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时候,他直直地注视着我,虽然目光中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但是这种语气,让我感觉他像是已经识破了我对他的谎言一样。他是真的识破了我的谎言吗?我之前的表现应该没有不对的地方,难道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我也不知道的破绽?或者说,他其实根本没有识破,只是有怀疑,此刻正在试探我,企图让我露出马脚?

    我依旧不认为选择与他合作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没有经过充分考虑的决定。

    “当然,这就是我本来的目的。”我试着不动声色地说,“我会配合你的。”

    “那就好。”他高兴地点了点头。

    ……

    时间回到现在。

    女人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的回答是:“我听说了夏洛特去世的消息,所以就立刻赶回来了。”

    她沉默了一下。或许是我的发言触动了她心中柔软敏感的弦,她的脸上掠过了悲痛的色彩。接着,她看向老神父,问:“那么,他又是?”

    “他是我雇佣的侦探。”我说,“墓园发生的事件,还有警局对此事的态度,我都已经知道了。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就出钱雇佣了他。”

    “你想要找出盗走夏洛特遗体的恶徒?”她有点愕然。

    “是的。”

    自从洛杉矶生存剧本以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对人这样表演。虽然扮演“这个世界的自己”本身就是演技与谎言,但这两者给我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还有,我的朋友……威廉姆斯医生,他在得知此事之后也十分伤心。我作为朋友,不能无动于衷地看着。”我说。

    她诧异地问:“威廉姆斯医生……他?”

    “他与生前的夏洛特是恋人的关系。”

    “怎么可能。”她摇摇头,“威廉姆斯医生那么优秀。虽然我知道他与夏洛特认识,但是,以他的条件……”

    这两人的交往是秘密的,所以就连夏洛特的双亲都不知道,知情者只有身为医生挚友的宁海一人。此刻为了让自己的行动更有说服力,我决定继续说下去。

    “这是真的。”我说,“他在知道夏洛特去世之后,也立刻从大城市赶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说起来,我确实听说他已经回到小镇上了,但是诊所却不知为何没有重新营业……难道……”

    我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沉默。过了几秒钟,她像是回过了神,重新审视了一遍我们三人,说:“我明白了。其实我也不相信警局,最近也有雇佣一名可靠的侦探的打算,没想到你会先我一步。既然你们是为了调查夏洛特的事而来,那我就配合你们。”

    一边说,她一边解下了门板内侧的防盗链。

    “请进吧。”

    闻言,我们三人陆续走进了屋内。

    夏目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当他越过门槛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化了一下,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物。女人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老神父和我的身上,对于夏目这个从刚才开始就很沉默的“助手”并没有加以关注,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而我则一直有在注意他——对于先前带他去墓园调查这件事,我依然抱有少许的内疚,此刻发现了他的异状,我不由得上了心。

    他怎么了?

    很快,他的脸色就恢复了常态。

    女人带着我们到了客厅。

    “随便坐吧。”她指了指沙发。

    老神父客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坐了下来。

    她坐到了对面。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她说。

    老神父点了点头,观察了一遍周围,接着问:“请问在最近,在半年之内……有除了你们一家人之外的人进过这个屋子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疑惑地反问。

    “唔,不好意思,这算是我们侦探对受害人家属的惯例问题。”他语气平缓地说,“尽管不见得与事件有关,可或许能起到作用。”

    我觉得他在说谎。他根本不是侦探,哪里来的侦探惯例,这个问题或许有其他用意。

    不过女人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回答:“记不清了。我偶尔会邀请亲戚和朋友到家里,虽然不算频繁,但是半年这么久……我也不可能全都说得出来。”

    “原来如此。”他理解地点头,“那么,你和丈夫的健康情况如何?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之类的?”

    “没有,我们很好。”她说,“这也是侦探的惯例问题?”

    他笑了笑,用清朗又不响亮的笑声暧昧地略过了这个问题,接着问:“我听说夏洛特女士生前患有重病,方便仔细地描述一下这种疾病的症状吗?”

    见他总算问到夏洛特身上,她说:“可以。最初只是发热、咳嗽,逐渐变得容易疲惫和眩晕,之后开始厌食、呕吐、咳血,甚至全身发疼……到最后,就连站立和说话都做不到,只能待在床上接受看护。我和丈夫带她去大城市的医院检查过,可就连那里都不知道夏洛特患的是什么病。”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念着。

    “还有其他问题吗?”她问。

    “当然。”他说,“方便的话,还请夫人你回答以下这些问题……”

    之后,老神父开始就夏洛特生前的人际关系向女人提问,比如夏洛特平时与谁要好、与谁有间隙、有没有招惹到麻烦的不良社会分子之类的。比起最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这些问题更加令人能感受到与盗墓事件的关联性。女人偶尔会停下来思考一番,态度很端正,没有不耐烦的表现。

    过了半小时,老神父站了起来,微笑着说:“夫人,感谢你的配合。”

    “这样就结束了吗?”女人问。

    “是的。”他说。

    女人也站了起来,说:“希望你能调查出好的结果。”

    接着,她将我们送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