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门前,这只手直剌剌地伸到他眼前,交给他一?折大红的庚帖;

    太极殿,这只手端在腰带上,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经过;

    鞍具店,这只手悄悄勾在他的小指上,请他帮忙澄清;

    动物园,这只手坏兮兮挎在他臂弯,利用他气?柴蓝蓝;

    柴房内,这只手软软地攀在他肩上,颤着声音求着,不知道是让他停下?,还是继续……

    眼下,这只手捧着一?只三彩小陶俑,眸子明亮如繁星,比他手里的花鹦鹉还好看。

    “就这?”一?脸嫌弃。

    眼中的神?采却藏不住。

    这是魏禹答应给他的小鹦鹉,比《百兽图》上画的那只还好看。吵架的时候,李玺一?生气?,差点把前面那只歪腿小骆驼和漂亮小狐狸丢掉,最终还是没舍得。

    这下?,又多了一?只花鹦鹉。

    “爷什么珍玩古物没见过,单凭一只臭美小鹦鹉就想哄我?天真。”然后,就开开心心地装到了百宝袋里,还拍了拍。

    送鹦鹉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旁边站着老汉、中年大叔和最初那个年轻人。

    这是祖孙四代人,面容相仿,穿着相似,一?字排开,就像一个人从青春年华,走到了白发苍苍。

    魏禹带着李玺一?路寻宝,也是期盼着两个人能这样彼此扶持着,走过一?生一?世。

    就是不知道,李玺能不能理解。

    并没有?。

    有?些良苦用心,李玺可能永远不会懂。

    但是,这不妨碍他喜欢魏禹送的礼物,喜欢魏禹这个人,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他。

    喜欢,是对方刚好符合自己期待的样子。

    爱,就是明明发现了不同,甚至不好,依然愿意继续下?去。

    第87章 效忠(修)

    李玺弯着眼睛, “铁面无私”地强调:“别指望这样就算过去了。”

    “嗯,不过去。”说好了?重新追求,这才?只是一次寻常的约会而已。

    “之后还有表白, 还?有求娶。”魏禹说。

    “我还?要拒绝。”李玺呲着小牙,竖起两根手指, “两次。”

    魏禹笑,“好。”

    李玺开心了?, 小虫爪一挥, “去常安坊!”

    约会的第二站, 就是烧小鹦鹉的常安坊, 魏禹给他的小金虫虫准备了?一个惊喜。

    刚进坊门,李玺险些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这还?是那个灰扑扑、穷叽叽的常安坊吗?

    从坊门口到各家门前,随处可见漂亮的三彩陶俑, 屋顶的茅草也换成了?亮闪闪的彩陶瓦,地上还?有一条碎陶铺的小路, 如七彩琉璃砖, 闪闪发光。

    孩童们换上了?整洁的衣裳, 在门口排好队, 依次接下来访的客人,像模像样地把他们领到自家窑场。

    年老者则是等在门口, 将客人的牛、马、骆驼一一解下, 带到棚中添水喂食。

    娘子们也没闲着,支起小灶台,和好杂粮面, 一碗羊汤、两块石头饼,远来的客人吃得满意,娘子们也赚个辛苦钱。

    从前粗糙低劣, 大多用作随葬品的三彩陶俑,在李玺的带动下成了?长安城的抢手货。

    这些客人皆是奔着?三彩陶俑来的,有南来的行商,有身上挂满宝石的波斯人,还?有长安城的散客。

    无论身份如何,不管穿着?好坏,各家窑场皆是笑脸相迎——这是李庸给他们定下的规矩。

    安乐伯李庸,如今在户部办差。

    他自小混迹在东西两市,南来北往的客商认识不少,为人圆滑,能说会道?,还?是个行动派。

    王尚书试了?他两回,不仅没失望,还?得了?个惊喜,于是放开手脚,把三彩陶器的贸易交给了?他。

    李庸极其珍惜这个机会,把整个常安坊的百姓聚到一起搞了?个“岗前?培训”。

    因着?先前?拦坊门的事,大伙都不服他,后来还是把李玺搬出来,陶工们才开始听他的。

    如今,南来北往的客商提到常安坊,谁不竖起大拇指?

    听说李玺要来,孩子们紧张又兴奋,争着?为李玺带路。

    结果没谈拢,有人提议:“打一架,谁赢了谁上!”

    十来岁的小汉子,把衣裳一脱——为了不弄脏——就打了?起来。最后莫家小子胜出,光荣地成了?李玺的引路人。

    其余小孩的眼神啊,辛酸又好笑。

    莫小子只有十二岁,却是个细心的,不仅给李玺准备了?炒黄豆,还?非常奢侈地买了?一大把炒甜瓜子——用他自己赚的钱!

    李玺欣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