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青江县的官仓是满了,可是那些州县的官仓,却空了许多。待蒋御史等人过去,开仓、查账,一套做下来,自然是一抓一个准。

    这一切,全在邢康的算计之中。围点打援,重点,自然就在这些“援兵”上面。

    邢康拿住了这些人的把柄,便将对付朱弘科的那一套,又尽数使了出来。

    对待骨头软一些的,自然要拉拢,而那些不太听话的,则变成了被他杀鸡儆猴的肉鸡。如此一来,自然是他想要什么证据,就会有什么证据。

    一时之间,江北的天,彻底变了。

    正如顾子湛和楚澜料想的一般,此时远在京城的豫王,已经焦头烂额。

    自打顾子湛去了梅江县后,便再无消息传回,甚至连着陈御史的踪影,也一并消失了。在朝堂中混了几十年的豫王立刻便明白,这绝不是个好兆头!而不久之后收到顾子湛的“死讯”,更令他方寸大乱!

    而最令他惶恐的是,他已派出了许多人去打探顾子湛的下落,却偏偏一无所获。这其中深想起来,不禁令他心中发寒。再按捺不住,豫王命人速速去寻元虚道长。

    与此同时,尚留在京城的戎族小王子浑尔多,也给他惹出来一个大麻烦。

    虽然豫王与戎族都很清楚,浑尔多此次前来,除了给豫王带话敲打,更多的,是作为人质留在这里。戎族究竟不如豫王狡诈,加上浑尔多胆大妄为惯了,又极为自傲,按捺不住性子巴巴跑了来,却没有想到,豫王这边的人质,迟迟没有动身。

    这可惹恼了浑尔多。

    他虽被豫王让人领去了城厢一处别院暂住,又派了人手暗中看管。但浑尔多也不是只身前来,身边亦有二十多个戎族武士跟随。

    就在豫王为着顾子湛的下落坐立不安时,别院的管事匆匆跑来,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浑尔多,被京兆府拿下了!

    豫王一听,几乎怒急攻心吐出血来。

    眼见别院管事战战兢兢杵在那里,豫王恨极,上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废物!不过二十来个人,你们竟然看不住!那些护卫呢,都是死人吗?”

    管事趴在地上,胸口被豫王踢中,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忍不住哀嚎,可不,浑尔多这么一冲,那些护卫,差不多也都是死人了。

    喘了好久,管事才断断续续开口:“王、王爷,他们逃出别院时,打、打死了许多的护卫,在街上护卫们去拦截,又、又起了械斗,还牵连了不少路人。这些戎族人个个跟蛮牛一般,阵势太大了啊,护卫们根本就拦不住!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都来了,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浑尔多几人拿下。”

    豫王心里一沉,忙问道:“那为何最终会落在京兆府手里?被五城兵马司拿住,也总好过京兆府!”他心里清楚,这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其中有不少他的人,要想将此事压下去,也总要比京兆府方便许多!毕竟,第五铭虽然老矣,也愈发不受天顺帝待见,但他那一身硬骨头却丝毫未变。

    管事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显然他也明白这点,“京兆府是先到的,最后人也是被他们拿下的,便从、从五城兵马司那里,把人带走了!”

    豫王被气个倒仰,撑不住跌坐回靠椅上,心中暗骂一句:流年不利!随即狠狠咬牙,再忍不住,挥起衣袖,将桌上的摆件摔个干净。

    之后,他站起身,心中已下定了决断。

    当夜,同样被关押在京兆府大牢中的豫王府护卫,全部中毒毙命。他们皆着便服,没有任何可以印证身份的东西。

    第五铭令司法参军魏铎仔细查验,从这些人脚上短靴的夹缝里,找出来一枚,象征东宫的祥云图样。

    这个消息,仅比楚澜晚一天到达了江南。

    躺舒坦了的顾子湛拿起东宫传来的密信,刚囫囵看完,就坏笑一下,一把将信纸翻转扣下,凑到楚澜跟前嚷道,“阿澜阿澜,你快来猜猜,这回,太子哥哥打算要如何应对?”

    楚澜浅笑,“吃一堑,长一智,殿下如今,已早非吴下阿蒙。”

    顾子湛哈哈大笑起来,耍赖斜靠进楚澜怀里,抬头看着她说道:“哪有你这样的,我让你来猜,你却拿这些大话来糊弄我!”

    楚澜把她推开,忍不住教训:“是你没道理!”

    顾子湛立刻不干了,憋憋嘴不满嘀咕:“阿澜对我好凶。”

    楚澜觉得好笑,抬手给她顺顺毛,唇边噙起一丝狡黠,“要我猜也可以,猜对了的话,须得给我些彩头。”

    顾子湛一骨碌坐起来,便听楚澜继续道:“这彩头我一时还没有想好,待我想好了,再同你说。到时,你可决不许反悔。”

    顾子湛面露难色,“那,要不您就别猜了?”

    楚澜便笑了起来。满室温情如春/水般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流淌入心。

    捂上顾子湛还要说话的嘴,楚澜选择直接将谜底掀开。“殿下聪慧,往日那些,不过是因着心慈而生出的犹豫。如今,磨砺之后,已坚毅许多。”

    “如今处在东宫这个位置,一动不如一静。外面有你我撑着,他便什么都不需做,时机一到,这个危局,自然可解。况且戎族那些人落在第五铭手里,反倒更能放心。”

    一切的一切,最关键处,还是在顾子湛与楚澜这里。太子清楚这一点,也信任她们,自然便不会多生事端。至于东宫又会有哪些人被牵扯进去,太子也不再去操心——除了他自己后来培植的那些人,余下的,对他来讲,皆无关紧要。

    楚澜说完,看向顾子湛,忍住笑意正经说道:“殿下信上,写的应该便是这些,可被我说中了吗?”

    顾子湛佯怒瞪她,“说中了说中了。不过莫得彩头,这里只有一个抠老头。”

    楚澜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六十一章 欲又当又立,皆难成大器

    抠老头顾子湛其实抠的很有道理,毕竟如今自家的钱财大权都在媳妇手里, 口袋简直要比这张小白脸还干净。唯一值点钱的那枚戒指, 如今也被媳妇握在手里不还, 真是凄惨无比。

    但楚大当家可不管这些,还专门叫这位抠门的小白脸立了字据,签名画押。

    段武领着镇远军将士赶到时, 邢康已将粮草筹集好,同时,一大堆江北官场上下勾结、亏空粮草、贪赃枉法等的罪状,也打包整理妥当, 只等时机一到,便立刻送回京城。

    看着这些东西,蒋御史只觉头皮发麻。也头一回生出对邢康的质疑来。

    他原本并不是邢康的人,只是在发觉陈御史与州县官员勾结之后, 心有不满, 便被邢康拉拢了过去。于是,在他回京带去证据之前, 便去找了邢康, 进行过一次彻夜密谈。

    对其他的那些贪官, 蒋御史自认处置还算公道, 唯独对着其中的竹江县县令喻怀章,他存了几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