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信越看越激动,直呼笔法高绝。

    李玺起初还睁大眼睛看着,后来变成了半睁着,再后来不知不觉眯起来,最后彻底歪在魏禹身上,睡着了。

    郑信激动了半晌,想拉着李玺说道说道,一回头,瞧见魏禹正抓着帕子,给他擦口水。

    郑信:“……”

    郑舅舅走过去,冷着脸把李玺从魏禹怀里拉起来。

    李玺眼睛睁开了,人还迷糊着,“嗯?画完了?可以去胡旋阁了吗?”

    郑信一听,眉头立即皱起来,“你去过胡旋阁?”

    那是什么地方!

    里面都有什么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胡旋阁是凭着脱、衣、舞闻名全长安的,边转边脱的那种!

    李玺丝毫不知,还兴致勃勃地说:“书昀兄带我去的,可好了,不仅有美娇娘,还有好吃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信打断了:“我得跟你好好聊聊,聊好之前,就不必再见你的书昀兄了。”

    “可是,书昀兄……”

    郑信气极了,口不择言:“要书昀兄还是要我!”

    “要……你?”

    还是书昀兄呢?

    郑信哼了一声,拉着他往楼下走。

    李玺刚睡醒,人还蒙着,完全不知道说了什么,也不懂得反抗,就那么被他拉下了楼。

    魏禹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

    他想,如果李玺这时候叫他一声,或者转过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他也会立即追上去,把他抢回来。

    可是,没有。

    李玺跟着郑信走了。

    魏禹还要提着郑信送给他的礼物,免得他第二天想起来,找不到,再着急。

    孑然雅舍对面就是余音阁,梁婉站在门口,轻叹一声,把他请了进去。

    魏禹要了两壶酒,一杯一杯地喝。

    梁婉陪着他,一杯一杯地帮他斟。

    喝了半晌,魏禹还是很清醒,“你叫我来,有话说?”

    梁婉柔柔一笑,道:“柴家小娘子要入宫了,魏少卿可听说了?”

    魏禹应了一声,道:“不管是柴家哪个人的主意,都不能成,大长公主不会同意。”

    “大长公主已经同意了。确切说,这本就是大长公主的主意。”

    魏禹皱了皱眉,并不十分相信。

    大长公主的为人他是知道的,且不说她对柴蓝蓝的疼爱,就拿心胸谋略来说,绝不会如此短视。

    梁婉轻叹一声,心疼道:“昨日柴小娘子来我这里,也是坐下之后一句话不说,只管要酒,我瞧着啊,当真不忍。”

    她看了魏禹一眼,迟疑道:“魏少卿,如今只有一个法子,既能解了柴小娘子的困局,又能撇清你跟福王的关系,你可愿一试?”

    即使她不说魏禹也知道,这个法子就是让他和柴蓝蓝成亲。

    魏禹盯着梁婉,问:“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是谁让你说的这些话?”

    “柴小娘子说的啊!”梁婉无辜道,“你知道的,她和你一样,不嫌弃我出身卑贱,将我引为知己,这才将心事吐出……”

    她咬了咬唇,道:“至于这些话,是我自己想说的,我知道你志向远大,不想让你被儿女情长迷了眼。”

    魏禹放下酒盏,起身。

    梁婉伸手扶他,被他挡开了。

    魏禹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醉态,“婉娘,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我不管那人让你做什么,不要把手伸到福王身上。”

    他走到门边,回头道:“少年时彼此扶持的情谊我没忘,愿婉娘,也别忘。”

    梁婉怔怔地站着,神色复杂。

    魏禹一路从平康坊走到了光德坊。

    西市敲起闭市钲,足足响了六百下。

    魏禹的心就如那铜钲一般,一下接一下承受着鼓槌的重击。

    他与梁婉相识于微末,曾共患难,也曾交付过真心,像好友,也像亲人。

    今天,似乎失去了。

    就在他刚刚失去他的小金虫之后。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总是在经历失去,鲜有得到,却总也无法习惯,依旧会心伤,会难受,依旧得是自己无声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