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江北带着满脑袋的问号和好奇拨通了韩檀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韩檀的声音非常低,但语速很快,仿佛条件反射一般流利应答:“我是韩檀,几床?什么情况?”

    “……是我。”高江北无奈地答。

    “啊?”韩檀愣了下,又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高江北听到他那边发出“咚”的一声,再开口时,语气里有明显的疲惫和倦意,声音也有点哑:

    “高先生早啊,”韩檀拖着长腔,“找我有事?”

    韩檀躺回床上时看了眼表,还不到九点。

    那天从堇园离开后,韩檀连家门都没进,就又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医院。他今天上午没有手术,本来想回来补个觉,刚躺下两个小时手机又响了。

    几乎是在高江北开口解释的一瞬间,韩檀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证。

    ……太尴尬了。

    韩檀鲜少有这样无言以对的时刻,他懊丧地捶了下脑门,却因为睡眠不足带来的困倦没能在第一时间编造出合适的借口。

    “这可怎么办,高先生现在会不会把我当作变态跟踪狂?”韩檀把头埋进被子,小声嘟囔。

    正是早高峰,高架桥上车流移动地十分缓慢。

    高江北的热伤风还没好利索,头隐隐有点疼。太阳直直透过挡风玻璃晒进来,和车里19度的冷风进行着你来我往的拉锯战。高江北把风速调到了最大,心底的燥热却丝毫没有缓解。

    韩檀明显没睡醒,他每个字都念得含糊,尾音拖得很长,明明是懒怠的样子,落到高江北耳朵里却格外的勾人,听起来性感又可爱。

    尤其是后来那句小声的抱怨,像是在自言自语,高江北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韩檀难得一见的吃瘪,还是因为半梦半醒间的他不再那样滴水不漏,像个有生气的普通人,总之高江北的心情瞬间转晴,连堵车都不那么令人烦躁了。

    “睡吧,今天先不审你,你哪天有时间自己来向远拿。”

    高江北随手把空调风速也调低了一点,语气温柔得有些过分。

    韩檀却一激灵坐了起来,他光脚跑到客厅,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日程本,哗哗翻了几页,问:“你最近还出差吗?后天上午可以吗?”

    高江北一句“我不在就让小路拿给你”已经到了嘴边,犹豫几秒后又咽了回去。他让韩檀稍等,拿另一个手机给小路打了电话,确认完才答,“十点半有个会,之前都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韩檀笑了下,“到时候高先生想怎么审我都行,我们后天上午见。”

    第21章

    九点半,向远集团刚刚进入工作状态,路呈正在茶水间煮今天的第一杯咖啡——虽然几分钟后,有大半杯都洒在了地毯上。

    罪魁祸首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接过杯子,关切地问:“路助理你没事吧?”

    “……”路呈哀怨地瞪他一眼,转身回到茶水间,一边洗杯子一边问道:“韩医生,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几分钟后,高江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听到里面传来的“进来”,韩檀冲路呈眨眨眼,无声地说了一句“不客气”,然后端着咖啡,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高江北知道来人是谁,但他在忙着研究一份报表,头也懒得抬,只是抬手指着空气随口嘟囔了句“你先坐”。

    高江北的办公室在顶楼,来之前韩檀还以为自己能看到不一样的街景,进来才发现,屋里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房间很空旷,桌上也很干净,除了各种文件就只放了两张照片,一张家庭合影,还有一张是高江北本科时候的毕业照。

    空调开得太低了,韩檀越坐越冷,最后忍不住走到窗边,悄悄掀起窗帘的一角,半趴在玻璃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韩檀其实有点紧张,或者准确来说,他很不安。

    今天早上他醒得很早,把车开进向远的停车场时还不到九点半,随着楼层升高,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停在顶楼时只剩下韩檀自己。如果不是意外撞见了小路,这会儿韩檀可能早就回到了医院,随便找个借口让这件事翻篇,拜托高江北找人去给他送身份证。

    毕竟这是他从来没做过的事,韩檀心里完全没底,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还不能成功,韩檀也不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再和高江北做朋友。

    如果不能那就太可惜了。

    “韩檀——”

    高江北把手头的东西整理好,再抬头时发现韩檀大半个身子都在窗帘后面,只有一双长腿在那儿晃来晃去。

    他叫了一声,韩檀并没有听见,高江北等了几秒钟,好奇地走过去,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吸引了韩檀的注意力。

    就在他准备掀开窗帘的那个瞬间,韩檀突然回过头来。

    盛夏的上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保留地照进来。韩檀逆光站着,高江北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们离得很近,刺眼的阳光让高江北忍不住眯起眼睛,只听见扑通扑通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高江北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到了地上细碎的光点,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一时间连打招呼的话都忘了说。

    韩檀今天穿了套藏蓝色的三件套,和领带同款的钴蓝色方巾整齐地叠进胸前的口袋里。他虽然瘦,但胜在有一副比例严谨的好骨架,全定制的西装一丝不苟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细瘦的腰,还有一双笔直的长腿。

    这身衣服穿得太规矩, 韩檀又把头发梳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成熟了一些,高江北一时间觉得有点陌生。

    但陌生之余,韩檀依然是好看的,高江北很少见他穿正装,更是第一次看他打扮得这么正式又隆重。他比平时少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气质,却更加迷人。

    再仔细一看,韩檀的袖扣,耳钉,戒指,甚至是手表,明明每一件都很简单朴素,小克数的宝石,不带镶嵌的表盘,单钻,素圈,放在一起却明显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这不是高江北认识的那个韩医生,却是高江北想象中的韩檀。

    高江北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韩檀伸手去接,高江北却没有给他,只是在空中虚晃了一下,最后又捏在了手里,似笑非笑地问:“韩医生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有笔生意要谈,”韩檀食指轻叩着桌面,“怎么样,我这一身高先生还满意吗?”

    “要和我谈生意?”高江北好奇地挑挑眉,把身份证递给他,开玩笑道:“不用担心,我不收你保管费。”

    韩檀难得露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垂下眼睛,沉默几秒后,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没有展开也没再说话,直接推到了高江北面前,看起来十分郑重其事。

    高江北拿起那张纸,只看了一眼便又扔回桌子上。

    纸上有四个大字——包养合约。?咸?鱼

    “解释一下。”

    教养和礼貌让高江北勉强把一句“你有病吧”咽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韩檀,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好奇。

    韩檀却突然变得坚决,他拿过那张纸,绕过桌子,走到了高江北身边,贴心地展开,笑着说:“等高先生看完我再解释。”

    有什么好看的。

    那张纸上根本也没几个字,甲方高江北,乙方韩檀,起始日期,时长,具体要求,价格全部都是空白的,在最下面一行韩檀签了名,还按了个手印。

    高江北从韩檀手里抽走了那张纸,扔在桌子上。

    明明韩檀站着,他坐着,可他抬头看向韩檀的时候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也变得锋利。

    韩檀靠坐在桌边,因为紧张,右手正轻轻转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但面上却不显,他不紧不慢地说:“听说高先生不是只包养情人不约炮,今天我来毛遂自荐,烦请高先生考虑一下。”

    “怎么?我的床这么好爬?韩医生怎么就认定我会同意呢?不是你提醒我要擦亮眼睛的吗?”

    高江北站起来,伸出左手捏住韩檀的下巴,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问。

    “睡谁不是睡啊。”韩檀站直身体,两只手环住高江北的腰,用自己硬邦邦的分身蹭了蹭他的大腿。

    他知道高江北在翻johnny的旧账,却坦然地笑着回答道:“我长得好看,花样又多,上了床一定对高先生百依百顺,下了床也一定不给高先生惹麻烦,不让你给我收拾烂摊子”韩檀顿了顿,又说,“万一哪天高先生有其它需求,我的技术——”

    “你想多了。”高江北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花钱可不是为了雇人来操我的。”

    “全听高先生的。”韩檀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些,几乎和高江北鼻尖相碰。

    “你知道我有洁癖吗?”

    韩檀后退一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一张体检报告,时间是一个月前,上面列了一串std的名字,结果都是阴性。

    “我每个季度查一次std,半年一次全面体检,近三年检查都是在沈氏医院做的,高先生神通广大,可以随时查阅我的体检报告。”

    “那你知道……”高江北并没有震惊于韩檀的准备充分,他接过那张纸扔在桌上,右手在韩檀挺翘的屁股轻轻拍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不找处男的。”

    “……”韩檀身体僵了一秒,他咬了下嘴唇,低声说,“在人体构造方面,我比较专业,学习能力也很强,高先生不如信我一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韩檀的姿态已经足够低,主动权也被完完全全地交给了高江北。

    高江北心情瞬间好了很多,他放开韩檀,又坐回椅子上,重新研究起了那份全是空白的合同。

    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高江北之所以拒绝韩檀,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他只是不愿意按照韩檀的习惯玩他熟悉的游戏而已。但现在,韩檀主动来迁就他。要不要做,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下,所有这些游戏规则都由高江北来制定,这让他感觉安全,也没有理由拒绝。

    况且包养关系是最简单的,高江北根本不用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韩檀,”高江北犹豫了几秒,正色道:“你就这么非我不可?”

    高江北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在这样的事情上,他向来讲究你情我愿,哪怕是韩檀主动,他也忍不住再多问一句,生怕他会后悔,更怕闹到最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是,我非你不可,”韩檀看出他的顾虑,言辞恳切地答:“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经验不足,只怕你会拒绝我,所以还请高先生别让我伤心。”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笔,双手递到高江北面前。

    伤心?

    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高江北抬眼看他,知道自己多虑了,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接过韩檀手里的笔,一直写到价格那一栏,才又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了?”韩檀凑过去看,好奇地问,“高先生觉得我值多少钱?”

    “我好歹是个生意人,”高江北撑着下巴,又把韩檀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个遍,一本正经地说,“韩医生根本不缺钱,这工资,我开不开都无所谓吧?”

    “不行!”韩檀皱眉,以为高江北要反悔,“不开工资我怎么能算是高先生的人。”

    高江北却不再说话,好像真的因为这件事而犹豫起来。

    韩檀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主意。

    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和钥匙,摆在桌子上。

    掏空了口袋,韩檀又随手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马甲,搭在一边。他一直看着高江北的眼睛,手上动作却没停,等高江北反应过来时,韩檀已经摘掉了戒指和手表,正低着头认真解着袖扣。解完袖扣,他又把耳钉摘下来,整齐地放在桌上摆好,冲高江北笑了一下。

    高江北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心想,有本事别停啊。

    没想到韩檀真的没停下动作,他向前一步,站在高江北分开的双腿中间,勾起嘴角,手指利落地解开领带,扔在高江北身上。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衬衣的第一颗扣子,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扣子上画了个圈,慢慢的,手指向下滑落到第二颗扣子上,一边解,一边屈起膝盖向前蹭了一下。看高江北没有拒绝的意思,韩檀向前倾身,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滑向了自己衬衣的第三颗扣子。

    韩檀的锁骨已经隐隐露出来,高江北表面上无动于衷,只是和韩檀对视的眼神越来越灼热。

    就在韩檀刚刚解开第四颗扣子的时候,高江北突然站起来。他一只手推着韩檀的肩膀把人狠狠地压在了桌子上,另一只手却垫在了桌边,护着韩檀的腰,没让他撞在桌角。

    韩檀的衬衣已经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雪白的胸膛大半都露在外面,高江北却依然西装笔挺,黑色的外套上连点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高先生满意了吗?不满意我还可以脱得更干净点。”

    韩檀仰躺在高江北宽大的桌面上,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话音温柔缠绵到骨子里。

    “嗯。”高江北却懒得答话,手指顺着韩檀的锁骨慢慢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