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檀突然觉得烦躁,他不愿想象那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一墙之隔也不行。

    于是在韩医生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伸手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高江北就站在门口,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下一秒就给出回应,他有些着急的,不安的,立刻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门把手动了一下,高江北闪身进了休息室,紧接着那扇门发出奇怪的声响,门的那边,祁尧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过来,而门的这边,西装革履的高江北被一丝不挂的韩檀狠狠推到门上。

    韩檀的右手还吊在胸前,显然是很不方便行动的样子。他们在一起住了快两个月,心里都担心着那条宝贝的右胳膊,两人竟然一次都没做过。

    高江北被韩檀又凶又急的动作吻得上头,一只手按在韩檀的后腰上,另一只手却也没忘了要小心翼翼地护住碍事的石膏板。

    然而韩檀却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似的,他左手使了狠劲,转过高江北的肩膀,趁高江北愣神的功夫,低声命令道,“裤子脱了。”

    就算再怎么迟钝,高江北此刻也清楚地知道,韩檀不高兴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吃醋了,他一定要在这里,几乎是当着祁尧的面发疯。

    理智告诉他,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可以拒绝的,真由着韩檀胡闹,一会儿走出这扇门的两个人都会十分尴尬。可高江北心里倏地生出一种满足感,好像这正是他期待的,他多想看韩檀在乎啊,他多希望那个总是滴水不漏游刃有余的人,为了自己,为了高江北,不管不顾地闹一次。

    高江北背对着韩檀,整个人被按在门上。衬衣领子有点碍事,不过没关系,韩檀的嘴唇划过高江北的耳廓,舌尖舔过他的后颈。高江北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都紧张起来,大腿也同样并得更紧了

    “是ludwig吧?嗯?”韩檀微微侧过身,左手隔着高江北的内裤握住他的分身,声音里的笑意很明显,也很冷。他挺动着腰身,在高江北并拢的大腿间抽动,又说,“theo ludwig kei,我知道他是谁了,高老板真是好手段,我听说他不常在下面的,you prick did stick the hole of that family……”

    仿佛没听到似的,高江北甚至没有对这句下流至极的疯话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偏过头来和韩檀接吻,温热的掌心拢过韩檀有点凉的指节,和他一起撸动着自己的分身。

    “不是都分手九年了吗?嗯?放了我鸽子,跑来私会旧情人?高老板手段高明啊。”

    真该给他录下来,高江北出神地想,韩医生也有今天,醋得跟个高中生似的,多可爱。

    察觉到高江北的走神,韩檀一时间更不高兴了,他把人转过来,强迫他看向自己。

    妈的,为什么要提别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出那人的名字,高江北和他还有什么关系吗?早就没了,傻子才会在做爱的时候问前男友的事。

    韩檀冷静了五秒钟,在心里骂了自己几百句,又突然抬头看着高江北。那人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他的领带夹是韩檀挑的,他左手腕上的手表其实是韩檀带过来的,还有香水,今天早上韩檀出门的时候,喷了高江北的香水。

    明明自己才是拥有现在的人,他们已经这么亲密,何必去介意别的过去呢?

    “韩医生,”高江北突然低头咬住了韩檀的锁骨,含混地说,“我也只做top的,在你出现之前,so

    it’s you shot it.”

    第73章

    高江北和祁尧的四年恋爱,最终结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讲述中。

    毕竟白天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情,再不主动交代倒像是真的心虚一样。高江北从没想过要瞒着,只是韩檀没问过,他也不知该从何讲起。而今天,真的讲完了,高江北才隐隐觉得,好像有些附着在自己生命中的,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突然就融化了,消失在风里,再也不会牵绊住他了。

    春末的夜,堇园的小花园看着郁郁葱葱,韩檀和高江北一人一个躺椅,气氛倒是很浪漫。

    “按理说,”韩檀点了根烟,隔着桌子虚握住高江北的手,笑道,“我应该回赠你一些坦诚。但真的,我也不知道从谁开始讲,你有对谁好奇吗?或者规定个时间段?”

    高江北半眯着眼睛看向他,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韩檀火速起身跪坐在躺椅上,探过身子去拽着高江北的胳膊,耍赖似的晃了晃,嘴里还叼着烟,嘟嘟囔囔地说,“高老板可不能和我一样乱吃醋啊……”

    韩檀这话倒真提醒了高江北,他突然想到了去年刚认识韩檀时,在酒店门口见过的那个女人。

    “ashley?什么鬼?高老板竟然对我交往过的女孩感兴趣?”韩檀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在相册里翻找,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张年代久远的合影。照片上的韩檀穿着难看的刷手服,头发有点乱,胸前还别着工牌,而照片中的女人美艳的有些过分,黑发红唇配低胸短裙,两人笑得开心,但比这个组合更奇怪的是,拍照地点似乎在一个储藏间。

    “确定要听吗?”韩檀收起手机,笑着摇头,“我的故事可能有点,不太得体,没有曼哈顿的日落,也没有毕业典礼上的玫瑰花,高老板做好准备。”

    那是韩檀还在急诊的时候,凌晨四点,救护车送来一个浑身酒气的男孩,od,情况很危急,车上跟着的家属,那个漂亮女孩,显然也喝了不少。抢救结束后,韩檀下夜班,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女孩拉到一边,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问他附近有没有可以迅速来一炮的地方。

    高江北难得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他眼睛几乎都要瞪圆了,而罪魁祸首看到他这副反应更是大笑出声。

    “她说她在party上遇到那个男孩,两人刚滚到床上,她还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了……”

    “然后你们就……?”

    “用手哦,我可是非常注意安全的。”韩檀竟然还邀功一般的冲高江北眨了眨眼,“异国他乡碰到个讲中文的阿根廷姑娘,当然要助人为乐了,对不对?”

    再后来的故事也不算太糟糕,他们短暂交往过,又很快分开,之后有机会再见面,彼此又都是单身的时候,也会约出来重温往日时光。不过ashley已经结婚了,就在上次和韩檀见面后不久。

    没有意料之中的吐槽,听完整个故事的高江北甚至没再说话,他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韩檀有点没来由的心慌,他走到高江北身边蹲下,轻轻拉住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你不开心了吗?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保证不再跟ash见面,但我们都过去了,我不会再和她上床了,我向你保证。”

    高江北没说话,他只是扭过头看向韩檀,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那时候是有点……你知道的,胡闹吧,我也不太在乎……”

    “没有不开心。”高江北打断了韩檀,拉着他站起来,两人走到门口时,高江北又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也没有开心,你确实是太能胡闹了。”

    他那个语气,无可奈何里又多了一分宠,甜得无声无息,可韩檀尝到了。他们就靠在餐厅和花园连接处的玻璃门旁边,韩檀伸出胳膊环在高江北腰间,小狗似的,拿自己的鼻子碰了碰高江北的,乖乖地没有说话。

    “韩医生,”高江北伸手抱住他,低声问,“你有想过回美国吗?”

    韩檀皱眉,不解写在了脸上,“为什么?有什么区别吗?”

    高江北其实很难形容自己听韩檀讲起那些过去时的心情,没有不高兴,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荒唐,又很有画面感。照片上的韩医生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时候的他一定很开心,也很自由。

    他从前就觉得韩檀在某些时刻很别扭,像是被刻意放到一个设定里。高江北突如其来地又想起去年,他曾经有一次心血来潮去三院给韩檀送晚饭,那天韩檀刚下手术,和几个医生护士一起走出电梯间,却连个招呼都没法跟自己打。

    还有刚摔伤的那晚,小路给高江北转述的,刘院长教训韩檀的那些话。他在三院真的快乐吗?又或者他根本不适合这里?

    韩檀总有顾虑,他在巴尔的摩的时候应该要自由很多吧,如果,只是说,如果,他回去了,会不会生活得更好?

    “高老板,”韩檀在高江北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打断了他,“我是自己要求回三院的,不是谁让我回来的。”

    高江北沉默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写在脸上的可惜和藏不住的犹豫,韩檀一下子就明白了。明明那么需要陪伴,需要“在一起”的感觉,可那个瞬间,高江北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让他回去。就不怕自己真的答应了吗,真要回去了,高老板怎么办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自卖自夸,不过高老板,三院是我选择的,我不是菜市场等着被买走的烂菜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我倒是有信心,可有些人,几个小时前还在发疯呢。”

    知道韩檀不打算再聊这个话题了,高江北也识趣地不再提,他开玩笑地刺了韩檀一句,就当是为今天这场迟来的坦诚画上一个完美的逗号吧,今后有的是时间,他们可以慢慢聊。

    趁高江北转身开门的那一秒钟,韩医生踮起脚从院子里的花架上摘了朵花,大概是什么月季,他并不认识,只觉得长得有点像玫瑰,花开得刚好,漂漂亮亮的,适合这个浪漫的春夜,更适合他温柔又珍贵的爱人。

    “别醋了,ludwig是谁我根本不在乎,”韩檀把花交到高江北手里,也笑起来,“从前不作数,以后只为高老板发疯。”

    ……

    拆石膏的日子赶上了一个晴天,a市的五月总是会刮起大风,但是空气中还有点青绿的植物气息,总之是很舒服的天气,韩医生的心情也非常好。

    高江北一早就推了所有的工作安排,他知道韩檀一直在为这次骨折而紧张,两个月了,那人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担心的,这种时候,高江北要陪着他。

    小路来堇园接他们,快走到三院的时候,韩檀很突然地开口问道,“高老板,你是不是已经出柜了?”

    高江北扭头看他,脸上虽然写满了“我不理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算是吧。”

    可韩檀不知怎么的,吃错药了一样,还在继续追问,“什么叫算是吧?是常规意义上的对公众出柜,还是除了叔叔阿姨和朋友没人知道?你很介意被他们知道?”

    “没有,我当然不介意,”高江北耐下性子跟他解释,“刚回国有被记者问过,但我跟theo也不是秘密,后来就没人再提了。”

    韩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突然不问了,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高江北和后视镜里的小路交换了一个眼神,路助理显然比他的老板莫名其妙一万倍。

    一直到了医院,韩檀都没有再提起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他轻车熟路地走进骨科,跟同层的护士医生们热情打招呼,高江北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怕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又怕他被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碰到。

    韩檀偶尔扭过头来看他,像是想要确认他是否还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来一点,而走廊尽头的窗外,有柳条被风吹起来,嫩绿的,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高江北的心跳扑腾扑腾,他怎么能这么爱韩檀呢。

    跟了韩医生近两个月的,碍事的石膏板终于被拆掉,韩檀感觉自己手肘处还有一点僵,不过没有别的什么感觉,尤其是他的手,应该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自从韩檀受伤,刘院和赵主任时不常要找韩檀的主治医生聊两句,现在终于要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医生也松了口气。

    高江北站在诊室的角落,他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失败了,屋里的护士和医生频频抬头看他,却又在即将和他对视的时候移开眼睛,像是怕他似的。

    听到韩檀在和他们闲聊,怕自己在这里每个人都不自在,高江北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等。可韩医生突然站起来,久违地用右手拉住了他,十指紧扣,大大方方地介绍道,“这是我爱人。”

    其实同样的话他那天在急诊室也说过一次,也许是急诊的各位都太忙了,也许是那天谁都没当真,这件事情在三院根本没有传开。但今天不一样,眼前这位骨科医生可是三院出了名的大嘴巴,韩檀很清楚,自己这一秒走出诊室,下一秒各个大群小群就都会滴滴答答地响起来。

    韩医生要的就是这个。

    “那我们先走了,等我回来请大家吃饭。”

    韩檀拉着眉头紧皱的高江北走过骨科走廊,下了楼梯,走出了门诊大楼。

    外面春光明媚得有点晃眼,韩檀昂首挺胸,他用自己最宝贝的那只手,牵着自己最珍视的那个人,站在自己最热爱的地方。

    他什么都不怕。

    第74章 .

    韩檀手机滴滴答答响了一整个中午,他嫌烦,索性关了机,没过多久,秦鹭泽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高江北的手机上。

    两个人难得在工作日的中午出去吃饭,春光大好,韩檀特意挑了河边的西餐厅。正餐吃完,韩医生又神神秘秘地给高江北要了菜单上没有的限定甜品,冰激凌蛋糕刚刚端上来,高江北还没动叉子,秦鹭泽就是这时候打过电话来的。

    看到来电人,高江北笑得有点无奈,他把手机直接递给韩檀,而韩医生看都没看就把电话挂了。

    “不管他,你快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韩檀撑着下巴坐在高江北对面,眼睛亮晶晶的,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高老板从善如流地叉起一小块蛋糕,被韩檀扔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韩檀反复挂断,秦鹭泽反复打来,最后终于是高江北忍不住,接起了电话。

    饶是高老板记得秦鹭泽的疯狗脾气,没敢开免提,电话那头秦总监扯着嗓子骂街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落入韩檀耳中。

    韩檀是个疯子,三院已经传遍了,刘院长电话打到家里,干妈要韩檀滚回去汇报胳膊摔伤的事,城门失火,秦鹭泽这条小鲤鱼也被波及,岑白薇生气韩檀受伤瞒着家里,也气秦鹭泽知情不报,结结实实地骂了他一顿。

    “韩檀,你他妈就是我祖宗——”

    没等秦鹭泽骂完,韩檀果断挂了电话。

    “向远会被影响吗?叔叔阿姨不会生气吧?股价呢……应该不至于吧?”

    高江北不紧不慢地吃着蛋糕,味道确实不错,黑巧香醇,樱桃新鲜,冰激凌里有朗姆酒的香味,奶油打发的恰到好处。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那一幕,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门诊大厅,高江北走过多少次,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被这么多人注视过。韩檀手劲本来就大,今天更像是故意的,他紧紧握着高江北的手,生怕他松开似的,就那么一路走到了医院门口。高江北说不清是激动更多还是开心更多,他很想告诉韩檀,不用担心,也不用握得那么紧,我不会松手的。

    那人特别幼稚,又幼稚地正中红心。阳光顺着落地玻璃照进来,洒了满满一桌子,就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都像在跳舞。

    “韩医生的反射弧变长了吗?怎么现在才想起担心这些问题?”

    高江北放下叉子,声音平静,眼角的笑意却都溢了出来。

    他们两个认识一年多了,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机会,韩檀就只需要坐在这里和高江北一起消磨时间,不用担心医院随时会打来电话,不用想着刚下手术的那个病人会有什么状况,他不再急着去做下一件事,不怕他们的时间不够用。

    ……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韩檀从前只知道高江北不喜欢被别人关注,他很低调,这些年几乎从不接受任何的采访,也极少在公众场合做那个发言的人。包养合同刚结束的时候,韩檀曾大张旗鼓地打听高江北的私事,却几乎一无所获。所以就算在一起了韩檀也一直很小心,明明是最不在乎自己名声的人,却在公众场合异常谨慎,生怕被别人看到他和高江北亲密相处的片段。

    是在见到祁尧之后,韩檀才明白,高江北也许根本不是在保护自己的隐私,他是在保护一些更隐秘的,难以启齿的情绪,比如,一旦他被抛下,被放弃,他要如何在所有人关切的眼神里重新开始,他要如何面对那些他们曾轰轰烈烈相爱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