出门也要记得护肤,亏你还是个艺人,怎么能仗着天生丽质就肆意挥霍本钱?”

    楚子晨撇嘴还击:“我还想说你呢,你又不是艺人,每天往脸上涂好几层,你怎么回事,是不是要出去泡小鲜肉。”

    “没有的事。”

    “你自己说的,很多小鲜肉都想泡你。”

    “我没说过。也没有小鲜肉想泡我。”

    “我不信。”

    严轲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除你以外的人我都不感兴趣。”

    “那我们之前为什么会分手?”楚子晨突然说。

    “什么分手?”

    楚子晨抿了抿唇,竟然就这么问出来了……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紧张,不过严轲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他稍稍宽了心:“刚才余自强不是说,‘那天飞机上看见你俩在一块,就知道你们和好了。’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分开过,是不是?”

    “哥,既然我那么喜欢你,你也那么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玉衍。

    严轲的眼神似乎有些冷,像是正在记忆中劈开一条冰封的道路,沉默片刻后,他慢慢开了口:

    “……是因为你父亲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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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渣攻开始上头了!他上头了!

    皮皮虾是真他喵的难剥。

    第28章

    春节悄然降临,如果不是楼下偶尔传来的二踢脚声,楚子晨和严轲可能都没有实感。两人都已经没有了家人,就打算在严轲的家里跨年。

    他们的计划很普通,布置年夜饭大概是仅剩的仪式。除夕那天下午,两人从超市拖回来一大堆食材,严轲主厨,楚子晨打下手。

    楚子晨本以为打下手这种事没什么难度,没想到刚开始做就被严轲念叨了:“……我比较喜欢调料瓶标签朝外。”

    “刀刃可以朝着一个方向放在架子上吗?谢谢。”

    “这边台子可以擦干净了。一次性抹布换一条吧。”

    楚子晨说:“可等会儿还会湿的。”

    “湿了就再擦。现在这样看上去很不舒服。”

    “喔……好吧。”

    打开冰箱,楚子晨进一步确定严轲真是有点强迫症,冰箱里也是所有东西从低到高摆好,标签全部朝外。他观察了半天才照着摆好了买来的各种酱汁和饮料,结果严轲走过来看了眼,还是重新摆了一遍,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摆得不对。

    算了算了,反正是严轲的家。能有彼此陪着,对于他们两个孤家寡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晚饭过后,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严轲一直觉得春晚很无聊,开着电视纯粹是为了制造点氛围。然而楚子晨竟然看进去了,尤其是相声,看得他嘎嘎嘎笑个不停,严轲把手放在他腰上他都没感觉,直到摸上他的腿,他才把人的手拨开:“干嘛,你等我看完。”

    严轲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魅力竟然会输给屏幕里那几个穿红马褂的胖大叔,花掉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把电视关掉,垂头丧气地进厨房收拾碗筷了。

    两人的手机都在茶几上震动个不停,严轲的自不必提,就连楚子晨都陆续接到了许多熟人的祝福信息:马岚提醒他别忘了在微博上发自拍祝大家新年快乐,赵姐祝他在新的公司一切顺利,还有龙导演和其他剧组成员的问候,甚至连顾以南的群发消息都收到了。

    他突然想起了陆宽,这人自从闯祸以来就静悄悄地一声不吭,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来听说了什么,终于懂得收敛。可此时他却莫名觉得有些遗憾,他还挺希望再体验一次那天晚上的自由和畅快,那种感受他会一直记得。

    就在他逐条回复着大家的信息时,一个电话拨进来,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辰哥!新年快乐!”王景的大喊随着吵闹的鞭炮声一起传出来。

    “小景新年快乐!你这是回老家了吗?不是说要去你女朋友家里过?”楚子晨记得王景的女友是城市人,那里应该是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

    “嗨,有点事就没去。那个,辰哥,你的伤怎么样了?你在严总家里过得开心吗?”

    楚子晨一听就知道王景和女友肯定又闹矛盾了,但对方不想提,他也不好刨根究底,于是从善如流地回答:“开心!”

    楚子晨看了眼厨房里的严轲,就像跟闺蜜说悄悄话似的走到了阳台,才继续说道:“严哥对我很好,我的伤也已经好了。谢谢你小景,你就放心吧!”

    两人聊着聊着,他突然想起那次在医院王景提醒自己的事:“对了,你之前不是担心我跟严哥以前闹过矛盾嘛,还真让你猜中了。前几天严哥跟我讲了我们以前分手的事,不过故事真够离奇的……”

    “啊?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楚子晨便开始转述那天晚上在车里,严轲对自己讲的往事。

    “是在严哥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我跟他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了架,我不愿意见他。他知道我喜欢的一个天文摄影展要在洼市办,故意没跟我商量就买下了超贵的票,知道我心疼钱,一定会去看。我真的答应和他一起去看展了,可是刚出门不到一小时,我爸就出了事,掉进了离家不远的窨井里头,当时正好附近没人,他人就这样没了……”

    “卧槽?这也太……”王景半天没找出词来,这死法也太荒诞了。

    “嗯。我爸出事后,我妈就精神失常了,在一个晚上跑出家门,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她……然后可能是我摆脱不了负罪感吧,我也不知道……总之就因为这个事情,我跟他提出了分手。”

    王景沉默了一会:“呃……就这样?”

    “是啊,严哥说他那时候特别难过,出发去大学的前一天晚上,就在我家门前坐了一夜,我都没有给他开门……”

    楚子晨顿了顿,微微晃神。严轲讲述这一段时语气很平淡,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象,对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自己家门前坐了一晚的,又是怎么在圈子里守望自己这么多年。如果自己当初不是那么执拗,也许严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也许两人之间会是更好的样子……

    是啊,父亲的死完全就是一场意外,最多是由严轲的固执带来的一场蝴蝶效应,怪到严轲头上是不是有些过分?而且那时候自己刚失去双亲,为什么要在最无助的时候甩掉唯一一个爱自己的人?他想不通。

    大概在那时候,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事吧……

    王景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哎……你们说开了就好。对了,既然你伤好了,你还想继续留在严总家里吗?”

    “我不知道……”楚子晨无意识地叹了口气,透过窗子望着远处的烟火。窗玻璃上的福字还是下午他和严轲一起贴的,犹如一个被激情火花燃起的美好愿望,可是长久以往,他真的能把这里当成家吗……他这么想着,不自觉地问王景,“你觉得严哥希望我留下吗?我什么都不会做,还把他的屋子弄得一团糟。”

    “我觉得还是希望的吧,他那么大的房子,每天回了家就他一个人,冷冰冰的。哥你放心吧,你那么体贴,那么可爱,能给他添什么麻烦,你想太多了。”

    王景乐天派的声音有种魔力,让他心里一下就笃定多了。刚挂断电话,一道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所以你会走么?”

    “什么?”楚子晨蓦地抬头,看到窗玻璃上倒映的严轲的身影。

    “伤好了,你就会走么?”严轲慢慢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他。

    “……你怎么偷听人打电话啊。”楚子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声嘟囔着。

    “只是想来窗边看看,不是故意的。你看,外面下雪了。”

    楚子晨定睛一看,发现落地窗外真的飘淡淡的雪,是今年的初雪。两人目不转睛地望着漫天的雪花,身影重叠着倒映在玻璃上。

    楚子晨微微偏头,打量着严轲近在咫尺的鼻梁和睫毛:“我想起一个初雪的传说,你听过吗?”

    严轲:“‘初雪那天告白,爱情就会实现’?”

    楚子晨:“啊?我听到的版本却不是这个。”

    在严轲询问的眼神中,他轻轻说出了自己听到的:“初雪那天,所有的谎言都会被原谅。”

    严轲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那初雪这天告白的人岂不是太狡猾了?”

    “为什么?”

    严轲双手支撑着青年身后的栏杆,慢慢靠近了他的脸:“那样的话,如果那个人说‘我爱你’,他要么收获爱情,要么会被原谅……”

    话音刚落,严轲结实的手臂紧紧禁锢住他的身体,用力地吻了上来。

    严轲变换着角度一下一下地吮他的嘴唇,又顶开他的牙关,挑逗地探向深处,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喉咙里吸出来似的。楚子晨在混乱中想着,那被告白的人该怎么办呢,要么收获爱,要么付出爱。

    无论怎样他都只能爱。

    两人纠缠了很久才稍稍分开,严轲的呼吸有些凌乱:“阿辰,你真的还要走吗?”

    “不走了……”

    屋内的地暖很好,温暖如春。楚子晨转过身,动情地搂住严轲的脖颈,主动抬起下巴索吻。这一次他立即就感觉到了不同:严柯温热的大掌从后腰缓缓向下,包裹住了他的屁股。

    他被压在玻璃上,随着严轲的动作逐渐放肆和霸道,上一次被粗暴对待的记忆在体内绽开。当他不由自主地瑟缩时,严轲有所察觉地停下了动作,眼中闪过克制和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