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识秋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捏了捏他的后颈,在他耳边后怕地说:“宝贝儿,你想吓死我吗?”

    冉秋意还在犯晕,嘴唇都白了,乖乖趴在姚识秋肩上缓了一会儿,松开他后背的衣服,声音闷闷的:“我没事了……”

    姚识秋把他按回座位上,一脸严肃地说:“坐这儿等我,我去倒点热水。”

    他倒了杯热水,还把冉秋意桌上的糖罐子拿过来了,问冉秋意要吃哪种糖。

    冉秋意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啜着热水,指了一下罐子最底下的旺仔牛奶糖,说:“要奶糖。”

    姚识秋捏了一下他的脸,说他:“还挺难伺候。” 说完把罐子里的糖全倒在桌子上,找到旺仔牛奶糖,递给冉秋意。

    楼下包子铺已经开始蒸包子了,姚识秋买了一大兜包子回来。几个师弟师妹都是第一次在教研室熬通宵,围着会议室的桌子,用手拿着包子吃,虽然个个都顶着同款黑眼圈,但因为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包子似乎都比平时吃着香了。

    姚识秋和冉秋意没去吃,并肩站在走廊窗边,一人含着一颗糖,看着蒙蒙亮的天。

    “总觉得怪对不起大家的……” 冉秋意说。

    “不怪你,你也是临时接到任务,没办法,” 姚识秋揽过他的肩膀,安慰他,“再说了,秋意领导这么好,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干活。”

    “你看,一晚上没有一个人有怨言,都是你带得好。”

    冉秋意和他相视一笑,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

    冉秋意的刘海用夹子夹了一晚上,夹子取下来之后就变成翘着的了,姚识秋伸手按下去,松开手又翘起来了,索性又把夹子夹回去了,反正怪可爱的。

    “秋意,该剪头发了。”

    “其实我觉得你留长发也会很好看,” 他摆弄着冉秋意的头发,“你看,可以这样…… 在后面扎个小揪。”

    “快得了吧,你就爱逗我,” 冉秋意笑着打他的手,“你怎么不扎一个,你的头发也长了。”

    姚识秋打了个哈欠,“那正好,补完觉一起去剪头发吧。”

    “好啊,那你睡醒了记得叫我。”

    其实姚识秋的头发早就长到了原先的长度,甚至比之前更长一些,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个约定。

    冉秋意不知道姚识秋是怎么想的,但对于他自己来说,现在和姚识秋的相处似乎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他一方面并不心急和姚识秋更进一步,另一方面,他心里还是希望能先取得家人的支持和认可,再考虑谈恋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中,太阳完全出来了,天光大亮。

    冉秋意的第一反应,是偏头去看姚识秋的侧脸。

    姚识秋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但因为长相偏英气挂,胡茬在他脸上并不显得违和,反而像是助长了他身上的男人味。

    冉秋意发觉,原来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真的会越看越喜欢的,慢慢看到他不一样的帅气,对方还什么都没做,自己就先被外表上的吸引力弄得晕头转向了。

    如果…… 一切都能像喜欢一样简单就好了。

    ?

    姚识秋最近在悉心照料他的小橘子树,他的小橘子树结果晚,眼看着十月份都快过完了,枝头的小橘子才将将要成熟,而且只有五个。

    宋彦辉已经开始觊觎这几个小橘子了,并和孟瑾打赌,姚师兄今年的橘子依旧会酸死人。

    他们打赌的时候,姚识秋正在挨个确认橘子的状态,闻言,指了指冉秋意之前挂在枝头上的 “今年我一定甜” 标牌,说:“看见没,我们秋意给的祝福,说明这橘子今年有福气加成,必然会甜。”

    冉秋意快要笑死,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福气的代言人。

    日子晃一晃,很快就晃到了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

    讨论怎么庆祝姚识秋的生日时,实验室的所有人都在策划着怎么狠狠宰姚识秋一顿饭,只有冉秋意在发愁送什么礼物。

    上个月冉秋意过生日,姚识秋送了个和自己同款的机械键盘,并极力推荐他用这个键盘敲代码,说是爽感不亚于用它打游戏。

    冉秋意试了,确实很爽,就是声音有点扰民。

    关于送礼物,冉秋意实在没有想法,实用的东西,姚识秋好像都不缺,摆着好看的东西,姚识秋好像也不感兴趣,总不能送衣服或者鞋吧……

    他只好去问姚识秋:“师兄,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下班时间,姚识秋正在偷闲打游戏,他敲着和冉秋意同款的机械键盘,悠闲地杀了对面一个人,说:“我啊……”

    “我想谈恋爱了。”

    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离开过屏幕,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没有直白的对视,也不是暧昧的暗示,冉秋意却觉得脸颊发烫,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国庆从家里回来后,除了为实验室的事焦头烂额之外,冉秋意心里也挺乱的。

    母亲虽然出院了,但情绪上却比身体上更难恢复,不能回到讲台上,对于一位热爱工作的老教师来说实在太心酸。

    人一闲下来,心思就容易变多,蔡老师整日郁郁寡欢,对身体恢复自然没有好处,暂定于十一月初的手术可能也要推迟。

    有一次和母亲打电话,母亲对冉秋意说,现在每天在家闲着太无聊,就等着他快点毕业成家,生个小娃娃让她带,这样她又可以当老师了。她还开玩笑说,其实也不用等到毕业,毕竟现在博士期间生孩子的也不少嘛。

    虽然知道母亲是难得心情不错,开开玩笑,不是真的着急让自己娶妻生子,但冉秋意还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以后出柜的场景。

    姚识秋说想谈恋爱,冉秋意现在还没有准备好给他一个答案。

    他想起自己的上一段恋爱,爱上一颗苹果,哪怕苹果长在很高的树上,哪怕只能仰望,他也要踮着脚去够,够不到,就爬上梯子去够。

    在这件事上,他丝毫没有优柔寡断。

    他摘下了苹果,尝到了甘甜,最后却还是两手空空,仿佛什么都没拥有过。

    在医院照顾母亲的时候,有天凌晨,母亲发低烧,他叫来值班医生,医生说有可能是突发感染,需要进一步检查。

    母亲被推进检查室后,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里,盯着冷冰冰的电子钟,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有一瞬间,他想起了前任,那个永远温和体面的男人就是在母亲生病期间放弃了他们的爱情。

    冉秋意固然伤心失望,但他知道,那个人也不好受,所以他没办法恨他怪他,更何况他非常清楚那个人的好,他甚至可以把他们之间的无疾而终归结于缘分不够,谁也没有错,再去很远的地方自己慢慢疗伤。

    只是他从决心放下到真的放下,并且已经爱上了一个更加值得的人以后,还是逃不掉要面对上段感情留下的后遗症。

    他不像以前那么勇敢了,他的顾虑太多了,太容易不安和害怕了。

    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家人反对,一方要在亲人和恋人之间慢性拉锯,最后无论如何都会变成两败俱伤的场面。

    他不敢在前路未知的时候开始,没有达到万无一失的幸福,他不敢拿,也不敢给。

    第22章

    姚识秋生日的前一晚,冉秋意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跳迟迟慢不下来,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他打开台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他从家带来的空白同学录。

    他先是挨个填好了正面的问题,再翻过面,学着姚识秋上次给他写留言的语气,也给姚识秋写了一段,开头是特意模仿他的:

    “亲爱的姚识秋同学:

    你好。

    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做你的师弟。”

    关于姚识秋的生日礼物,冉秋意最后选了一顶帽子,因为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海南出差的时候,姚识秋把自己的帽子送给他了。

    这么一来的话,就变成互相送帽子了,好像挺有纪念意义的。

    礼物是当天早上送给姚识秋的,姚识秋直接就戴上了,然后趴在工位上朝冉秋意耍无赖:“宝贝儿我困,昨晚失眠了。”

    冉秋意心说,那可巧了,我也失眠了。

    不过还是寿星最大,冉秋意把自己的靠枕给他,站在他身后帮他捏了一会儿肩膀,“那你睡会儿吧。”

    姚识秋把脸埋进冉秋意的抱枕里,困倦地说:“嗯…… 记得帮我给甜甜浇水。”

    甜甜是姚识秋给他的小橘子树取的名字,表达了对它的美好祝愿。

    冉秋意简直哭笑不得,“知道啦知道啦,你就天天惦记着你的甜甜吧。”

    这天下午,阴沉了一个星期的天终于放晴了,阳光尤其的好。

    冉秋意昨晚没睡好,趴在窗边的空位置上补了一觉,醒来时身上搭着姚识秋的外套。被阳光和他的味道包裹着,冉秋意只觉得浑身暖乎乎的,都有些不愿醒了。

    他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刚想继续工作,姚识秋就急匆匆地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走,跟我上楼测一遍指标,甲方急着要。”

    冉秋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他上了楼顶。

    搭好设备以后,需要有一个人去半层楼下的设备间里加干扰,调参数,另一个人则留在天台观测实时数据。

    楼顶信号不好,测试时,楼上楼下的两个人一般用对讲机交流。

    他们两个在工作上一向配合得很好,冉秋意在楼上,姚识秋在楼下,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需要的指标都测试完毕了。

    冉秋意把对讲机放到一边,开始拆设备的连接线,等着姚识秋上来,一起把东西搬下去。

    方才上来得急,他把姚识秋的外套也带到楼顶了,这会儿傍晚将至,阳光的温度渐渐消散,冉秋意感觉有些冷,便穿上了姚识秋的外套。

    设备连接繁琐,冉秋意正在耐心地整理着线路,忽然听到一旁的对讲机刺啦刺啦响了一阵,姚识秋通过对讲机叫他:“秋意。”

    冉秋意拆到一半,腾不出手来去拿对讲机,迟了半分钟才回复:“啊?怎么了师兄?”

    对讲机有杂音,偶尔还会和楼里巡逻的保安串台,姚识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大清楚,冉秋意只好继续呼叫他:“师兄?”

    姚识秋那边听起来大概也是一样的模糊,难以沟通,冉秋意担心是测试条目有遗漏,想着要不然还是打电话吧,别耽误了事情。

    电话刚拨出去,他听到姚识秋又通过对讲机叫了自己一遍:“冉秋意。”

    这回声音很清楚,连姚识秋语气中的认真和严肃都听得明明白白。

    冉秋意愣了一下,手上整理设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怎、怎么了吗?”

    这时,电话也通了,冉秋意从对讲机和手机听筒里,听到了有延时的两道声音。

    “我喜欢你,跟我谈恋爱吧。”

    “我喜欢你,跟我谈恋爱吧。”

    对讲机和手机是完全不一样的传输方式,信号来自两个相差甚远的频段,当这两道声音以微小的延时重叠在一起时,冉秋意以为自己听到了两次不一样的告白。

    他手握着对讲机,已经按下了通话键,手机开着免提,就放在旁边,可他却迟迟讲不出话来。

    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姚识秋那边也没了动静。

    他穿着姚识秋的外套,站在 21 层高的楼顶,耳边不断回响着刚才的两句告白。明明是一早就被预告过的事情,但真正听到姚识秋亲口说出来时,他还是感到措手不及。

    此刻,心跳如鼓是他,小鹿乱撞是他,慌乱无措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