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伙伴们也都是这样?”神乐插了一句话。

    “不,他们大多数都来自于社会的各个地方,只不过因为有着相同的目的,即‘打败企业’,所以就汇合到了一起。”他向神乐看了一眼,“他们有的是因为亲朋好友被企业所绑架、有的是出于义愤、有的是与企业有利益矛盾,理由各种各样。”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我们这个临时团体暂时还没有名字,不嫌弃的话,你可以直接将其称呼为‘团体’。”

    “既然如此,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说,“虽然你为政府服务,但是你们这个团体并不是政府组建的,而是你们私下建立的一种组织?”

    “并非如此,我们的团体是在某一位高官的支持下建立的。”他摇了摇头,继续说,“这位高官就是我的上级,但是我暂时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我只能说出两点:第一,企业对政府来说是毒瘤,对社会来说是祸害,但是因为企业在政府中有着许多人脉,并且还与许多官员有着一损俱损的利益捆绑关系,所以政府不愿意动它,而我的上级则不一样,他有志于将这一害从社会中彻底铲除,并且拒绝了来自于企业的一切利益贿赂。”他说了下去,“第二,企业与我的上级有着关系到前程的利益冲突。”

    神乐作出了个喷水的动作,但是她的嘴巴里面没有水。然后她说:“那什么……我看这第二点才是关键吧。”

    男人无视了她的话,继续说:“一段时间之前,我在上级的命令之下带上了几个一起工作的伙伴,四处游说民间灵能力者,然后将其集中到了一起。”

    “你就是团体的领袖?”我有些意外。

    “团体没有领袖,我本人也只是一个负责拉人的角色。”男人摇了摇头,“何况这么多灵能力者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有高强的本领,谁都不服谁,想要选出领袖也是一件难事。”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对这个团体多出了几分不看好,因为这听上去就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起来,既然袭击研究设施的就是你们,那么……”我问出了某个自己一直都很在意的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出入那里的?我看了一下,那里的出入口好像就只有一处电梯,但你们应该不是通过电梯出入那地方的吧?难道那里有什么秘密出入口?”

    “不,我会穿墙术,可以带着人穿过墙壁和泥土层。”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由得哑然,心中生出了一股自己之前那绞尽脑汁的推理都是白费功夫的感觉。

    神乐不禁捧腹大笑,我瞥了她一眼,她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巴,然后故作正经地问那男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笑了一下,回答:“我姓三轮,你们叫我三轮就行。”

    第233章 我之残骸(九)

    三轮,这两个字触动了我的回忆,让我想起了三轮雪绪,那个经历了坎坷人生的女子。

    这个姓在日本并不是随处可见的,但是就概率来讲,说我是巧合地遇到了同姓的人也能说得通。不过我更加愿意相信这不是巧合,或许这个剧本世界也存在三轮雪绪,而眼前这个男人则可能是三轮雪绪的亲戚,甚至可能是我曾经在红眼病剧本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三轮雪绪的父亲“三轮先生”。

    可遗憾的是,因为真的只是一面之缘,所以我此刻也难以从这个男人的外表上瞧出来什么熟悉感。

    方便起见,我决定之后也管他叫三轮先生。

    “那么,三轮先生。”我不再纠结他的姓的问题,“可以对我们讲解一下企业的事情吗?事实上,我们到现在都对企业一无所知。”

    “可以。”三轮先生一口答应,随即开始讲解起来:

    六十年前,一个神秘的老人乘坐轮船,不远万里地来到了日本。

    谁都不知道这个老人的故乡是哪里,他对外自称“施弗德”,有着极深沉的城府和不择手段的风格,只花费十天时间就不可思议地统一了一座港口城市的黑帮势力。之后他开始染指制药业和医疗器械行业,以令人畏惧的速度扩张起了自己的势力。

    政府忌惮他,黑帮害怕他,同行视他为天敌,人人都想要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然而他却对此不屑一顾,高歌猛进地打败了所有想要打败他的“绊脚石”。

    至此,六十年过去了。

    六十年的时光,能够让一个在课堂上偷偷摸摸写小说的初中生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翁,也能够让一个贫困落后的国家焕然一新。昔日那老人一手建立的势力,如今已经成为了名震天下的“企业”。

    企业在这段漫长的时光中已经深深地扎根于日本,可谓是盘根错节,哪怕是美国人都无法将其根除,任何想要将其削弱的努力非但都没能还来令人欣喜的成果,反而还被屡次砍断了伸过去的爪子。这对于美国人来说是匪夷所思的,就好比一个身经百战的猎户想要进屠宰场宰掉一只鹅,却被鹅反过来啄得抱头鼠窜,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这种匪夷所思的结果,也能够从侧面看出来企业的深不可测。

    当然,即便如此,企业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俯首称臣。

    三轮先生的上级——某个名字不能说的官员就是其中之一,他推掉了所有来自于企业的贿赂,一身硬气犹如茅坑里的石头,坚定地站在了对抗企业的最前线,并且还授意三轮先生暗中游说民间灵能力者,组成一个有实力的团体,眼下甚至还端掉了一处企业私下建设的研究设施。

    而就是在这一系列的活动中,三轮先生逐渐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企业正在暗地里进行某种实验,为此还在外界抓捕了许多无辜市民。

    而实验的内容,则是“长生”。

    “长生?”神乐瞅了我一眼,“之前宁海还说不大可能是长生……”

    “确实不大可能。”三轮先生居然站在了我这边。

    “咦?”神乐一怔,“但你不是说……”

    “确实,我们一开始收集到的情报指出了企业正在进行长生实验,但是后来……”三轮先生冷哼一声,“当我们将袭击研究设施之后获得的研究资料传送给专业人士之后,却得到了并非如此的反馈结果。”他继续说,“你们也看了实验录像,所以应该也能看得出来,那种明显是在探究大脑神秘的实验与长生不老的关联性并不高。我怀疑企业根本就不打算追求什么长生不老,他们只是想要以此为幌子,去骗取某些愿意相信诸如‘其实人类大脑还有许多未开发部分’和‘松果体蕴含超自然力量’这一类都市传说的白痴富豪的投资经费而已,要不然这些研究就实在是太古怪了。”

    “啊哈哈……”神乐干笑几声,没说出来自己就在一小时前也相信这种都市传说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企业的真正实验目的是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情很清楚,那就是他们为了推进实验,必须以有着灵能力的人作为实验体。”三轮先生说了下去,“或者退一步说,实验体至少也得是有着灵能力潜能的人。”

    “灵能力潜能……”我回想起了柴崎拥有的魔法资质。

    考虑到蓝色结晶这种道具在灵能力者和魔法师中都有着相同的地位,或许灵能力者和魔法师系出同源,而灵能力潜能与魔法资质也搞不好是一回事。

    “在袭击了附近那处研究设施之后,我们团体救走了里面所有的实验体。”说到这里,三轮先生的口吻中出现了不甘心的情绪,“但是很遗憾,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实验体变成了不具备清醒神智的废人,简直就像是任人摆布的人偶,不知道还有没有治好的希望。”

    “哦……这么说来,杀光那里面的所有员工的也是你们……”神乐的语气忽然有些古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里面确实有部分罪不至死的人。”三轮先生说,“但是人力有时而穷,如果因为做不到最好就不去做,那就只会一事无成。”他的脸上出现了偏激的色彩,“何况……在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那些人固然罪不至死,但是既然协助了那种罪恶,那么即使被我们杀死,也不应该有所怨言。”

    “我可没打算替他们说话。”神乐的表现一反常态,脸色有些复杂。

    三轮先生吐了一口气,说:“不好意思,我好像也有点儿激动了。”他说了下去,“其实我这次之所以会答应上级组建团体,并不止是因为上级许诺给了我高额报酬,也是因为我的恋人被企业绑架了,然而……之前救走的那些实验体里面没有她的身影。一想到她如今有可能成了口不能言的废人,我就……”

    他一边说,一边难受地握紧了拳头。

    “简单地说,你就是为了钱与女人吧。”神乐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苦情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