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点鼓着嘴巴挪开视线,甩开他跑去和编剧阿姨搭话了。

    象牙塔的寓意,日记的寓意,预言的寓意……直到他开始问到剧目开场前灯光的寓意时,阿姨终于受不了地笑了出来,站在门边,帮他敲了两下门,挤着眼睛道:“去问你站在灯下的妈妈吧。”

    丁鸢的“请进”之后,大门被从里面拉开。

    女人尚未脱下演出的长裙与妆容,沙发对面坐着一名记者与另一名摄影师,当丁鸢抬头对他笑的时候,女记者也转过头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哪位才是您的儿子呢?”

    “个子小的。”丁鸢回答。

    本该礼貌地和大人们打招呼的。

    本该将手里的向日葵第一时间送给丁鸢的。

    本该把郁子升拉到自己身边,告诉妈妈,他是谁的。

    但视线落在刚刚为他们开门的男生身上,对上他子夜般漆黑的目光时,于点的笑容却无比僵硬地定格在脸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的气氛忽然有些古怪。

    郁子升仔细端详着男孩骤然煞白的脸色,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轻声唤他:“雨点?”

    “于点。”

    站在门边的男生与他异口同声,微笑着勾起唇角:“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好久不见。

    郁子升抬起头,眸色寂然地对上了男生也漫不经心投向自己的目光。

    姜翟还在路上,他没有编剧阿姨带路,真的要姗姗来迟。

    但就算表弟没到,郁子升此刻大概也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他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按照于点以前的描述,郁子升原本以为他会是个温文尔雅的优等生,或者干脆直白为一个文弱的书呆子。

    但没想到,站在眼前的少年发如乌木,白肤胜雪,嘴唇红得像那吃了毒苹果的倒霉公主,身量没有自己高,但也绝对算得上出众——似乎和自己的想象有些许接近,可又好像截然不同。

    而男生毫不收敛自己眼中泛着邪性的桀骜,笑着向郁子升伸出左利手。

    “你好,我是陆间。”

    第52章 他和他和他

    佳蜗园c1栋1201,于点在发烧后留宿了。

    姜翟的卧室很简单,床、书桌、衣柜几乎就是全部,要不是桌子上摊着几本竞赛题,几乎像是没人住。

    男生的床铺上现在窝着一个被子裹住的小山包,郁子升蹲在床边用电子测温计在于点额头上滴了一下,确定他开始降温后,又伸手用手背量了量。

    他体温一向低,摸也摸不出什么名堂,反倒觉得孩子病得更重了。

    月光洒在枕被上,男孩子的额发被毛巾浸湿,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让他显得整个人湿漉漉的,像是落入陷阱后受伤的小鹿。

    郁子升不是猎人,但站在陷阱之外,他却也不知道要怎么救这只小鹿。

    姜翟在门边轻轻敲了两声。

    郁子升又看了一会儿于点渐渐安分的睡颜,起身站了起来,给他掖好被角,没什么表情地走了出去。

    于家的家教严,除了小时候和邻居家小哥哥撕不开似的,于点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在外人家留过宿。

    今天本来也是不留的,是姜翟主动向丁鸢开口,问他今晚可不可以让于点跟他回家住一夜,妹妹很想念点点哥哥。

    工具人姜绻被他抱在怀里,很配合地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说实话,今晚除了门开的一瞬,于点看着开门的那个人表情难看了几秒,之后他很快就恢复正常,几乎连朝夕相处的同桌和妈妈都差点没看出来于点的情绪有什么不对。

    或者说,他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太对的地步。

    煞白的脸色褪去,于点忽然弯弯眼睛,和那自称为“陆间”的男生打招呼,礼貌地请他让开,自己走进房间,把花送给丁鸢,夸奖她,同时向记者与摄影师问好。

    门边的两个人怔然地看着他,于点便有条不紊地向郁子升招手,笑着转头和丁鸢介绍:“妈妈,这是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他今天和我一起来的。”

    郁子升绕开陆间走过来,将花束送到女人怀中,礼貌道:“阿姨好,我叫郁子升。”

    “你好呀。”

    好像是和他想象中一样的画面,非常和谐,但又处处不和谐。

    “我们先不打扰啦,叔叔阿姨请继续工作吧。”

    于点笑眯眯地对大人们欠了欠身,拉着郁子升转身走出房间,在关上的大门外,看见了和陆间冷脸对视的姜翟,以及不远处抱着姜绻置身事外的陈奕然。

    嚯,人真全。

    “你来干什么?”

    姜翟面无表情地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