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一直在拼命努力,从弱小的琴家旁系子弟到了现在,他脑海里时常想起自己跪地恳求师父收留的画面。

    那时,师父眼里就是失望的神采,觉得他年数大了,也没有天赋异禀的根基,已难以成才了。

    他为什么要拼命努力呢?

    或许就是希望师父有一天,能完全认可自己吧!他为什么要拼命努力呢?

    或许不想再看到那双失望的眼睛吧!他好害怕那个给了他生活一切希望的男人,对他失望啊!他爬不出沙袋了。

    他没有力气了。

    琴子房的手死死抓住沙袋的口子,他害怕口子完全封锁,自己连最后一丝辩解都没法做到。

    封向心重重的脚踩了下去,直到琴子房的手完全扭曲、变形,就像刚刚出生小鸡仔的鸡爪,他终于还是等不来最后的光明,他的整个世界,都陷入到了密闭的黑暗中。

    在这个沙袋世界外面的人,疯狂的狂欢着。

    他们高呼着开战,他们将这个沙袋踹来踹去,就像皮球一样,彼此笑着传递着,他递给你,你递给我,我递给他下镜面的狂欢,宛若野兽的聚会。

    每个人都成了罪恶的参与者,包括那些曾经纯善的共和之人,他们也成了这些人中的一份子。

    也有些人,皱眉观望着。

    李子辰、阿里法共和的十数位仙人,站在龙良身后,皱眉观望着这场数十万人的大狂欢,李子辰他们也并非不想参与到其中,只是踌躇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始终没法相信,你是上镜面的人。”

    终于,李子辰蹲下来,将龙良拉了起来,“一个将自己数十载的岁月,都献给共和联盟的伟大家伙,他又怎可能会在现在,害了他数十年苦心培养出来的孩子呢?”

    龙良艰难的笑了笑。

    李子辰重重叹口气,看向那个被人们击打传递的沙袋。

    “不过”“话说回来。”

    “好像没法补救了。”

    晚上十二点。

    距离琴子房登上下镜面,已过去几个小时了。

    在禁地的二十辆重卡,以及禁地外的数十万人,还有观望台的秦墨等人,都还矗立在原地,焦急的等待着。

    等琴子房从天空之城回来,这次的任务才算完美结束。

    很多人都在等待,也有些人开始庆祝了。

    下镜面已接收了他们的物资,这证明和平共存,是真的可以很好的存在的,神逸泽等人都很是开心,包括数十万华武将士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喜闻乐见这样完美的结果。

    “时间不早了。”

    神逸泽笑着看了眼表,说,“估计你徒弟,被留在上镜面一起热闹吃饭呢吧!”

    “是啊!”

    洛梓安笑着说,“我隔着很远,隐约都能听到天空之城上热闹的动静,估计把你徒弟留下来,一起庆祝呢!”

    秦墨一直沉默不语。

    过了半响。

    共和联盟的一个巨大升降台,缓缓降落。

    直到这时,秦墨才露出微笑,看来琴子房终于安全下来了。

    而这时,很多华武之人,也难掩内心激动,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每个人都在此时松口气,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轰隆!升降台猛然落在地面上!在午夜的天际下,溅荡起滚滚黄尘,在那刹那间,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眸。

    黄尘随着冬夜的冷风还在散去。

    人们的掌声随即而起,数十万人惊天动地的掌声,就像一场巨大的交响乐,给这个初冬的寒冷,增添了别样的背景音乐。

    只是随着扬尘散去后,这场巨大的交响乐,立马戛然而止了。

    仿佛每个人手中的乐器,弦都断了个彻底。

    人们本来是期待英雄的归来,将全部的掌声献给琴子房,从今天起,他恐怕不会再是默默无名的人,恐怕人们不会再称呼他为秦墨的徒弟,人们会赋予他自己本该有的名字。

    他是琴子房。

    第一个达成上下镜面物资交换的伟大家伙。

    鲜花、掌声、英雄的名号,全都准备好了。

    但英雄却未归来。

    那沾满鲜血的沙袋,触目惊心的摆放在升降台上,哪怕秦墨隔着很远,哪怕天色很是昏暗,那个沾满血的沙袋,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太扎眼了,扎眼的有些令秦墨不忍直视。

    二十辆重卡仓惶的逃离了禁区。

    就像示好的弱者被拒绝了一样,那狼狈逃窜的车影,跌跌撞撞,毫无骨气。

    一辆辆重卡驶出了禁地。

    禁区的大门,轰然间再度被封锁起来。

    与此一同被带回来的,是那个沾满血的沙袋,从集装箱车上滚落在地,被耀眼的血沙沾满了沙袋的身子,就像一粒粒红宝石,给沙袋雕刻上了别样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