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泷和他聊了几句便说道:

    “吉桥,我有急事要见陆省长,还请你通融通融……”

    “孟书记,省长的日程……”

    孟津泷的这个要求让陈吉桥感到十分为难,因为按照日程安排,陆省长今天根本就没时间见孟津泷,何况省长要见谁,那是省长定,他一秘书可不能越庖代厨,正在这个时候脚步声传来,陈吉桥看到杨启成进来,和孟津泷立即一齐站起,孟津泷叫了一声秘书长。

    杨启成笑着问道:“老孟,你可真够精的,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孟津泷却是笑道:

    “秘书长说笑了,我是来省政府谈工作的,正准备和省长谈完事后去拜访秘书长。”

    陈吉桥一边向外走,一边暗想,这官场语言真是特别。杨启成的话,显然是讲陆省长本来没打算见孟津泷,而孟津泷也很贼,故意混淆概念。

    只是主动权掌握在杨启成手里,孟津泷见杨启成说破他的企图就说道:

    “如果这一次不帮我们安平一把,我就只有赖在省政府不走了!”

    陆政东在办公室里,听见了孟津泷在外面的嚷嚷声。

    陆政东也不禁摇摇头,孟津泷这样急冲冲的赶到省里来见他,显然也是听到了省政府办公会上的情况,看样子也是和杨启成在软磨硬泡,想找他说说此事。孟津泷这个人陆政东还是比较了解的,这家伙可真是抹得下脸,而且看着一幅忠厚相,让你正色也不好,发作也不好。

    “老孟,别再那儿哭穷装蒜,你安平的底子我不是不清楚,若山早就和我说了,省政府这边是有个意向性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你们那边建设进度不要停,该跟进还得跟进,省里这边只要一确定下来,肯定会按照方案进入。”

    陆政东径直走到案桌后出来,招呼着孟津泷进了他的办公室。

    “省长,不是我们不想垫,我也想垫资啊,可我得有啊,省里态度暧昧,兵工集团那边拆台,银行一下就噤若寒蝉,现在那几家银行行长都快把我和合生市长的电话列入黑名单了,接我们电话都说是在外地出差,你说我们还怎么撑下去?合生市长就这几个月里白头发都不知道多了多少,咋一看都老了四五岁一般,省长,你还是得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啊。”

    孟津泷满脸悲凉的表情,摆出一副今天如果没有一个结果就不走的架势。

    “怎么,这是在逼宫啊?”

    见孟津泷如此,无奈之下的陆政东只能笑呵呵的道:

    “打算赖在我这里了?那也行,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一日三餐,我还是负担得起的。不过安平现在那样子,谁愿意接手,所以不管你再那里不走,安平那一摊子你也还是要挂在身上。”

    孟津泷一听,呐呐的道:

    “省长,我这不是想推脱责任转嫁矛盾,实在是顶不住了,常务都来了咱们安平几趟了?该看的都看了,该走访的也走访了,常务都一一走到,调研,座谈,还专门把设计和建设单位都请到了听了意见,连银行那边也都见了面,也和兵工集团那边负责这边项目的同志交流沟通过,我觉得工作算是做足了吧?省长你若是不管咱们安平死活,我还真不走了!”

    “行啊,不走也行,我反正是孤家寡人一个,吉桥,把孟书记的茶泡好了,咱们就在这里秉烛夜谈也行,晚饭不想出去,我让招待所就给咱们炒几个菜,送上来,来点酒怎样,小酌一番,也算是很有情调吧。”陆政东微微笑道。

    孟津泷被陆政东这样的态度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陆政东随和归随和,可是一旦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一般是不会开玩笑的。

    孟津泷当然也知道省里的难处,陆政东的难处,可他们再难也有路可走,而他孟津泷却真是走投无路了。

    第180章 一花独放不是春(三)

    兵工集团下属的几家单位都是各地都在争着要的,兵工集团那边自然有些恃宠而骄,待价而沽的优越感,难免就把条件提得很苛刻,安平方面在土地价格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承诺上作了很大的让步,甚至包括一些配套设施诸如生活污水处理厂、公园、绿化面积以及公交线路、学校幼儿园甚至公安分局这些问题上,安平市政府都一一作了详细的承诺写入了协议中,这很有点城下之盟的屈辱味道。

    孟津泷也是有苦说不出,当初升任市委书记,外边人都说他是高升了,可这其中的苦处也只有孟津泷自己才知道。

    安平辉煌时期已过,包袱却是沉重无比,多家国有大型企业陷入困境中,企业职工收入连续多年增长缓慢,甚至没有增长,城镇职工人均收入偏低,传统产业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孟津泷到安平之后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样来破解这个困局,而这个项目是他和当时的书记一致认定的契机。

    正是基于这个理由,他和书记两人才会咬着牙关接受了对方堪称苛刻的条件,也正是认定了这个项目的建设可以与安平城市发展方向相连接,这样使得安平城市发展也注入新活力,而这个项目一旦建成,众多科研资源所带来的潜在发展动力一样可以吸引无数与之相关的新兴产业尾随而来,这对于一直想要寻求突破的安平来说,这个诱惑无法抗拒,就算是对方提出再苛刻的条件,安平市都打算扛起来。

    孟津泷把一切都设想得很周全很到位,甚至也作了准备承受省委的一些压力,但是唯独没有考虑到他的前任会随意的修改规模,把原计划的规模扩大了不少,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兵工集团主要领导又出现人事上的变化。

    安平一度希望市里介入暂时支撑着,看看是否能拖到兵工集团人事变化结束,但是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击垮了,新任的兵工集团负责人以熟悉情况为由,打算过个半年再谈此事,而到那个时候只怕黄花菜都凉了,安平撑不到那个时候,而一旦搁下来,只怕这个项目就会灰飞烟灭。

    安平无法承受这样的失败,所以孟津泷才会把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也要把这个项目按照既定进度推动下去。

    孟津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正色道:

    “省长,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那边也不能在耽搁下去了,我担心在耽搁下去,可能真的会把银行和那边单位的耐心和信心都耗尽了,到那时候要重新启动,只怕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到时候就算我成了历史的罪人,撤我的职,处分我,那造成的重大损失也无法弥补……”

    孟津泷有些抑郁的声音让陆政东心里也是一震,他知道眼前这位才刚刚上任不久的市委书记不走到了最艰难的时候只怕难得有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他也有些感伤,都是为了工作,却要这样抹下脸来求人,能做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

    陆政东站起身来示意对方坐下,异常诚恳的道:

    “我知道这对安平今后发展的重要性,但是省里的情况你也清楚,资金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要挤出来,也需要统筹安排,在没有明确定下来时,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也不可能违背原则先行启动投入,但是我会以我最大的努力来促成这件事情尽快有一个结果。”

    陆政东虽然也知道安平的情况,但他依然不能这么容易就松开口子,否则真是会后患无穷。陆政东虽然也知道安平的情况,但他依然不能这么容易就松开口子,否则真是会后患无穷。

    孟津泷神色复杂,他知道陆政东说的是实话,但现实逼人,他也不能不尽最大可能进行争取:

    “省长,我也不在你面前玩虚的,市里边顶多再能支撑一个月,但是我们都得违规动用一些本不能动的资金了,省长您得给我一个准时间,要真是省里准备壮士断腕,我们市里也好早做打算。”

    陆政东之所以不轻易就松开,也是要敲打敲打孟津泷,做事情不能做那样的孤注一掷的一锤子买卖,特别是作为一把手,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应该要考虑得更为充分些,把困难准备得更足一些,这样遇到阻力克服起来办法才会更多一些,效果才会更大一些,陆政东见孟津泷那样子似乎真是有些承受不住了,也就不再继续敲打他,也就正容说道:

    “那我也给你交个底,财政资金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了,你也清楚省里需要花钱的地方多,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安平的窟窿有多大你们心知肚明,省里没办法挤出那么多资金。这也是省办公会议上大家都持反对意见的主要因素。财政资金是不用想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孟津泷一听陆政东说有办法,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什么办法?”

    “由七大投来解决你们的燃眉之急,当然七大投是企业,企业就得按照市场规律办事,他们出钱,没有一点回报,那怎么都说不过去。”

    孟津泷一听原本喜悦的脸上顿时浮起难色:

    “省长,这要把地都交给了省七大投,这还是等于是要了安平的命啊。”

    陆政东笑着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