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最后,楚澜见到刘木兰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说道:“木兰,你脸上这伤好的还是有些慢了,稍后我给你调配些药草,利于伤口愈合,日后也不至于留下太深的伤痕。”

    刘木兰下意识抬手想要去碰那道伤,却又很快停下手,摇摇头道:“属下谢夫人好意。但这道伤疤,好与不好,我全不在意,甚至,我想留着这道疤,好让我永远也不要忘记那些死去的战友,永远也不要忘记我们这一路走来的目的。”

    听到她这么说,一旁的段勇也忍不住在心中,对这位女将再多生出几分敬佩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有人求见。

    随后,便见廉永安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面上却一脸愁容,说道:“夫人,恐怕还得有事要劳烦您。您啊,得劝劝咱们的殿下,这回就算了,下回,可莫要再心软了!”

    第八十二章 长夜心难安,宵小又生乱

    顾子湛一行人,因着要掩人耳目, 无法大张旗鼓的急行军赶路。但日夜兼程, 步伐倒也不算慢, 如今已进入河西府,距离迩轮县只剩一日便可到达。

    这天夜里,夜空中漆黑一片, 看不清星月。顾子湛命令随行众人在野外就地安营,顺便等一下之前栾楠带去分头而行的嘲风营。

    青鸢知道顾子湛怕它,除了偶尔或有心或无意的作弄,一般都远远飞去, 自己找些事情玩耍,或者去栾楠那边传些消息。过个一天半日的,就又会飞回来打一晃。

    顾子湛也不得不承认,这只大鸟被她家阿澜养的, 确实很通人性, 也算得上乖巧听话,要是换个物种, 顾子湛也很愿意与它亲密无间。想到这里, 又有些思念那不知为何与她断了联系的爱人。但凭着多年默契, 顾子湛隐隐猜到, 也许,楚澜,正在不远的前方,等着她的到来。

    待天快亮时, 青鸢带着满身露水,呼啸着飞了回来。果不其然,又带回了栾楠那边的消息。他们没有走顾子湛这条路,而是绕过这里,直接向迩轮县进发。顺便与顾子湛约定,一日之后,便就在迩轮县汇合。

    此时,顾子湛也已听闻前线段武带兵大破戎族、重创奇多之事,亦知道了凰涅军与嘲风营战士们的那场恶战。她心中五味杂陈,有因着他们而升起的自豪,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心疼和愧疚。这些人,是被她亲手送上战场的,而这战场,又生生吞噬了那么多年轻的生命。在这一刻,顾子湛只觉沉重的无力感,压得她心口发疼。

    但她亦深知,此时她的这些情绪,绝对不能有丝毫显露出来。只有主帅无畏,兵士的胆气才不会破。

    很快,一日的奔骑,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迩轮县。这里,与她来说,真的太熟悉了。就是在这里,她亲手为王书礼,盖上了白幡。

    如今不过几年时光,一切,却恍如隔世。

    这天夜里,顾子湛见过赶来的栾楠后,定下了整合军队,一齐向镇西关而去的计划。

    随后,她躺在榻上时,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心中总有一阵又一阵的烦闷,扰的她心浮气躁,坐立难安。怎么竟会有这般念头,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顾子湛再忍不住,取过长剑,去院中狠狠发泄起来。

    巧的是,她遇到了同样没有入睡的见微。

    顾子湛扔出一把长刀,对见微说道:“来陪我过过招!”

    见微也不含糊,飞身接住长刀,便立刻上前,与顾子湛过起手来。

    几年下来,顾子湛武艺在楚澜的调教下精进许多,见微早不是她的对手,十几招之后,便只能堪堪抵挡,再无还手之力。

    “咣当”一声,见微手中的长刀被顾子湛一剑挑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见微撇撇嘴,“有我家小姐那样的良师,姑爷您这剑法,也算不得什么。”

    顾子湛哈哈一笑,收剑入鞘。“那是自然,阿澜教的好,我又聪明,自然能让你刮目相看。”

    看她说起楚澜时忍不住的眉飞色舞,见微却少见的没有奚落,而是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问道:“姑爷,你可想过,你与我家小姐的以后吗?”

    顾子湛与她在一旁席地而坐,点点头,自然说道:“当然想过了。我这次回了京城,便与她再不分离。待日后天下安定,我们就一起回江南,过些寻常人的平淡日子。”

    见微却皱起眉,忍不住问道:“你们、你,我知你身份的,你这样的,又如何能做到与她一生一世守在一处?”

    顾子湛有些疑惑看她,随后朗声一笑,“我们如何便不能守在一处了?我们如今这般辛苦,不就是为了日后的大昭,女子能从深闺中走出,天下间男女再无差别,皆可为官为将吗?既然这样,感情又何须分男女,只要彼此心意相通,不都可以厮守终生吗?”

    见微有些怔住,喃喃问道:“真的可以吗?可是,这样岂不是成了阴阳颠倒,假凤虚凰?”

    顾子湛好笑看她,“哪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又不杀人放火,又不违乱法纪,一切便皆与他人无关。移风易俗,自我而始,也自你而始,每个人都想开点,守好自身,还哪会有那么多烦恼!”

    看见微若有所思,顾子湛拿剑鞘拍拍她,“想什么呢,莫不是被本将军的高谈阔论惊呆了?”

    “哼!”见微翻个白眼,气鼓鼓的起身。她最看不惯顾子湛这般在人后嬉皮笑脸的样子,每次都能让她炸毛。

    顾子湛正被见微逗笑,哈哈哈个没完,却见见微忽然又垮下脸色,竟是一脸纠结。而后,便见她面带愧疚,咬咬牙,犹豫说道:“姑爷,我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顾子湛微微诧异,问她道:“什么事?”

    见微狠咬下唇,涩涩开口:“我,我将你们在江南的打算,跟元晦道长,说了一些。”

    “但不是我先说的,是她点破了这些,我惊慌之下不知该如何说,便算是默认了”

    顾子湛只觉脑中突然升起一阵晕眩,强忍住,安抚见微道:“没事,待见了阿澜,我会与她商量该如何办的。”

    随后,见微抬头便见到顾子湛竟满面煞白,头上生出细汗,匆忙上前扶住她,“怎、怎么了姑爷,是不是,我犯了大错?你不要吓我啊!”

    就在这时,顾子湛只觉得心中骤然一沉,这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鹰唳从高空传来,青鸢一个猛子,划破漆黑的夜空,冲了下来。

    它停在见微肩头,随后,竟吐出一颗,沾着血的砂石!

    见微一见这石头,立刻惊叫出声:“不好了!小姐他们,出事了!”

    那近三万的大昭人在战场上扔下兵刃之后,段武便派了五千余大昭士兵去收拢驱赶他们。如今,这三万人身份尚不明朗,便依旧由那五千大昭士兵将他们打乱拆开,分别看守着。

    廉适之找到段武的副将,询问这些人的情况。

    这名副将便是先前受过廉适之提点的那人,他少年从军时就曾听闻廉老将军在战场上的赫赫威名,如今更认识到这位老将的心思缜密,便也没有保留,将段武的打算和盘托出。

    这近三万人出现的蹊跷,临阵倒戈的时机也太过微妙,段武对他们并不信任。甚至在段武看来,他们的到来,与大昭军队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一下子多出这几万人的吃用不说,还要分出人手来看管他们,这些人毕竟是大昭子民,手段上也不好太过狠厉。且如今战事正急,便导致了如今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依照段武的打算,是要在攻下云州城之后,有了能够转移众人视线的功劳在前,再来仔细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