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空间狭小,到处都是桌子椅子,打架过程中磕磕碰碰,傅致扬浑身的青就是这么来的。然后不知怎么磕在了一处螺丝钉上,手臂瞬间见血,他一愣神,陆昊趁机拿起一本边角锐利的书往他脸上一砸,正中额头。

    傅致扬被彻底激怒,随手拎起一把椅子,毫不留情地砸过去。

    然后陆昊踉跄一下,不省人事地栽倒过去。

    ……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陆遐一言不发地听着,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微光。

    傅致扬经历的一切,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历过。

    同样冷嘲热讽的同学,同样丧失理智的扭打。

    但后来去了医院,包扎完伤口后他是一个人走的。

    没有人接,没有人在乎,他一瘸一拐地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在黑暗的角落里孤零零地缩成一团,原本以为自己坚不可摧,可在那样强烈又无力的孤独感中,他还是忍不住崩溃。

    那是陆遐记事以来哭得最狠的一次。

    就算之前一觉醒来,发现那两人走得干干净净,他也没哭成那样。

    现在的他看着眼前和自己有着相同境遇的少年,沉默过后,轻叹一声,说:

    “你打得不够狠,直接打死算了。”

    ……

    傅致扬怔怔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知陆遐竟一脸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色。

    傅致扬:“……”

    他原本以为这人酝酿这么久,会憋出什么像样的话教训他,结果居然等来这么一句匪气毕露的话。

    打死算了……

    傅致扬扑哧一声,萦绕在眉间的低气压瞬间消散,笑得前仰后合,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陆遐歪坐在沙发上,看他笑成这样,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傅致扬笑够了,咳嗽两声,举起粽子一样的手臂,稍微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脸上又恢复成之前那样生动明朗的样子,凑过脸问陆遐:“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啊,你爸妈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两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跟你差不多吧。”陆遐随口说道,撑着膝盖站起来,懒懒散散地往浴室走。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明显不愿意多说。

    傅致扬乖乖地闭上嘴,没再接着问。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一阵,陆遐擦着头,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站在空调风口下,舒适地长叹一声。

    他毫不在意地光裸着上身,下面围了一条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要掉不掉。

    傅致扬腿脚不便,没法下地,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转过视线看他一眼。

    拖着长腔说:“你的屁股都快露出来了。”

    “……”陆遐把腰间的浴巾往上一拽,刚才露出的弧线消失不见。

    两个大男人同处一室,露点肉倒没什么,陆遐一向不在意。

    擦干头发,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衫,整个人气质顿变,颇有点成功男人的味道。

    只不过一说话就原形毕露:“在床上好好待着别瞎嘚瑟,我要去上班,摔死了没人管你。”

    傅致扬哼哼道:“赶紧滚吧。”

    陆遐临走前看见进门时挂在门把手上的药,取下来没好气往床上一扔:“按时吃药,不准浪费。”

    ☆、第二十三章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陆遐又进了老板的里屋。

    老板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以为他是要来跟自己求情,想把那半天的工钱要回去。

    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淡去,掀开眼皮等他说话。

    陆遐心思敏感,惯来对别人的脸色都能心领神会,看出老板对自己的不待见,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拔腿出去的冲动,眼一闭心一横,说:“我想提前拿点工钱,不多,一百就行。”

    一听这话老板恍然地“哦”了一声,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二话不说从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钱给他:“给,拿去用吧。”

    他给的大方,陆遐知道这钱会从自己工资里扣,当即也不推脱,拿过就走。

    一趟医院跑下来,上个月开的工资所剩无几,傅致扬按月给的房租交完水电费还有房租之后虽然剩下很多,但陆遐舍不得花,都攒了起来。

    他穷惯了,没钱心里没底,宁可抠抠搜搜地省着花,也不愿意身上半点积蓄没有。

    至于这厚着脸皮要来的一百块钱……

    陆遐在一处猪肉铺前停住了脚步,案子上摆满了新鲜猪肉,红的是瘦肉,白的是肥肉,以往陆遐只有馋极了,才会舍得买那么一点五花——百分之八十都是肥肉的畸形五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