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今他们便只是被下了兵器,绑缚了双手,被分别看押起来。

    廉适之对段武的考虑也十分赞同,看那些人各个身强体壮,以他多年的经验甚至可以看出,这其中一些人身上还有着杀过人命才会生出的戾气。这些,绝不会是普通百姓!廉适之推测,这些人大部分或许曾是山贼土匪,当初投入戎族军队中,应当也没少犯下为虎作伥的恶事。想到这里,廉适之对这副将说道:“对这些人,不必再留情面。今日起只发一顿米汤,饿不死就成。让他们吃饱喝足留着气力,对我们来说决不是好事。看管还要再严些,万不可大意了去。”

    副将领命,立刻便下去安排。

    在一个有些残破的大帐里,挤挤擦擦坐了千余人,便正是那些临阵倒戈的大昭人。在角落处,几个身体尤为强壮的汉子,正围着两个人坐在其中。一个身穿破烂斗篷的,正是先前那个在奇多帐中的军师。而他旁边坐着的,则是一个少年。原来,他们这三万人,便是顾权原先派来帮助奇多的那三万多私兵。

    几人正在悄悄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对那军师说道:“王将军,咱们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但看样子,那个廉老头并没有上当。若是他们迟迟不动,我们该怎么办?”

    这被称作王将军的军师先没有答他,而是向那个少年看去一眼。身边人立刻会意,忙有一人站起来,拉着那少年去了一边。

    少年阴沉着一张脸,慢慢走开。

    随后,便听那王将军高深莫测的一笑,说道:“不怕,那李广智如今已是冲昏了头脑,只差最后一把火,他便能立刻自己烧了起来。而这把火,本将已经派人,递了出去。你们稍安勿躁,出去告诉兄弟们,今晚吃饱喝足了,咱们就动手!”

    “太子这头肥羊,此次定要叫他,有去无回!”

    廉适之安排妥当,便去往太子帐中。此时,楚澜也在。

    见到廉适之,太子率先起身做了一礼,笑着开口道,“廉老将军,先前是孤莽撞了,哈哈,孤已被我这妹妹教训过了,还请廉老将军千万莫要往心里去。从今之后,军阵之事,便全听老将军安排,孤再不会指手画脚了。”

    廉适之见太子态度诚恳,也放下心来。客气谦虚几句,便说道:“那还请殿下发下虎符,老臣这便让三万镇远军先行支援。”

    太子点头,命身边亲卫取过一个檀木匣子,打开锁,又拿起其中的半枚虎符,交到廉适之手上。

    “廉老将军速去安排吧,战事当前,那些虚礼便都免去。”

    廉适之接过虎符,果然也不再多说,转身便大步向帐外走去。

    但他们却都不知道,也就在这时,李广智的手上,同样收到了这样一枚,一模一样的虎符。

    第八十三章 行调虎离山,终图穷匕见

    就在马正远带着三万镇远军离开镇西关后,刚过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色还未全黑, 忽然, 镇西关城门处传来了骚动。

    李广智带着两万余名平远军将士,拿着虎符欲叫开城门。守城的校尉见到只有虎符而未闻军令,犹豫不敢开门。却被李广智以军情紧急为由, 强行令手下兵士将人绑了。余下城门守军见势不对,一面上前阻拦,另一面便立即派人去城中大营禀报廉适之。

    但城门守军毕竟人少,平远军蜂拥而上, 很快就将守军绑了来,其余人便立刻呼啸出城而去。

    这是什么情况?城门守军心中皆是大骇!难不成,平远军竟然反了?

    廉适之听说这一消息后,心中立刻也闪过这个念头, 但随后, 他便将这个念头抛开,若真是在此时反叛, 反而断没有向外跑走的道理。想来许是因为这次来的平远军并未与龙骑卫驻扎在一起, 李广智报仇心切, 便趁机私自带兵走了。廉适之不禁大怒, 这李广智好大的胆子!太子就在这城中,他竟然还敢私自出兵,即便是日后得胜,光凭抗旨不遵、违令出击这两点, 便能要了他的脑袋!战场上,违抗军令,这可是大忌!

    但之后,听到前来报信的守城兵士说,李广智手中,竟拿着虎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不上多想,廉适之立刻去找太子,他必须要首先确认,李广智手上的那枚虎符,究竟是真是假!

    廉适之脚步匆匆,太子见他这样,不觉有些意外,“老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廉适之神色严肃,开门见山道:“殿下,李广智带着平远军出了镇西关!据守门的兵士来报,他手中拿有虎符。老臣特来问问殿下,可有此事?”

    “什么?”太子却立时变了脸色,大惊之下猛地站起身来。“不曾!孤不曾将虎符给过李广智!”

    随后,太子立即叫来一个亲卫,说道:“速速去将孤的虎符取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廉适之哪还有不明白的,既然太子没有将虎符拿给李广智,那李广智手上的虎符,要么便是假的,要么,便是被偷去的!无论哪一点,都意味着,要有一场阴谋发生了。

    立刻,廉适之面上已满是寒霜,当机立断命廉永安与廉永康分头去安排。一面传令龙骑卫,立刻整队集结,变为御敌之阵,前来保护太子。同时,去给镇远军留守副将传令,即刻关闭四面城门,封锁城内街道,务必严阵以待,严防外敌来犯。

    二人立刻领命,转身就跑去安排。

    再看太子,此时已满面惊怒,“平远军的那一枚虎符,不见了!”

    就在此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太子如今心绪惊乱,忍不住动怒呵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待看清楚进来的却是楚澜后,太子面色一松,忙说道:“孤非有意训斥,如今正遇上一件大事,外面已是不太平,你便留在孤这里,不要随意走动。”

    楚澜却面色无异,只稍稍一沉,说道:“殿下,我这里,也有一件大事要禀报。”

    随后又看看廉适之,楚澜说道:“已查明,那些临阵倒戈之人并非我大昭子民,而是反贼!如今,他们正要趁乱生事,欲对殿下不利!”

    廉适之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随即便反应过来,东宫虎符被盗,之后李广智带领平远军离开镇西关,这一步一步,分明就是环环相扣的阴谋!甚至,那么忽然传回来战败的军报,现在再想想,其中也蹊跷万分,极有可能也是被人伪造的!他心中焦急万分,如今平远军一走,再遇反贼叛乱,这镇西关中情势立刻便危急起来。又向楚澜确认一句:“夫人所言,当真?”

    楚澜正色道:“千真万确。”

    太子此时也渐渐将情绪平复,对廉适之说道:“她的话,皆可信。”

    廉适之点点头,再耽搁不得,立刻对太子说道:“殿下,如今虎符被盗,定然是东宫从属这里出了问题,老臣恳请殿下移步至我帐中,由龙骑卫贴身护卫!”

    太子也立刻反应过来,的确,他带来的这些东宫卫率与内侍,其中,定然有人已经背叛!

    楚澜便与廉适之一道,由龙骑卫护着,迅速去往龙骑卫中军大帐。廉适之同时命人立刻去将那三万人围了,必要时刻,可先下手为强!楚澜面色镇定不变,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生出不详来。

    方才她不便当着廉适之的面说,她已经知晓,那些所谓被戎族劫掠的大昭人,实际上,就是顾权豢养的私兵!她与顾子湛推算许久,虽然已隐约猜到顾权另有人手在北境,但却没有想到,竟然就是这些人!

    若不是方才那个被顾子湛安排代替顾泓的花满楼探子偷跑了来,竟就连楚澜也绝想不到,顾权打的竟是这样的主意。是的,如今看来,他是打算,直接对皇太子动手了!顾权到底老谋深算,他在江南那些私兵看来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势力,从始至终,都在这北境!且他行事缜密,那名探子走了这么久,因着被人看管,一直无法向顾子湛与楚澜传递消息,今次偷跑了出来,也意味着,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而到那时候,就一定是该动手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楚澜忍不住脚步又加快几分。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几个身着东宫卫率打扮的人冲了过来,被廉适之的人拦在了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