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一个副指挥使又笑着加上一句,“王大人已将这其中精妙说了,卑职便再多嘴一句,这道菜啊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尽在掌中’!”

    听他二人一唱一和的说完,大理寺几人面面相觑,这分明话中有话!“尽在掌中”,岂不是指他们此行,皆被对方掌控吗?当下,几个年轻司直面上便染上怒色,真是欺人太甚!

    马成大却轻轻一笑,并未去尝那鸭掌,反倒夹起旁边一道红烧鲤鱼放入口中,品尝一番,开口说道:“那道‘尽在掌中’是好,只不过烹制起来太麻烦,花费那么多功夫,其中一道工序出了问题,怕就会连累整盘菜成了废物。”

    不待王珹开口,马成大继续说道:“这道红烧鲤鱼倒还有些滋味,尤其是这鱼,鱼头虽大,但要是落入网中,便也再难逃脱。”说罢,抬眼看向王珹,道:“王指挥使以为如何?本官说的可对?”

    王珹脸色涨红,显然在强压怒意。忽然哈哈一笑,答道:“大人所言不差,正是这个道理!只是这鲤鱼乃是本地迩轮河所出,不说这鱼身滑腻难以捕捉,单说这鱼头,可是坚硬无比,鱼牙锋利,普通的渔网,断是无法将其困住的。”

    马成大悠然点头,并不去看王珹,一副专心吃菜的样子答道:“正是如此。不过如今,它不也被王指挥使擒住,成了本官的盘中餐吗?”

    不待王珹开口,他身旁那个副指挥使已经先站了起来,怒道:“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你吃着饭,还想把碗砸了不成!”

    马成大扫他一眼,从身后早已被吓得战战兢兢的侍女手中取过帕子,擦了擦嘴,朗笑开口:“不是在说菜品吗?这位大人怎么急了?”

    又看向王珹,“王指挥使觉得呢?可是发生了什么本官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你也认为,本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珹铁青着脸,挥手叫那名副指挥使坐下,僵硬答道:“大人说的自然没错。是卑职管教无方,卑职手下都是粗人,大人莫将这些醉话放在心上。”

    马成大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本官吃好了,多谢王指挥使的盛情款待!告辞!”

    顾子湛几人赶忙起身,也向王珹道了告辞,快步跟上。

    刚走出屋子,便听到里面传来碗碟被砸碎的声音。

    马成大走在前面,显然心情很好,爽朗大笑,仿佛几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然而刚到他们居住的院子,就见一个大理寺官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见到马成大,那人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叫道:“少卿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成大脚步一顿,拉起那个官差,厉声喝问:“出什么事了!”

    那人摸了一把脸上热汗,声音已带上哭腔:“少卿大人!小人奉命在城外等待邢大人一行,就在刚才,遇到重伤的邢大人!据他所说,昨夜他们遭遇山匪埋伏,邢大人身受重伤,傅大人和王大人跌落山崖,生死不知!”

    马成大一把将这人拉起,他身子魁梧力气极大,拎着人向院外走去,“给本官说清楚!他们现在何处,你速速说来!”

    顾子湛眼前一黑,她几日来总觉得心绪浮乱,总担心要有事发生,却没想到竟是傅友与王书礼遭了伏击!

    跌落山崖、生死不知!这几个字险些将顾子湛击的崩溃!

    第三十五章 少年莫回首,回首百年空

    马成大立刻带着顾子湛等人,出城去将邢康接了回来。

    邢康脸上血色尽失,见到马成大,开口第一句便是:“大人,证据被下官藏在了胸口,您速速拿去!”

    随后,邢康强忍住伤口剧痛,断断续续讲起他们这一行的遭遇。

    他们一行人到达河西府后,陆续查了曹炎的几处房产,皆无所获。及至丰州拂衣县,终于在其中一处宅院中翻出了伪造的官府文书。上面内容是责令押送官银的官差改道至坟山,又藏有与山匪勾结的密信,信中写明,山匪若遇官府拦截,可往河西骁骑卫寻求帮助。

    这些东西藏得十分隐秘,且那宅院已被焚毁,要不是他们找的仔细,也根本发现不了这灰烬之下,竟另有密道。

    眼看已耽搁了不少日子,他们拿上这些东西,便连夜向迩轮县赶来,为求快,挑捷径走了一条山间小路。然而,就在这条距离迩轮县不过二十里的小路上,竟遭遇了山匪的埋伏。

    那些埋伏之人虽是山匪打扮,但进退有据,行动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大理寺中虽也有官差随行保护,但在这些山匪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邢康躲闪不及,被一刀刺中腹部,眼看就向着山崖滚去。傅友与王书礼连忙去拉他,却不想在被那些山匪拦截时踩了空,反而先一步跌落山崖。

    就在其后,邢康终究势单力薄,在又一次被刀剑划伤之后,也被逼落山崖。只是他在下落时被崖边长出的枯树拦截,横挂在了树干上,侥幸躲过一劫。然而随行的大理寺官差,便没那么幸运了。这些山匪明显是抱着将他们斩草除根的打算,招招致命,甚至连几个重伤倒地的官差都没有放过,残暴非常!

    邢康挂在枯树上,不久便昏了过去。待到天光大亮,他被上山砍柴的农户救下,才知道就在一夜之间,大理寺随行众人,竟无一生还!他强忍心中悲痛,撑在崖边却看不到傅友与王书礼的踪影,无奈之下,只得先拜托农户用牛车将他送回迩轮县。

    强撑着讲完这些,邢康又请求马成大速速派人前去寻找傅、王二人,便身子一软,昏死了过去。马成大命顾子湛将邢康送去医馆,收好那些已染上鲜血的证据,转身便走。

    回去王珹的府邸,王珹正好便守在府门口,一脸焦躁,正对着一个副将训斥着。这名副将姓陈,是王珹十分倚重的心腹,此时瞧着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见到马成大,王珹快步上前,说道:“卑职已派出骁骑卫前去寻人,定会将傅、王二位大人好生带回来!”

    马成大脚步一顿,冷冷看向王珹,“王指挥使倒是消息灵通,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寻人一事,不劳王指挥使操心!”

    王珹大急道:“马大人,人命关天,您又何必与卑职置气!卑职知道,傅大人与王大人皆出自国公府,若他二人有了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

    正在此时,忽见远处奔来一队人马,为首的便是那多日不见的王寺丞,而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位一身玄甲头戴玄盔的四品将军。

    马成大眼中一亮,心中暗叹,终于来了!

    王寺丞与那将军翻身下马,那名将军抱拳行礼道:“末将镇远军中郎将段武,拜见钦差大人!”

    王珹大惊,顿时慌乱,竟拔出腰间弯刀指向马成大,问道:“马大人!你这是何意!我骁骑卫之事何时轮到镇远军插手!”

    不待马成大开口,段武身后的镇远军士兵已跃步上前,纷纷拔出腰刀,指向王珹,远处还有士兵骑在马上,已弯弓搭箭。王珹身后的亲兵见状,也纷纷举刀相向。

    一时间,双方已是剑拔弩张。

    马成大被王珹刀刃所指却毫无惧色。面色冷凝,从王寺丞手中接过那枚腰牌,高高举起,厉声喝道:“陛下亲赐本官这枚腰牌,见此如见陛下,王珹,你可是要抗旨不成!”

    王珹顿时脸色惨白,手中弯刀掉落,腿一软,跌跪在地,“卑职不敢,请钦差大人发落。”

    他身后那些亲兵也皆扔掉兵刃,跪伏在地。

    马成大扫视一眼,冷冷开口:“段将军,将这王珹及一干随从拿下,即刻起,河西府骁骑卫由镇远军暂管,随同本官查案!”

    段武抱拳应下:“末将遵命!”他此次带来二百镇远军,除了身后这一队,其余已先行安排去河西骁骑卫驻地接管营防。当下便命身后兵士将王珹拿下,并围了他的府邸,入内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