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跟傅致扬住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看出来这人一点肥肉不吃,每次炒菜里面有肥肉,他碰都不碰,宁可一边嫌弃怎么全是青菜,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陆遐看在眼里,嘲讽在心里。

    惯得些毛病,等没吃的了什么都会吃。

    可虽然他这么说,实际上自己也是挑食得很,不过是因为家里是他做饭,自己不吃的从来不做,所以傅致扬也看不出来。

    陆遐对着猪肉挑挑拣拣,最终一指后面架子上挂着的排骨,说:“来一小块。”

    猪肉铺老板欢快地给他剁下一块,掂在手里问道:“这块成吗?”

    陆遐摇头:“再小一点。”

    于是又剁去了一块,只剩两根肋条,他才满意地点点头,付钱的时候又肉疼地皱起眉,眼睁睁看着那张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红毛毛进了老板兜里,然后递给他一堆五颜六色的零钱。

    这年头,猪肉都快成奢侈品了。

    回去路上又顺便买了点葱姜蒜,摆摊的老板眼熟他,见他拎着一袋子肉,笑着问道:“呦,这是有什么好事,炖排骨吃?”

    还好事呢,糟心事还差不多。

    陆遐含糊地应付两句,拎着袋子满载而归。

    一进门,原本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的傅致扬就努力地伸着脖子看他,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

    陆遐挑眉道:“怎么,想我啊?”

    “是啊。”傅致扬拖着长腔,在床上艰难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快无聊死了。”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陆遐手里提着的东西上,顿时惊奇道:“这是啥?肉吗?”

    陆遐进了厨房,头也不回道:“人肉,敢吃吗?”

    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傅致扬没跟他计较,开开心心地躺回去,等着待会起来吃肉。

    他之前也经常买一些肉回来,但每次拎回家,陆遐就嫌弃他顿顿大鱼大肉不嫌腻,于是后来傅致扬也懒得买了,陆瑕做什么他吃什么,除了偶尔挑剔几句,实际上陆遐每次做的饭基本都合他胃口,连一向最反感的青菜都没那么难吃了。

    陆遐记事以来吃排骨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没自己做过,眼下对着一袋子葱姜蒜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往烧开的水里一扔,不管不顾地盖上盖子。

    管他呢,煮熟就行。

    傅致扬伤成这样都不消停,央求着陆遐把他从床上扶下来,他要下地溜达溜达。

    厨房散发出阵阵肉香,让人闻着就想吃,傅致扬扶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那个正在冒热气的锅,就差流口水了。

    他站了会发现陆遐没动静,一回头,见他已经坐在椅子上,又开始在那些破纸上写。

    傅致扬扶着墙缓缓移过去,伸着头看,好奇道:“你又在写剧本呢?”

    陆遐正在修改他的初稿,对着自己的大作感到无比愉悦,闻言点点头,罕见地没让他滚。

    于是傅致扬得寸进尺,仗着自己是伤患,陆遐肯定不好意思跟他动手,伸长胳膊抽出一张纸,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无赖似的说:“就让我看看嘛。”

    陆遐眼角一抽,凉飕飕地看他一眼:“敢给我弄坏你试试。”

    傅致扬如蒙大赦,靠着墙根逐字逐句地看起来。

    半晌后,他一脸难以置信,说陆遐瞎编也不靠点谱,悻悻地把纸还给他,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被故事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伸手去拿另一张。

    陆遐一听他这话,脾气立马被点着,毫不客气地讽刺他一句,然后往他那只狗爪上一拍,谁知这人勇气可嘉,疼得“嘶”了一声也不作罢,抽过下一张纸又看了起来。

    陆遐额头青筋跳了跳,要不是看在这人半死不活的份上,他一定一脚把他踹回床上。

    纸上的字眼花缭乱,陆遐还填填补补,傅致扬费了老大劲才完整地看完,一抬头,外面的天都黑了。

    “肉熟了,赶紧洗手吃饭。”厨房里响起筷子碗碰撞的声音,肉香扑鼻。

    傅致扬腿弯酸涩,皱着脸去洗手,吃饭的时候问陆遐:“故事结局就不能好一点吗?”

    陆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而后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好个屁,傅致扬想反驳他,转念一想,自己反驳了也没用,于是默不作声地啃排骨,啃到一半才发现,陆遐那边只有一块骨头。

    他看看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骨头,又看看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排骨,默默放下筷子。

    陆遐抬头问道:“你吃饱了?”

    “嗯。”傅致扬应了声,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没吃饱,那些排骨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这是他第一次不动声色地让着陆遐。

    哦不对,其实是陆遐第一次不动声色地让着他,只不过被他看出来了而已。

    傅致扬在家养伤的这段日子陆遐基本每天都会带点好东西回来,有时候排骨,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鸡,一边心疼钱一边没好气地往家买,直到傅致扬能在地上活蹦乱跳了,他才怅然地松了口气。

    这个月的工资预支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这几周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傅致扬腿上的淤青还剩那么点轮廓,看上去没那天那么触目惊心了,在家穿着短裤窝在沙发里,陆遐每次看到都会下意识地皱眉问:“抹药了吗?”

    药是他花大价钱买的,逼着傅致扬一天三次抹,每次问这小子都溜得飞快,从窗台上拿过药,在他冷冽如刀的目光中坦然地抹药。

    陆遐恨不得再往他腿上踹两脚,补上一些青,让他把这一瓶药都抹完。

    不过想归想,他还真没那么混蛋。

    傅致扬在家无所事事,学校那边已经进入到紧张的起末复习阶段。

    那天班主任还给陆遐打了个电话,跟他说:“傅致扬的学习能力其实很不错,这孩子聪明,就是不好好学,希望他在家休息的这段日子,如果身体有所恢复的话,尽量让他多学习一点,期末考试能参加尽量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