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吧。”李玺干干地应了一句。

    其实不太懂,就是唱个歌而已啊,也要讲这些大道理吗?

    小福王觉得有点累。

    怪不得那些龙阁宰辅全是白头发。

    突然有点担心,如果魏禹入了龙阁,会不会真变成老头子?

    单是瞧着他那双骨溜溜乱转的漂亮眸子,魏禹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无奈地摇摇头,慢慢教吧!

    可喜的是,有小马王在前面吊着,李玺小王爷热情极高。

    背完《江南》又立马找了一首《薤露》,这首更短,拿眼瞄了一遍就背过了。

    继而是《箜篌引》《蒿里》《东光乎》,都是念一遍就能复述。

    一首两首是巧合,三首五首皆是如此,魏禹不由重视起来。

    他翻出一首稍微长点的《平陵东》,总共十二个短句子,五十二个字,又是一遍过。

    关键是,李玺根本不理解诗意,有的音都读不准,只是按顺序记住了每个字!

    魏禹确定了——

    这位被无数人形容成“不学无术”的小福王,过目不忘。

    第32章 有了他(一更)

    李玺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喜欢听魏禹的声音, 所以每背一首就让魏禹唱一遍。

    越听越觉得,魏少卿好厉害,每首歌唱出来的情感不同也就算了, 竟然还能使用不同的地方话!

    比如《江南》, 用的就是温温软软的江淮话,比如《陌上桑》,就是古地邯郸的一种古韵十足的语调……

    李玺凑到魏禹跟前,捏他的脸,戳他的下巴,揪他的耳朵,把他像个布娃娃那般摆弄。

    “你真的是人吗?是假的吧?一定是神仙座下的小金童吧?我要看看到底是泥塑的, 还是木头雕的。”

    魏禹捉住他的手, 笑道:“少年时在平康坊写曲子,日日听歌伎们哼唱, 听得多了便能哼上两句, 只学了个皮毛罢了。”

    “不,你就是很厉害, 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小福王长长地叹息一声, 感慨道, “没想到,我也能跟聪明人做朋友。”

    魏禹心内暗笑。

    那是你还不知道,自己有多聪明。

    原本说好的一旬之期, 结果仅仅一上午, 小金虫虫就集齐了十个“甲”字。

    午初一刻, 钲声敲过百下,官署闭衙,学宫放课。

    李玺兴致勃勃地拉着魏禹去跟圣人要小马王。刚好, 圣人正在西内苑东边的跑马场活动筋骨,从东宫北门过去,一刻钟就能到。

    路上,李玺故意放慢了步子,落后了魏禹半步。然后暗搓搓掏出小尖棍,啪唧,打了魏禹一下。

    魏禹只当没发现,照常往前走。

    李玺窃窃地笑着,啪唧,又打了一下。

    魏禹还是“没发现”。

    李玺还挺机智,没有冒进,而是一边东拉西扯地跟魏禹说着西内苑好玩的地方,一边悄悄地打他。

    直到打够了十下,为自己报了仇,这才满意地把小棍收起来。

    魏禹则是全程噙着笑,装傻哄他。

    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大业两代帝王皆崇尚节俭,从不大兴土木,这个西内苑还是前朝留下来的,今上继位后把花花草草假山怪石铲掉一半,建成了这个更为实用的跑马场。

    远远地就看见李鸿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手挽长弓,射向百米外那个随风鼓动的小旗子。

    一击即中。

    李玺欢快地吹了声口哨:“伯父厉害!”

    李鸿朝这边看了一眼,笑骂一声“臭小子”,没停下,继续射,只是气势拉得更开了,目标定得也更难,显摆似的。

    魏禹突然想到一则传闻,是柴蓝蓝无意中说起的。

    当今圣人少年时有一个相好,原想娶作正妃,却被女方家里拒绝了,虽然求而不得,却痴心不改,这些年一直为爱人守身如玉,所以十几年来,后宫才一直无所出。

    原本魏禹觉得这八成是小娘子美好的幻想,他更相信另一种说法——今上在当年的“太极宫之围”中伤了身子,无法……临幸后宫。

    然而,此时此刻,看到李鸿如此英姿勃发,魏禹突然觉得,柴蓝蓝的说法未必没有道理。

    旁边,李玺叽叽咕咕地说着:“伯父骑的那个是伊犁马王,我大姐姐亲自去了趟昆陵都护府,在伊丽河边套得的,不远千里送回长安,给圣人做生辰贺礼,圣人受用极了,比收到大兄那个什么‘万岁寿石’高兴多了。”

    ——夸自家大姐姐的同时,还不忘踩大皇子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