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纪很大的男性,大约是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印象,年纪轻轻却嗓音沙哑的男性也大有人在。

    “你好,我是宁海。”我说。

    “宁海?”他疑惑地问,“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呢?”

    “你是中介人,对吗?”我问。

    闻言,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你是谁?”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我的身份了,不过这一次问的想必不是名字之类的简单信息。

    “我是罗佩的朋友。”我介绍着自己,“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你的名片,他告诉我,如果我今后打算做除灵方面的工作,那就可以找你。”

    “别撒谎了。”他的口吻骤然冷淡,“罗佩早就已经下落不明了。说,你到底是谁?是追杀罗佩的神秘人吗?如果你想要通过我找到更多的猎物,那就打错算盘了。别看我从来都不主动除灵,可我的灵能力却没有因此而生疏下来。”

    听见他这么说,我倒是注意到了一个盲点。

    没错,如果我是神秘人,那么为了猎杀更多的灵能力者,先俘虏这个中介人无疑是上策,他肯定掌握了很多灵能力者的联络方式,乃至于联系地址,可谓是一举多得。

    念及此处,我又产生了一个不妙的想法:他会不会已经是被俘虏的状态了?

    虽然他此刻的口吻好像依旧是自由身,并且不惧怕可能袭来的神秘人,但是假设他已经被俘虏,被神秘人所胁迫,不得不伪装成了没被俘虏的姿态,以此令与他取得联络的灵能力者掉以轻心……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一边想着,我一边说:“我没有撒谎。罗佩在逃避神秘人追杀的时候给我送了一封信,让我用他的镜子前往反转世界去取他留给我的道具,而你的名片则和那道具放在了一起。”

    “道具?”他狐疑地问,“是什么样子的道具?”

    “一枚戒指。”

    “戒指……哦,是那枚能够激活灵感的戒指吧。”

    原来他也知道。

    “这样就能证明我不是神秘人了吧?”我问。

    “不,还不行,那说不定是你杀死了罗佩之后抢来的。”他还没有解除戒备,“我还要再确认一下,对了……你之前说你用了他的镜门进入反转世界?告诉我,那镜门是什么样式的。就算是追杀他的神秘人,也不会连这都知道。”

    “镜门?就是可以充当反转世界出入口的特殊镜子吗?”

    “不错。”他肯定了。

    真是一个恰如其分的名词。通往反转世界的镜面之门,镜门……我记下了这个名词,然后说:“是一面试衣镜。”

    他停顿了一下,说:“答对了。”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说实话,我还不能对你完全放心。”他谨慎地说,“不过再怀疑下去也是没完没了,不如先说正事吧,你是为什么打电话给我的?”

    “我想知道你对神秘人有什么了解。”

    “问这个做什么?你想接触神秘人吗?”

    “罗佩是我的朋友,他被神秘人追杀,我不能放着不管。”我说出了自己的表面动机,“你之前说罗佩下落不明,也就是说,他的死讯还没有得到确认,是吗?”

    “虽然还没确认,但是杳无音信这么久,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是死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如果追杀他的是其他神秘人,那他或许还能跑掉,可对手偏偏是特别擅长追踪的家伙,就算是以他的伪装法术,也被逼到了穷途末路。”

    “等等……你说什么?”我没有错过那个词,“伪装……法术?”

    “是的,伪装法术,罗佩可以用它伪装成其他人,性别、年龄、身高、体重……大致上都可以改变。”他奇怪地问,“他没对你说吗?”

    “我也是通过那封信才知道他原来是灵能力者的。”

    “原来如此,唔……看来你还真不是神秘人。”他说,“如果你是神秘人,肯定知道他会这个法术,不会在这里装作不知道,那会让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他的朋友。”

    话是这样说,可我觉得他也未必就因此而信任我了。

    不过……罗佩居然会法术,这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只有在反转世界中沉浸于心灵黑暗面的人,才可以从盘踞于那里的低语声中解读出法术的知识,继而习得法术;换而言之,既然罗佩会,那就说明他已经沦为邪恶?

    不,要下定论还嫌太早,兴许他本人没有堕落,只是从其他地方得到了记录着法术知识的物品……可是,他一个独来独往的民间灵能力者,又不是国家势力的人,如果没有堕落,那又能从什么地方得到法术知识?

    中介人似乎并不对罗佩会法术知识感到稀奇,仿佛根本不知道一个灵能力者掌握了法术到底意味着什么,这看似反常,却也合理……在反转世界与灵能力者仍然是新生事物的如今,即使是这种“常识”,背后也隐藏着无数提供证明的案例,而民间灵能力者的圈子又是那么的封闭,要是他什么都知道,那反而才是不合理的。

    “话题有点偏了,你有神秘人的情报吗?”我言归正传地问。

    “有。”他出乎预料地给出了正面且直接的答复。

    我顿了一下,问:“可以告诉给我吗?”

    “你能出多少钱?”他反问,“就算你是罗佩的朋友,我也不能做亏本买卖。顺带一提,我只接受现金交易。”

    “很遗憾,我没有多少钱。”

    我说的是实话,现在我手头的现金并不多。即使这个世界的宁海很多存款,我也无法从取款机中取出来,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密码是多少。

    “那就没办法了。”他说,“再……”

    “不过。”我打断了他的道别,“我可以写欠条,这样如何?”

    “欠条吗?”他迟疑了。

    我等待着他的答复。

    这一次,我又做出了对剧本世界的宁海十分抱歉的事。

    虽然说出要写欠条的人是我,但事后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人却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