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湛正在医馆,守在邢康身边。

    邢康失血过多,始终昏迷不醒,但好在他身体底子不错,腹部的伤口也不是很深,加上后来被前去寻人的大理寺官差敷了止血的药物,倒并无性命之忧。

    看着邢康已被大夫安顿好,顾子湛心急如焚,留下几个官差守着邢康,便急急向王珹的府邸奔去。

    到了地方,顾子湛看着周围把守的镇远军士兵,大为诧异。顾不上多想,急忙冲进院子,直奔马成大而去。

    马成大此时正与段武、王寺丞等人议事,听到外面传报顾子湛求见,马成大心知她要说什么,命人直接将她叫进来。

    一见到马成大,顾子湛匆匆行礼,顾不得旁边几人,径直开口道:“大人,下官请求去寻找傅友和王书礼!”

    马成大没有片刻停顿,直接答她:“准了!”见顾子湛扭头就向外面跑,又在后面喊道:“你自己注意安全!先前段将军已派出一队镇远军前去搜救,你直接赶去汇合便可!”

    眼见顾子湛脚下生风,转眼便没了踪影,马成大知道她与傅、王二人交情甚笃又都是表亲,明白她心中焦急,只摇头轻叹。顾子湛和傅友、王书礼三人性格迥异,但遇事踏实肯干,公务繁忙也从不喊累,是他欣赏的年轻人。况且确如王珹所说,傅、王二人皆出身国公府,身份非同一般,若是真出了意外,他也难以心安,不禁眉头锁的更紧。

    段武看着顾子湛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顾子湛拉过一匹马,翻身而上便快马向城外奔去。她脑中一片混乱,皆是往日三人相处时的画面。傅友与她自不必说,即便二人整日里互相打趣,但却是她真心相交的朋友。而王书礼虽然先前接触不多,但与她算是表亲,更随着一同进入大理寺相熟了起来,也慢慢发现在他牙尖嘴利的表象之下,是恣意洒脱的少年心性。

    此次一同出京查案,一路上三人之间的友谊更深了许多,顾子湛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发生危险。

    不自觉间,顾子湛手中马鞭挥的更快,恨不得立刻便奔至那处山崖。

    到了那里,果然见到有二三十个镇远军士兵正在各处搜查,只是那山崖很高,士兵们腰间系了长绳,也依然到不了最深处的崖底。顾子湛心中焦急,上前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长绳,又对另一人说道:“再取一条绳子来。”

    那士兵连忙阻止:“大人,已经是将三条绳子系在一起了,若是再长,绳子该不牢靠了。”

    顾子湛摇头:“无妨,本官身负武艺,你不必担心,速速取来。”

    待到腰间系好长绳,顾子湛将绳子放松握在右手,背对山崖而立,身子猛地向后一倒,纵身跃入悬崖。

    此时的傅友,正抱着王书礼,靠在崖底石壁上。

    距离他们坠崖已过去了一天一夜。在下落山崖的时候,傅友身上被树木枝干划出不少血口子,但因为体积较大,滚落途中被崖壁上的老树绊了几次,虽被撞得头晕眼花,可好歹起到了缓冲作用。

    但王书礼却没这么好运了。

    他从山崖跌落,径直便摔了下去,一开始,便被崖壁上一块突出的大石撞断了腿。傅友几次伸手去拉他都拉了空,好不容易扯住他的衣角,傅友横挂在一个枯树干上,挣扎着想把王书礼拉上来。

    王书礼腿骨被撞断,钻心的疼痛让他面白如纸,被划破的伤口血流如注,却还强忍着不出声叫痛。

    傅友急的满脸都是泪,大叫道:“王自华,你给爷爷坚持住!”

    偏偏王书礼双腿使不上力气,没法爬上树去。眼见衣袖已经传了丝帛开裂的声音,傅友伸出另一只手也去拉人,却始终无法与王书礼伸出的手握住。

    就在二人挣扎间,王书礼的袖子破了,身子猛然向下坠落。而傅友身下的老树,也随之断裂。

    好在此时距离崖底也不算太高,傅友滚落下去,浑身如散架,仰面喘了许久的粗气,才慢慢缓过来。他努力坐起身来,后背疼的厉害,依旧第一时间向四周看去,寻找王书礼的身影。

    王书礼正躺在不远处,双目紧闭,脑后缓缓渗出鲜血。

    傅友大叫的扑过去,抱起王书礼的头,一边哭一边慌乱地替他包扎。他心如死灰,好在王书礼鼻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此时天已大亮,傅友心中的阴霾,却愈发浓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友只觉得怀中冰凉,整个人正半昏半醒间,忽然看到顾子湛正极速向他们奔来。

    远远的,顾子湛已经看到他们二人,王书礼的两腿扭曲的垂在地上,身上脸上全是污血;傅友也是满身满脸的血口子,正双眼无神地看着她。

    顾不得口中因极速奔跑而泛起腥甜,顾子湛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二人脚边。

    傅友却好似已经呆傻,只两眼空洞地看着她。

    顾子湛扑过去,抬手拍向傅友的脸,大叫道:“阿友!阿友!你看看我,我来了,我来救你们了!”手滑到王书礼身上的瞬间,顾子湛便呆住。

    冰冷。

    顾子湛猛地探上王书礼的手腕,心中恍如瞬间被冰水淹没,透不上气来。

    王书礼,已死去多时了。

    顾子湛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第三十六章 其树惹纷乱,其叶性命还

    少年的脸庞,擦尽血污之后,嘴角含笑,彷如沉睡般安详。

    看着这样一张青涩俊秀的面孔,顾子湛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傅友却依旧无知无觉般呆坐在一旁,脸上泪痕还在,眼泪却早已流尽,只留红肿的双目,心神俱散。

    顾子湛看的难受,轻轻拍拍傅友的肩,缓缓叹道:“阿友,回去吧。”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大理寺众人暂住的院子。王书礼的身体已被安置好,也被换上了干净衣衫。马成大已向京城传去书信,明日就将安排人送他回家。

    傅友却一如先前,外界的一切都无法传入他的脑中,他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顾子湛心中悲恸,好在经过大夫诊治,傅友腑脏并无大碍,只手臂骨折,其余的皮外伤也被上药包扎。但他始终这般无声无响地守在王书礼身侧,也令人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