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小八剩下的话就没说出来。老二摇摇头:“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老二又拿出了三支香,焚香祷告:“小八还是一个不错的同志,但愿来生能说一嘴流利的话,无量天尊,阿弥托福,阿门!”

    小八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这是咋了?一堆山,山……山炮。”

    老t喝了盅酒,抹抹嘴:“小八,你等死吧!”

    苏宁脸上恢复了淡淡的表情,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绿帽苦笑一声,唉,小八啊,你这次真踩了苏宁的底线了。

    苏宁搬了把椅子,让小八坐下,然后徐徐的给小八讲故事:小八啊,你看啊,爱迪生十二岁那年,他在火车上卖报,卖完报,就挤时间在火车上做起化学实验。由于火车震动,实验用的白磷起火燃烧,车长把他从火车上赶了下来,做实验用的瓶瓶罐罐也被全部扔掉了。车长一个狠狠的耳光,打聋了他的耳朵。

    说完这些话,苏宁搓了搓手,小八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干啥呀,我是吓大的?”

    “你想怎样?”苏宁不疾不缓的问。

    “我觉得213应该改选舍长,蝈蝈说过好几次了。”小八把我拉出来当挡箭牌。

    “那怎么改呢?”苏宁的语气像极了《天道》中的王志文。

    “民主投票,重选,少数服从多数!”小八斩钉截铁。

    苏宁笑了:“投票选举和少数服从多数这是一个伪命题!”

    小八撇撇嘴:“何以见得呢?”

    苏宁伸出一个手指头:“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啊,比如,我提议,把你银行卡里的奖学金和生活费,全拿出来给宿舍兄弟买酒喝,买肉吃,你猜,这个提案会通过吗?”

    老t眼里开始冒光:“我看行,通过!大家开始举手表决吧!”

    小八一愣:“等会,有点乱,我捋一捋,我说的是职……职……职务,不是分钱!”

    “好,依你,就说职务,我提议你当宿舍的内勤总管,每天负责给大家打热水和洗脚,伺候我们吃饭穿衣,窗台的灰尘都得舔干净了,你说这个提案如何?”

    大家拍手称赞。

    小八挠着后脑勺,他琢磨不出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到底哪出了问题,气急败坏的站起来:“你这是强……强……强……强……词……!”

    我赶紧走出来给当和事老:“行啦,都不是三岁孩子,耍嘴皮子有意思吗?这么着,我给你俩画个道,武力对决你死我活,中吧?”

    小八看了看苏宁,又看了看老t,老t使劲摇摇头摆摆手,小八扭头对苏宁说:“咱俩拼酒!什么酒都行,我输了,我以后就当你的奴才,你是乾隆,我就是和……和……和珅,你要是鲁迅,我就是刘和珍君,你要是二郎神我就是哮天犬,你要是姜子牙,我就是土行孙!话,话,话又说回来,你输了,我就当舍长!”

    苏宁说了句一言为定,然后和小八三击掌,苏宁又伸出三个手指头:“小八,三天之后,就在这里,咱俩喝死一个!”

    小八点头,众人散去。

    第二天开始,小八就不来213了,苏宁也不说话,开始翻阅小八放在213的那些生物学中医学笔记,大家云里雾里,也没往心里去。

    恰好,陈思打电话约我出去逛街,这座古城有一条青年路,明明是南北向的,却不叫青年街。

    我和陈思从青年路逛起,越逛我也觉得自己不是青年,而是年迈苍苍了,腿快要走折了,陈思却依旧步履轻盈,问题是一件东西也没买。

    我始终执拗的认为,虽同为人类,可男人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类物种,你永远想不明白,女生为何拉帮结派、呼朋引伴、成群结伙的去上厕所,你也不清楚她们为何会问“你妈和我掉水里你先救谁”这样不可能发生的问题,更弄不懂平时那个娇滴滴上楼梯都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小家碧玉,为何一旦逛起街就会变身为马拉松选手。

    据说,阻止女人逛街只有一个办法:趁她不注意,花几块钱买一个便宜的手镯项链,扔在地上,踩在脚下,然后弯腰捡起对她说:“亲爱的,快走,捡了一个宝贝!”这时候,你身边那娘们会拽着你跑的像风一样,像疯一样……

    在休克的边缘,好说歹说终于劝陈思打了一辆人力三轮,我俩直奔了大棚。在这座城市我们熟知的有两座大棚,一座是学校旁边的,卖各种吃食,一座是火车站斜对面的建华路大棚,这里虽然不如义乌和南三条那么齐全,但各种生活用品一用俱全,仿造的鞋包饰品香水名表服装一应俱全。

    在一家卖钟表的摊位前,我看到了一款手表,拿在手里向陈思介绍,也向服务员显摆:这款手表叫百达翡丽,其实也有翻译成帕蒂克·菲利普的,我去瑞士日内瓦旅游的时候,去过那厂子,这可算是手表中的蓝血贵族。

    陈思知道这是我开始胡掰呢,服务员却一脸敬仰的看着我。我内心暗叫惭愧:这都是绿帽得瑟过的原话。当然了,这不影响我继续发挥:“你看过那广告吗?一位优雅的女士穿着休闲皮夹克坐在长椅上,背后她的小女儿穿着花格子裙跑过来玩猜人游戏,这位母亲的手上戴着结婚钻戒,却没有任何手表,最后的字幕是:没人能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

    我一边掂量着这块手表,一边给陈思介绍,然后和售货员问价:“服务员,这表多少钱?”

    “先生,您是行家,就不跟您要谎了,这块表原价14万一千五,打完折55!”

    陈思扑哧笑出了声,她和这卖表的服务员聊天的时候,我却闲的四处张望,隔壁柜台的两个服务员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支楞着耳朵倾听:

    “我妈那脾气谁也劝不了,就觉得我男朋友学历低,没前途,非得拆了我们俩她才满意,愁死我了!”

    我侧目观瞧,一个小巧玲珑的女生正在向同伴抱怨。

    最后,45块钱买了一块据售货员说是瑞士原厂机芯的百达翡丽,我和陈思溜达到了这家卖包的柜台,我看着一款女士手包,默默发愣。

    “先生你好,喜欢哪一款?”小巧玲珑的女生跑过来推荐。我却转过头对陈思说:“亲爱的,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你说咱到底是买一款lv的还是选一款路易威登的?”

    陈思踩了我一脚,小巧女生捂嘴直笑,她从身后拿了一款手包递给我:“先生,给女朋友买这款吧,销量特别好!”

    我满脸痛苦的摇摇头:“姑娘,这不是我女朋友,这是我媳妇,我俩孩子都3岁多了,我俩从17岁就相好,家里不同意要断绝关系,我俩私奔来到这城市,混了这么几年一事无成,现在得回家看看父母,想买点仿冒名牌,装装样子,你再给推荐一款吧……”

    陈思脸上写满了疑惑,对面的小巧女生却眼圈一红,从柜台最里层又拿了一款棕色手包:“拿这个吧,仿得真一些!”

    我让陈思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姑娘,这不便宜吧?我们俩兜里……”

    “不要钱了,送你俩了,祝你们幸福!”

    我千恩万谢拿了包领着陈思往外走,陈思三步一回头:“蝈蝈,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没回答,身后远远地听到那小巧女生对伙伴说:“我豁出去了,我要私奔……”

    出了大棚,跟陈思说了过程,陈思嗔怒的用手包砸我脑袋:“你这人太没劲了,怎么这么损啊……”

    我一把夺过包,然后把陈思拽到怀里,慢慢的把嘴唇凑过去,陈思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我哈哈大笑,拎着大包小包跑开了,后边陈思大声又亲切的喊我的昵称:“王八蛋,你是个男人嘛?”

    在火车站地下图书城买了几本书,我和陈思吃着麻辣烫在广场外等公交。陈思嘴里嚼着豆皮,忽然像见了鬼一样一指远处:“那,那个人,那不是嘉嘉吗?”

    我一扭头,果然看见了小湖南:他围着花格围裙,带着褐色套袖,面前摆了一个长方形牌子:擦鞋4元。

    陈思心疼的使劲看了一眼,拽着我要走:“蝈蝈,咱走吧,要是让小湖南看见咱俩,多尴尬呀!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