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识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单手插兜,隔着半个天台,喊他:“冉秋意。”

    冉秋意转过身,看到姚识秋的身后已是烟霞满天,残阳在高楼大厦的夹缝中缓缓坠落,难得晴朗的深秋时节,夕阳竟不输给盛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太阳晒久了,冉秋意感觉自己仿佛微醺一般,轻飘飘的,站不稳。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对讲机,看着姚识秋站在夕阳里,又像是带着光,一步步向他走来。

    姚识秋穿了一身休闲装,反戴着冉秋意送的帽子,像个爱玩爱闹的大男孩儿,直率爽朗地向喜欢的人讨要一个回答:“冉秋意,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他在冉秋意面前站定,见他一副呆愣愣的样子,捏了一下他的脸,笑着说:“吓到了?”

    冉秋意摇了摇头,垂下眼,拿着对讲机的手也垂下来。

    姚识秋深吸一口气,把他揽进怀里,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背,好像真的在担心他被吓到。

    “别有负担,我不是想让你现在就答复,只是因为……” 姚识秋摸了摸他的头发,收起方才的直率和意气,笑得有些无奈,“太喜欢你了,所以想告诉你。”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累,心里压着事,别怕,记得你还有师兄呢。”

    “我也知道你的心意,我不急,” 姚识秋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垂,在他耳边温柔地哄,“反正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你说是不是?”

    “嗯、嗯……”

    冉秋意伏在他肩上,喃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肯定,用力点头,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然后被姚识秋抱得更紧,几乎要揉进怀里。

    他不敢接受,也不舍得拒绝,只想在姚识秋怀里再待久一点。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太坏了。

    日落结束,天色慢慢暗下来,他还是没有回答姚识秋,可他终于忍不住,扔下对讲机,伸手回抱住了他。

    ?

    晚上的聚餐,冉秋意还是照常和姚识秋坐在一起,姚识秋也照常和他说说笑笑,给他夹菜,帮他挡酒,玩游戏的时候他们两个组了一队,一路赢到了最后。

    仿佛傍晚发生的事只是他们之间一个不重要的小插曲,过去之后,他们依然能够像以前一样舒适默契地相处。

    聚餐后,一行人去了 ktv,宋彦辉嚷嚷着不醉不归,点了一桌子酒,还没开始唱就先喝上了。

    姚识秋站在立麦前,唱了今晚的第一首歌,《爱是最大权利》。

    是一首经典的粤语歌,冉秋意觉得旋律挺熟悉,但他听不太懂粤语,所以一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

    “可不可与你放胆嬉戏

    忘掉日与夜那些限期”

    “游行直到夜晚多凄美

    争取这一次走几千百里”

    冉秋意之前一直以为,姚识秋是个五音不全的音痴,直到听到这首歌,他才意识到,自己关于姚识秋是音痴的判断,就和第一次见到姚识秋时,得出 “这个人很讨厌” 的结论一样,都是走进了先入为主的误区。

    “人群渐近 想改写你我命运

    任天塌下亦前行 哪怕你说我天真”

    “凭我彻底的勇气 爱是最大权利

    还有哪一种结尾 花光一切在乎你”

    第一段结束,他看向姚识秋,此后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他半靠在高脚凳上,长腿随意地支着,一手扶着立麦,一手插兜,半闭着眼,明暗交错的灯光在他脸上扫过。姚识秋的粤语发音十分老练,唱得轻松随意,连歌词都不需要看,但又莫名含着一种深情。

    冉秋意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他才知道,原来姚识秋唱歌的时候,是这么的…… 迷人。

    歌曲高潮时一段间奏中,姚识秋睁开眼,不偏不倚地和冉秋意目光相接。

    包厢里气氛火热,宋彦辉抱着啤酒瓶,晃着沙锤和摇铃,疯狂叫好,其他师弟师妹也都在喊着 “姚师兄好帅”。

    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这些热闹仿佛都被屏蔽了,只有暗生的情愫在黑暗中你来我往,谁也不甘示弱。

    节奏结束,姚识秋低头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唱。

    冉秋意还没喝酒,脸已经开始发烫,他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试图给自己的不冷静找个理由。

    姚识秋作为今晚的主角,自然摆脱不了被灌酒的命运。到最后甚至都没人去点歌了,师弟师妹再带上一个梁霜,轮流跟姚识秋喝酒,循环播放的《祝你生日快乐》是这场酒局的背景音乐。

    冉秋意摸不准姚识秋的酒量,但看他来者不拒的样子,有些担心,便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劝说:“师兄…… 少喝点。”

    姚识秋在桌子下捏了一下他的手,“没事儿,今天高兴,多喝几杯醉不了。”

    冉秋意看他眼神还是清明的,也就没再阻拦。

    一群人喝到最后,倒的倒,晕的晕,没几个是完全清醒的。孟瑾和梁霜相互搀扶着,宋彦辉已经喝倒了,被两个男生架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继续喝啊师兄,别怂啊……”

    姚识秋也好不到哪里去,喝了半醉不止,冉秋意过去扶他起来时,他没站稳,差点抱着冉秋意一起摔进沙发里。

    眼下,怎么回去成了问题。

    第一个难题就是宋彦辉,这个人已经醉到无法独立行走,他块头又大,得三个人才能搬得动。一番商量之后,大家决定派两个男生护送一下女生们,剩下的男生互相照应着,一起把宋彦辉弄回去。

    最后是姚识秋和冉秋意。

    冉秋意没怎么喝酒,再加上和姚识秋住一栋楼,自然是负责照顾他。

    姚识秋喝醉了以后话不多,一路上走得还算稳当,到了宿舍以后,冉秋意让他换鞋就换鞋,让他脱外套就脱外套,是冉秋意见过最乖的醉鬼了。

    冉秋意让他在床边坐下,等自己去泡蜂蜜水,他就乖乖地坐着不乱动。等冉秋意回来,把杯子放在他手里,让他慢点喝,他就真的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

    蜂蜜水喝完,姚识秋盯着杯底没化开的蜜渍发呆,冉秋意蹲在他面前,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开,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姚识秋摇了摇头。

    “能自己洗漱睡觉吗?”

    姚识秋直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能。”

    “那我走了?”

    姚识秋还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迟钝地 “嗯” 了一声。

    冉秋意哪里放心留他一个人,说要走了也只是逗逗他,他想去拧个热毛巾帮姚识秋擦擦脸,站起身,刚走了没两步,就被那人从身后抱住了。

    姚识秋抱得很紧,手指在他身前交扣,明明做的是把人锁住的强硬姿势,落在冉秋意耳边的话却是十足的委屈:“…… 我不高兴。”

    第23章

    姚识秋的呼吸很热,带着酒气,扑在冉秋意颈边,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结果却像是把自己往姚识秋怀里送。

    冉秋意浑身发软,被他碰到的地方都敏感得打抖,分不清醉的到底是谁。

    醉酒后的姚识秋失了分寸感,见冉秋意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便得寸进尺地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肩头蹭了蹭,嘴唇挨着他的耳垂,说话的时候像在用呼吸放肆地亲吻。

    冉秋意伸手摸了摸横在自己腰间的手,不出意外,直接被捉进了掌心。

    他问:“不高兴才喝那么多酒的?”

    姚识秋点了点头,头发蹭在冉秋意颈窝里,算是承认了,而后又委屈兮兮地重复了一句 “不高兴”。

    冉秋意哄他:“你坐好,我帮你擦擦脸好不好?”

    姚识秋说:“不好。”

    醉鬼不听话了,冉秋意只好另寻法子,和他打商量:“那你让我转过来抱抱?”

    姚识秋没说话,好像在暗自权衡。

    半晌,他松开冉秋意,在冉秋意转过身后,又立刻重新把他抱进怀里,生怕他说话不算数似的。

    冉秋意感觉他在酒精的作用下变成了犬科动物,还是超级委屈的那种,他摸摸姚识秋的头发,拍拍他的背,甚至还学着姚识秋平时常对自己做的小动作,捏了捏他的后颈,耐心抚平他的躁动。

    抱了一会儿,冉秋意问他:“还是不高兴吗?”

    “我们去坐下,好不好?”

    姚识秋不放手,跟没听见一样。

    冉秋意无奈之余,忽然想到了什么,换了种语气,说:“师兄,我都站累了……”

    这句话好像让姚识秋找回了理智,他不仅松开了冉秋意,主动带着他坐到了床上,完了还要给自己辩解一句:“我没喝醉。”

    其实他的意识半是清醒半是混沌,对自己在做什么只有模糊的概念,反应变得迟钝,而且犯懒,不想思考,所有的举动都凭本能。冉秋意一哄他,他就想耍赖,想多讨些甜头,冉秋意一叫他师兄,他就下意识要稳当一点,可靠一点,怕冉秋意不舒服。

    “嗯,我知道你没醉,” 冉秋意顺着他说,“我去拿毛巾帮你擦脸,你坐在这儿等我。”

    姚识秋点头答应了,但是等冉秋意找到他的毛巾,准备用手试试水温再打湿毛巾时,忽然听到姚识秋说:“要凉的,不要热的。”

    冉秋意一回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还一本正经地提意见。

    他都被逗笑了,走过去用手冰了一下姚识秋的脸,“师兄,你到底醉了没有啊?怎么主意这么多?”

    最后冉秋意还是用热毛巾帮他擦了脸。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姚识秋的脸,不知道是审美已经向他倾倒,还是事实本就如此,总觉得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线条弧度,都是描着自己喜欢的样子长的。

    也是在这时,冉秋意忽然纠正起了自己对姚识秋的第一印象。

    其实,第一印象并不是因为他身上的烟味而产生的厌恶。

    当时姚识秋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可他的眼神却忍不住跟随,同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真的好惹眼。”

    还真是注定要栽在这个人身上啊……

    擦完脸,他问姚识秋:“困不困?” 说着伸手把床头的台灯打开,再把顶灯关掉,“睡觉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见他没反应,冉秋意叫他:“师兄?”

    姚识秋鼻音很重地应了一声,又凑上来抱他。

    今晚已经换着法子抱了好多次了,冉秋意都习惯了,以为他跟刚才一样,不想自己走所以耍赖罢了,便继续耐心地摸一摸、揉一揉,让他别那么焦躁。

    过了一会儿,他从姚识秋怀里退出来,问他:“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姚识秋攥住他的手,叫他:“秋意。”

    他这一声让冉秋意愣了一下,总觉得他跟刚才不一样了。

    “怎、怎么了?”

    姚识秋眼睛被酒精熏得有些红,他用拇指摩挲着冉秋意的虎口,嗓音沙哑,语速比平时要慢,“其实…… 表白之前,我就猜到你现在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