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湛连忙起身,行礼道:“臣谨记陛下教诲。”

    天顺帝摆摆手,又让她重新在自己对面坐下,这才悠悠开口,“来,朕教你一招。”

    “你啊,可以拿那些个废话,去跟朝臣们,做交易。”说最后三个字时,天顺帝一边说,一边随着话音,用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见顾子湛似懂非懂,天顺帝又笑笑,“你回去好好想想,说的太透了,也就没意思了。”

    顾子湛受教,“多谢陛下。”

    天顺帝想了想,又道:“不过,也许你那些废话用来交易的话,分量还有些不够。你心里先做个准备,依我看,你那个新衙门,够呛能成。不妨你索性也将这个,备着当做交换的筹码吧。至于你想换回什么,能换回什么,就看你的本事了。”

    顾子湛神色肃正起来,她知道天顺帝的意思了。

    晚上的时候,天顺帝给宗室与朝中重臣府上分别赐下筵席,就免了今年中秋的宫中赐宴。但顾子湛与楚澜还是去给天顺帝拜了福,道了万安。不得不说,这些时日的相处,在天顺帝心中,顾子湛是很得他心意的。这个孩子,心中有家国天下,行事做派都很正,又聪明肯学一点就透,对待自己也不卑不亢,恭敬而不失亲近。这样的顾子湛,令天顺帝这位老年丧子的帝王严父,虽然伤痛依旧,但也少了一些遗憾。

    天顺帝留顾子湛与楚澜二人在他宫中用晚膳,楚澜还好,倒是顾子湛有些焦急。她向天顺帝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这几日苏氏身子不爽利,大约就这一两天,她就该生了啊!”

    天顺帝斜睨她一眼,“这我还不知道?她生孩子又不是你生,你跟我这儿急什么急?”

    顾子湛脸一垮,“不是的陛下,我哪敢跟您急。因为苏氏快生了,所以澜儿得回去看着。”又急急补充道,“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天顺帝瞪她,“游儿得守着苏氏,你又不用。就你了,留下跟朕一起把晚膳用了,再一块儿去合坤宫溜达溜达,消消食儿。”

    顾子湛无奈,只好迫不得已与楚澜分开。

    楚澜哪能不知顾子湛之前那些话,都是为着想跟她一起过节。分别时,悄悄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慰。

    顾子湛立刻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楚澜走了后,天顺帝眼神在顾子湛脸上逡巡。

    随后啧啧几声,语气有些酸:“浑小子真没出息,分明是舍不得媳妇,方才竟然还敢骗我老人家。”

    顾子湛眼神哀怨,“臣不敢。”

    她这副样子,惹得天顺帝又哈哈笑了起来。原来年轻人的朝气,竟然这般美好,也这般地有感染力。与顾子湛在一起时间久了,天顺帝只觉得连同自己,胸怀也开阔不少,对许多事,也云淡风轻了许多。

    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用晚膳的时候,天顺帝起了兴致,非灌了顾子湛不少酒,末了又拉着顾子湛行酒令。顾子湛哪敢真让他输,这位陛下年纪大,脾气也倔,真输急了眼,估计能直接玩到明天早上去!但即便如此,天顺帝也饮了三盏酒。顾子湛偷偷把酒藏起来,不许这个倔老头再多喝了。

    天顺帝自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一笑了之,心中却因着这种亲近,感受到了几分温暖。

    然而就在这时,李若愚忽然跌跌撞撞从殿外闯了进来。

    被顾子湛挡在前面的天顺帝扔掉酒盏,骂道:“狗东西,作甚吓唬朕!”

    李若愚却跪在地上,打了个哆嗦,又尖声叫道:“陛下,太子殿下,苏氏、苏氏难产了!”

    “咣当”一声,天顺帝手中的酒盏掉落在地。

    他想要从席上站起,却双脚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就在这时,一条虽然不算壮实,但却坚毅有力的臂膀,撑着他站了起来。天顺帝眼神有些模糊,他扶着顾子湛的胳膊,竟有些无措。

    怎么会难产!

    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了!他念想了那么久,怎么竟会难产!

    顾子湛撑着天顺帝,强稳住心神,轻声安慰道:“陛下,不会有事的。这个孩子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天顺帝闭上眼,手撑着顾子湛的胳膊,许久,才慢慢缓过来。随后,他轻轻推开顾子湛,沉声道:“好了。李若愚,摆驾合坤宫!速速!”

    看向顾子湛,天顺帝的目光有些深不可测。

    第一百一十章 月圆新儿诞,峰回遇路转

    顾子湛一瞬间, 便明白了天顺帝目光中的深意。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第一个会怀疑到顾子湛这里,确实是再合理不过的。但知道是一回事, 真发生了, 却也难免还是有些不痛快。不过, 眼下还顾不上这些。顾子湛快步跟上天顺帝,匆匆向合坤宫赶去。

    合坤宫外, 刘木兰带着一队女兵,面容肃然, 正严阵以待。她目光锐利如鹰, 扫视着正来来往往脚步匆忙的宫女和内侍。

    见到天顺帝的龙撵, 刘木兰快步上前,向天顺帝及顾子湛行礼。她身后那队女兵却丝毫不动,依旧坚守职责,将合坤宫守得如铁桶一般。

    天顺帝看了刘木兰一眼,随意摆摆手, 刘木兰让去一边, 天顺帝便快步向着合坤宫正殿而去。正殿中, 一队队宫女和内侍有序地进出着, 虽然忙个不停, 但井然有序,倒不算慌乱。天顺帝心中稍安, 见皇后正守在侧厢房外,厢房内隐约可以听到女人断断续续的呼痛声。

    天顺帝脚步快了些, 走到皇后面前。老夫老妻的,二人彼此也没有行礼,不待天顺帝开口, 皇后便率先说道:“义许与游儿正在里面医治,已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天顺帝皱眉点了点头,听那苏氏声音微弱,不禁有些焦急,问道:“怎么样了?我怎么听着这声音这么小?”又有些气恼,“怎么都过去这么久了,才来告诉我。”

    皇后看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软椅,“你岁数也不小了,当心些自己的身子。苏氏不好生产的消息也是刚刚传出来的,我这不立刻就让人去传话了。孩儿无恙,游儿与义许已开了催产的方子,如今正在等药效发挥,所以眼下不好让她把力气都费了。省着些,一会儿药效起了,才是该用劲儿的时候。”

    听皇后这么说,天顺帝才冷静下来。在皇后身旁坐下,又看向正立在一边的顾子湛,招招手,“阿澈也坐下吧,咱们坐下等。”

    顾子湛便也坐下。听皇后的语气,似乎对苏氏难产一事,并不太忧心,顾子湛便也安心了许多,静静等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里面忽然传来苏氏凄厉的一声长呼。紧接着,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叫喊声,骤然响起。

    顾子湛被这叫声惊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站起来,脸色都有些发白。皇后脸色也不太好,握着丝帕的指节有些泛白。反倒是天顺帝,却是最镇定的那一个。

    皇后白着一张脸,忍了忍没忍住,说道:“阿澈,你让人进里面看看吧,到底是怎么样了。”

    顾子湛点点头,照着吩咐让合坤宫的总管太监刘福去里面打探。很快,刘福迈着碎步走出来,回禀道:“禀主子,义院首与太子妃殿下正照看着,孩子已经露头了。”

    皇后面色一喜,又听刘福说道:“只是苏氏她——”话到此处,刘福面色有些踟蹰,身子躬的更低,小声道:“苏氏她,已有了血崩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