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看懂。”他说。

    “……”

    郁子升勾起唇角揉了揉故弄玄虚的小朋友的脑袋,问他:“要去后台给你妈妈送花吗?”

    于点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捧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向日葵,非常感激它们在黑暗中仍然如此坚挺,现在依旧是一副朝气十足的模样。

    “姜姜去外面取陈老师订的花了。”于点看了一眼手机信息。

    “子升哥,你想和他们一起,还是我们两个先去后台?”

    去后台,意味着送花,见到于点的妈妈,可能还有爸爸。

    郁子升不由自主地微微挺直脊背,假装思索了几秒,立刻斩钉截铁道:“我们先去。”

    就让姜翟在长辈面前留下一个姗姗来迟的印象吧,他表哥并不介意。

    于点不清楚他那点恶劣心思,但郁子升的想法和自己的不谋而合,他也很开心,站起来便把两束花分给了郁子升一束。

    康乃馨,是来时这人自己选的。

    ——你为什么选送给老师的花?教师节已经过了,陈老师不会收的。

    ——……笨蛋。

    郁子升屈起食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耶稣升天,玛利亚流泪,花香四散。康乃馨最初就是送给妈妈的花。

    他懂的好多呀。

    于点接过粉色的花束傻傻地想,根本不知道这其实是在他告诉过对方“象牙塔”出自《圣经》后,文盲补课时捎带着看见的。

    每次来看丁鸢的演出,于点总会提前准备一束向日葵——大家总说他像这种花,那他就把自己送给妈妈吧!

    他独独钟情于太阳的花,于祁云却花样很多,每次都能组合出一束完全不一样的搭配。

    唯一相同的,是他会用森道尔——他公司的独家卡片为丁鸢写一句:“au ilieu de l'hiver, j'ai deuvert en oi un vcible ete”(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夏天是她。

    于点以前真是狗血电视剧看得太多了才会觉得他爸爸不爱他妈妈了哈。

    加缪本就荒诞,而他的名句爱好者这爱得都快疯批了吧。

    稍等,“疯批”两个字不是点点说的,是帮于祁云订了二十年花的秘书小姐说的。

    请各位保密,不要和她的老板打小报告。

    于祁云这个时间应该不在后台——他最爱姗姗来迟,在所有人都将要离开时才出现到门边,名正言顺地接妻子回家。

    于点也包括在“所有人”之内。

    不过管他呢,于点现在非常想要立刻把郁子升介绍给丁鸢——虽然谁都不会知道这是他真正喜欢的人,但是点点想让妈妈正式认识自己的心上人,最好也喜欢他……

    最差也不要低于对姜翟的欣赏吧!

    剧院外,姜翟从陈奕然预约的高级送花使者那里取到仍然鲜艳如清晨初绽的花束,忽然打了个喷嚏。

    陈奕然牵着小女孩礼貌关心道:“花粉过敏?”

    姜翟挠了一下眼皮,摇了摇头:“应该是有人在骂我吧。”

    说来伤感,但他竟然已经渐渐习惯了。

    后台的人意料之中的很多,特别是在通往女主演化妆室的路上,到处都是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与摄影师。

    于点并不新奇地打量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怀里的花不被人流挤到。

    可怜又可爱,郁子升走在半步之后看了他一会儿,拉过小朋友的手臂,把他和花都护到了身边。

    心跳加速已是常态,不稀奇了,于点抿住嘴巴,眨巴着大眼睛和他一起走在铺了消音地毯的走廊上。

    身边人影憧憧皆被虚化,他们像行走在唯一颜色鲜艳的慢镜头里,让于点恍恍惚惚,感觉他们仿佛走在某个孩子的生日派对,或者年轻夫妇婚礼上互相丢蛋糕的喧闹环节之中,时间被相对论拉长缠丝,最后成为他此刻与身边少年的毫发无损。

    他们在走向一个不知姓名的未来。

    好文艺啊。

    舞台剧后劲患者于点不合时宜地想,等会儿记下来回去发表到他的装逼小号首页,分分钟将获得另外几十位装逼爱好者的沉默点赞。

    “各位到这里就止步吧,”导演和工作人员守在通道的中端,温和微笑,“我们已经接受了一家媒体的专访,下次巡演有机会的话希望再和各位合作。”

    还要巡演呀。于点眨了眨眼没动弹,但眼尖的编剧却一眼就看见了他,笑着招手:“点点来看你妈妈呀!快过来,阿姨带你过去。”

    于点点了点头,礼貌地笑着打招呼,顺便拉起郁子升的手,在身后的闪光灯与噼里啪啦的快门声中逃跑。

    “别怕,我爸爸不会让他们发的。”

    于点侧过头小声告诉郁子升,经验老道,仿佛在安慰一个初来乍到的孩童。

    郁子升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却端得一碗好水,微微垂下眼皮,把握住他的手指攥在掌心握得更紧了些。

    他倾着身子凑到于点身边,和小朋友说:“嗯,我不怕。”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