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妈妈会很想你。”

    “宝贝也想妈妈。”

    丁鸢含着眼泪垂目在他额头上轻轻吻过,揉一揉小朋友放在怀里刚刚好的娇小身板,与他做好下次见面要再长高几厘米的约定。

    爸爸说,妈妈去做她想做的事,我们要支持她。

    点点点了点头,但于祁云,你个没有用处的男人,才照顾了孩子几天就焦头烂额地打起退堂鼓,把孩子装饰好蝴蝶结,送到父母家,转身便投入了更困难但与喂饭相比复杂程度骤然锐减的公司事务之中。

    好吧。

    点点钻进奶奶的怀里,听她用听不懂的方言唱着童谣,心想这样的人生也蛮不错。

    虽然会有点想妈妈。顺便想一下爸爸。

    “人生”啊,小小的年纪说出这两个字时还完全不知道它的重量,等到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的眼泪与无名的故事。

    他上学前班大班那年,爷爷去世,丁鸢回到家中,从老宅接回了点点。

    “宝贝会不会怪妈妈呢?”

    她似乎并不够称职。

    宝贝摇了摇头,主动伸出手臂抱住了妈妈,告诉她丛嘉教给自己的道理:“我很爱你,也知道你很爱我。”

    他喜欢和爷爷奶奶住在老宅,悠闲地等待爸爸妈妈的时候。

    也喜欢妈妈接他回家后,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

    虽然爸爸还是很忙碌,妈妈也没有放弃在本地的演出机会,但无论是哪种人生,他都很喜欢。

    哎呀,又说了一次“人生”。

    点点搬到了一栋崭新的房子,不像老宅那样气派,花园里还有喷泉,这一次是一个迷你版的三层小别墅,他住在二层向阳的房间,拥有一间阳台,和迷你版的小院子。

    还有藩篱那边,站在阿拉斯加犬旁边的新邻居。

    “我叫姜翟,姜子牙的姜,境怀春翟的翟。”

    他在说什么呀。点点眨了眨大眼睛,不好意思地冲着英俊温和的小哥哥咧开自己刚刚掉了门牙的嘴。

    “我叫于点,点点的点。”

    姜翟笑了笑,在跃起的狗叫声中,他手中浇花的水管创造出了一道人工的彩虹。

    “你好,点点,要来我家玩吗?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妹妹。”

    这也未免,太吸引人了。

    点点第一次拥有了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同龄玩伴,整整一个夏天他都跟在姜翟的身后奔跑。

    在小哥哥一年级开学的第一天,点点抱着阿拉斯加在院子里哭得声嘶力竭,让大人们心碎又好笑,第二天就给他穿上了和姜翟一模一样的校服,让邻居哥哥牵着他的手上了小学。

    姜翟对他来说,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样,是永远不可以被替代的存在。

    ……哥哥?那个时候,于琛还是个小气鬼!

    初二的第一个学期,姜翟忽然转校,几个月后才重新联系他。

    夜晚,电话那端的嗓音依旧是少年清沉,但却好像已经一夜长大。

    于点和姜翟一起来到这所学校,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像姜翟说的一样,点点还会再交到新的朋友。

    他确实交到了,但很快也失去了。

    真伤脑筋。

    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晚上,点点玩着手里的小夜灯,感觉自己也好像长大了。

    他从来没有走过一个人的放学路,但是后来倒也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当何旦、周舟、郁子升忽然挤到他的身边,拉着他一起往校门外走时,于点一边新奇,一边又从这陌生中寻回了曾经的熟悉感。

    于点感觉,他现在是真的拥有了人群依赖症,之前被打了针封闭暂时从表征入手治疗了一段时间,但现在麻醉的效用渐渐消退,他不仅没有长大,反而变得更像个小孩子了。

    “做小孩子,幼稚,有什么不好呢?”

    舞台上的男演员自问自答:“第欧根尼蜷在木桶中苦行,是他的选择,与我何干。”

    第欧根尼是谁。

    郁子升撑着下巴想在手机上搜索一下,余光瞥到暗色中于点明亮又飘忽的眼神,总感觉,他好像忽然坐到了一个跟自己不同维度的世界。

    住在象牙塔上的女人在十年间写了三千多篇日记,但乌托邦的谎言仍然破碎在她的笔下。

    信纸被撕碎成雪花从高塔上落下,苦难的人们弯腰拾捡,每一片都写着预言,每一片都是空白。

    玄玄乎乎。

    但是舞台效果却出奇的美妙,歌声悠扬或消寂,在上个月初次登上百老汇剧院舞台时,便获得了那些根本听不懂台词的老外满场掌声不休。

    幕布落下,灯光亮起,全场掌声雷动。

    郁子升诚实地拍着手道:“我没看懂。”

    就感觉歌挺好听的,住在象牙塔上的于点他妈妈也确实长得挺漂亮的。

    “……”于点幽幽地转过头看他,眼中眸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