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湛”眼中的讥讽,深深刺痛了豫王妃。她伸手指着“顾子湛”,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咬牙切齿地说道:“顾澈!原来,原来这一切,当真是你做下的!”

    “顾子湛”邪邪一笑,又叹一口气,“唉,刚才那些话,你不信也罢,反正,也都是我随便说说的。”

    她站起来,俯下身看向豫王妃。“不错,顾清是我推下水的,这又如何?反正豫王府的世子是我,多他一个也是浪费。至于你说的那个与我同日所生的孩儿,哈哈哈哈,紫微天命在我,他这萤虫之光,也配与日月争辉?!”

    豫王妃已被她的话震惊的无法言语。她怔愣着,与“顾子湛”四目相对。

    忽然间,豫王妃神色一变,猛地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向“顾子湛”头上刺去!

    骤变发生的太快,正志得意满的“顾子湛”躲闪不及,脸颊被匕首划破,鲜血很快将她半张脸覆盖!“顾子湛”大惊之后,心中狠厉顿生。猛地,她一把扼住了豫王妃的喉咙。

    顾子湛在虚空中目睹这一切,心中大骇,狠狠挣扎起来。

    豫王妃已喘不过气来,脸色青紫,双目圆瞪,手中的匕首早被打落,无力的挥动几下,便垂落了双臂。

    就在此时,顾子湛强忍要炸开般的头痛用尽全力挣扎,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猛地向下坠去!

    瞬间,她感受到了从手心处传来的、与人身体相接的触感。

    手一松,就看到眼前的豫王妃,软软地瘫倒在床榻上。

    顾子湛跌跪在地,抱着头,大口地喘起气来。

    旋即,她转身奔出屋子,在夜色中仓惶逃走。

    在她走后,豫王妃缓缓醒来。最后,她用一条白绫,将自己吊死在了梁柱上。

    楚澜听完顾子湛的讲述,眼中染上如浓夜般惊忧。

    她一把抱住顾子湛,紧紧的,压得顾子湛透不过气来。但顾子湛却没有挣扎,回抱住楚澜,她也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晚,顾子湛深深感受到了楚澜最初知道那天命之说时的无力感,甚至因为这些切身感受,惶恐更甚。原来,真的存在这么许多,用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她自己原先的那些坚持,与这命运桎梏比起来,竟这般可笑。

    这究竟,是怎样的世界啊!

    良久,楚澜直起身,捧着顾子湛的脸,轻轻吻着她被包扎起的伤口。“澄儿,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顾子湛点点头,手探起抚上楚澜的脸,“我信你,我不怕了。”

    楚澜心中一痛,强压下心头愁绪,俯身吻上她的唇。

    “顾子湛,我爱你,也只因你而存在。”

    深夜,顾子湛又陷入梦境里。

    在梦中,她看到了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顾澈。

    年幼时,豫王对顾澈向来狠厉,豫王妃的温柔体贴,便成了顾澈唯一的慰藉。所以,在豫王妃查出怀有身孕后,顾澈就对这个孩子,升起了无比强烈的妒忌与憎恶。小小的孩童刚满两岁,就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口齿不清地亲昵唤她“大哥哥”。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挡顾澈心中的恶意。终于,在一天无人的午后,顾澈将这个孩子,狠狠推落湖中。看着他在水中挣扎,顾澈心里却升起丝丝快意。

    慢慢长大,那个小孩子侥幸逃得一命,却依旧纯善不知人心的险恶。是豫王妃在王家的帮助下,查到了些端倪,随之而来的,便是豫王妃对顾澈彻底的厌恶。

    顾澈却不知悔改,反而对着顾清与王家,生出了迁怒。她的性格逐渐扭曲,甚至从十岁起,就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利用行走江湖的机会,顾澈慢慢建立了一个叫“花满楼”的组织,她自封楼主,又因机缘巧合,救下了几个孩子。从中,她选三个人,封了堂主。那织秀楼中的李香君,赫然便是其中一个。

    另外两个,一个叫做柳赞的,被她派去紧盯王家。于是顺藤摸瓜,她发现王家受豫王指使,做下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当初跟在山匪后面将藏在坟山下的官银抢走时,她就是带着事先混进山匪中的“二当家”柳赞,一起做的。余下一个叫栾楠的,因着她的不看重,便一直跟着那李香君做事。

    而最令顾子湛不能忍受的是,楚澜,竟也被顾澈算计到其中!顾澈其实,一早便贪慕楚澜!但她心术不正,以为楚澜对她的不喜,是因着豫王与楚太傅不和,便在嫉妒之下,对那些曾与楚澜传出过婚约的世家子下手,甚至还向外散播开楚澜“克夫”的名声。她这些手段,为的,便是想在日后寻着机会,坐收渔翁之利,夺娶楚澜!

    甚至于顾澈身负武艺又为何会被绣球砸中,也是她自己造成的。

    当初顾澈偷听到豫王使者与元虚道长的密谋后,又知道了那手段狠毒的改天换命之法,心中惶恐,便私逃下山。路上,她回忆着看到的破局法门,强行给自己改命,想要将自己的命格抢先与紫微星宿融合。却不想其中出了差错,她不光没有改命成功,反而让自己神识被毁,一度变成了记忆尽失的傻子。

    也正因此,她才会被绣球砸中,昏迷之后,醒来的人,就变成了顾子湛。

    世间哪有那么许多的凑巧,不过皆是人为罢了。

    只是冥冥中自有注定,顾澈的一番计较,最后倒是全为旁人做了嫁衣。

    梦中思绪纷乱,不知过了多久,顾子湛猛地从梦中惊醒,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

    窗外已无雨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软的身子,熟悉的声音温柔清浅,安抚了她满心难言的凄怆。“莫怕莫怕,澄儿,我在的。”

    顾子湛满头冷汗,大口喘息几下,心中那些深入骨髓的冷意才消退几分。

    缓了许久,顾子湛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楚澜看看天色,答她道:“刚过了未时。”

    顾子湛一惊,“我竟睡了这么久?”又急急看向楚澜,“阿澜,豫王妃那里,后来、后来如何了?”

    楚澜神色有些不忍,先摸摸她的头,才开口。

    “你睡下后,我便让段勇去打听了。大约、大约在你睡下半个时辰之后,传来了消息。豫王妃她,自缢了。”

    顾子湛的眼睛,猛地红了。

    原本就不曾平复的情绪,如今更加肆意地撕扯着她的心。顾子湛双手掩面,泪水不可抑制的从指间溢出。

    她本是一个局外人,却因着那许多在梦中见到的旧事,生出无尽的悲伤来。忍不住呜咽出声:“王妃她、曾是真心疼爱顾澈的。她原本无辜,却、却受尽了苦楚”

    断断续续的,顾子湛将自己的梦境,对楚澜缓缓讲了出来。

    顾澈啊顾澈,可悲,但更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