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那些人为什么会掌握那种办法?”我问,“法术又是什么?”

    对这个世界来说,反转世界和灵能力者都是新生概念,按理说所有灵能力者都处于摸索灵力特性的阶段,距离更加复杂的层次还有一段距离,即使有人抵达了,也应该是以国家为首的研究机关等等,而非那些“乌合之众”;然而听队长的说法,在正常世界强化灵力的办法也好,法术也罢,仿佛都是一种已经相对普及了的概念。

    “你问这个?”他回答,“很简单,那些办法,都不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从反转世界中得到的。”

    “得到?”

    “反转世界中盘踞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长时间置身于其中的人,心灵会逐渐地染上黑色。通俗地说,就是变得邪恶。”他耐心地解释,“这种力量,常常以低语声的形式出现。我曾经在上级的命令之下与伙伴一起探索反转世界,也听过这种声音。怎么说呢……我听不清楚,就像是在水面下倾听岸上的人说出的话语一样。但是据说,那些堕入心灵黑暗面的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听清这种声音,并且将其记录下来……而记录的成果,就是法术了。”

    “也就是说,那些犯罪团伙中也都存在着这种人?”

    “没错。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种沉浸于黑暗心灵的人成为罪犯也都是早晚的事。”

    “不过……我听说被神秘力量迷惑心灵的人都会陷入狂乱,难道不是这样吗?”我问。

    “那是末期阶段。如果把一个人丢进反转世界,并且保证其不死且不能离开,那他就会经历三个阶段:正常、邪恶、狂乱。”他停顿了一下,“不过,说是‘狂乱’,但也不会变成大喊大叫的样子;相反,这种状态下的人会异常沉默,遇到活人就攻击,哪怕对象是亲人和朋友也是如此……还有就是,眼睛会变成红色。”

    听到这里,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异常的沉默、强烈的攻击性、红色的双眼……这种种描述,不正是河狸市的红眼病人的特征吗?

    再加上,反转世界的“长时间置身于其中就会变得异常”的特征,仔细想想,与当初遭到仪式封闭化的河狸市也是如出一辙。只是在听见队长这么说之前,我完全没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而且河狸市并不存在能够解读出法术的低语声,变成病人的受害者也不会先经历“变得邪恶”的中间阶段……

    不,真的不会吗?

    我在河狸市接触过的“从正常人变成病患”的人严格地说其实只有两个,交流时间短暂的三轮先生姑且不论,之后变成病人的三轮雪绪确实存在着心理异常的迹象,她给我的感觉,始终都像是即将被引爆的炸药桶一般;哪怕是我自己,也曾经对亲手俘虏的邪教徒反常地施加了血腥的虐待行为,甚至还在之后产生过要监禁青叶和雪绪的念头,让她们成为自己的泄欲工具。

    我能保证,在那最初的经历中,自己真的没有站在深渊的边缘,险些掉落下去吗?

    第111章 反转世界(十四)

    队长的话语勾起了我并不久远的回忆,他所描述的“在反转世界陷入狂乱的人”,其沉默、攻击性、红色双眼的特征,都与我曾经敌对的“红眼病患者”完全一致,这令我十分在意。

    我本以为自己经历的剧本都是各自不同的世界,相互之间毫无瓜葛,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却与我的预料截然相反。

    不过,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信,那就是我目前所处的都灵市,与当初的日本河狸市,绝非同一个世界的城市——虽然我来到这个剧本的时间尚短,但是哪怕只凭一些大致的了解也能看出来这一点:河狸市所在的世界与我原本居住的世界十分相似,有中国、美国、日本、俄罗斯在内的国家,只是细节上有所不同;而在这个世界却看不见那些如雷贯耳的国家名字,就拿这个都灵市所属的国家来说,也是一个我从未耳闻过的大国,因为名字太难记,所以我就暂且不作说明,只以“国家”称呼。

    反转世界、红眼病、剧本之间的未知联系……

    我先记下了这件事,然后姑且将其搁置,留作之后思考。

    这是一时间无法弄明白的谜题,即使明白了,也不见得能对本次剧本有多少助益;不如暂且放下,先专注眼前的事。

    接着,我在心里稍微地整理了一下队长刚才说的话:如今在都灵市潜伏的神秘团伙掌握了以灵能力者的血肉制造道具的秘法,道具可以增幅灵能力者的灵力,达到反转世界三分之一的水平,而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犯罪动机。

    在团伙内部,存在着懂得施展法术的成员,纱纪正是其中之一。队长先前凭借纱纪“既是灵能力者又会法术”的特征,推断其是团伙的高级干部,由此可见,这种角色在团伙中都是身居高位,且数量很是稀少。

    “那些掌握了偏向于战斗的法术的灵能力者往往都十分危险,如果在反转世界中遇到了,十个普通灵能力者也不见得能打败一个。”队长像是记起了不好的回忆,“好在正常世界的他们在使用法术时都有着限制,而且我们也能用枪械,只要别太大意,就总是有办法对付的。”

    “限制,是指?”我抓住了这个词。

    “施展法术需要时间。一旦被迫中断,灵力就会反伤本体。”他解释着,“在反转世界的时候,灵力运行很快,大多数法术的施展都只是一瞬间,没什么打断的余地;但是在正常世界,灵力不仅运行缓慢,操纵也艰难,因此施展过程容易出错,并且会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听上去像是奇幻故事中的魔法师。”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他毫不意外地说。

    “说起来,既然狩猎灵能力者的犯罪团伙在其他地方也有不少,那么为什么你们会专门到都灵市调查呢?”我问起了另一个比较在意的问题,“只是偶然吗?还是有特殊的理由?”

    “只是偶然而已。”他笑了笑,“打个比方来说,你去超市买薯片,然后看见货架上放了很多袋,你取下了其中一袋,而不是其他的,难道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只是随便挑一袋而已吧。”

    虽然他这么对我说,但我还是有点在意,不过看样子即使有复杂的内情,他也不会详细说给我听。归根结底,在他眼中我的立场只是一介一般公民而已,他先前会给我解释那么多,估计也只是把我当成了值得拉拢的民间灵能力者,而不是说我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那么,之前提到的方案……”

    “我会考虑的。”他郑重地说,“就如你所说,我们的调查进度确实不如意。为了避免伤亡进一步扩大,在我们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或许需要借助到你的条件。”

    ……

    之后,我离开公安局,回到了屋子。

    赤瞳还需要留在团队里继续工作,所以没有和我一起回来;不过要说我是一个人回来的,那也不完全准确——在我走出公安局正门的不久后,我感受到了后方不远处有人在跟踪我,数量为二,搭乘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车子,乍看之下是碰巧同路,可实际上一直都有视线投射在我的身上。

    从时机上来看,他们毫无疑问是队长派来的人,任务估计是监视我周围的动态,有意外就报告上去。

    往好的说,这是在保护我,防止我被神秘团伙杀害;往坏的说,这是表面上大义凛然地表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你做诱饵”,私底下却想放线钓鱼,要通过我这个鱼饵来钓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跳出来袭击我的神秘团伙成员。

    我并不在意做诱饵,要不然也不会向队长提出那种方案,可像是这种被动的形势也不是我所期望的。

    果然,以一般人的身份向团队提出参与行动的请求是比较勉强的,虽然会有这种结果也不出乎我的预料,但是仔细反省,或许正是因为上一次与老神父的合作太过顺利,所以才会导致我这一次存了侥幸心理。

    我开始思考起了其他路子。

    然后,在我用家里的剩菜——或者说剩肉随便凑合了一顿午饭之后,我想到了办法。

    之前我在反转世界的废弃医院311病房里找到灵感戒指的时候,也顺便找到了一张名片,那是属于专门提供除灵委托的中介人的东西。因为我本人完全没有要在这个世界做除灵工作的意思,所以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不过此刻想起它来,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既然是中介人,那应该会认识比较多的灵能力者吧。他对如今发生在都灵市的事件肯定不会不知情,或许会知道什么线索。

    我翻出了那张写有联络方式的名片,接着在卧室的床铺上坐下,拿起一款普通手机,向他打去电话。

    单调的嘟嘟声响了三下,电话被接通了。

    “你好,请问是谁?”对面的人发出了客套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