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渐苏疑道:难不成,这突然发癫的技能,是兰家家族性遗传的?

    要是这样,问题就大了。这是洋医到二十一世纪都解决不了的疾病。

    浓云又来遮住日光,兰渐苏手中明珠,暗光下绿得更加明艳。

    之后两日,兰渐苏去旻文公主的寝宫。旻文公主闭门不见。她这两日不见任何人。

    到第三日,兰渐苏在门口说:“孝姝姐姐,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好歹让我进去跟你道声歉。”

    说了许多次,也没人回应。后来出来的是旻文公主的侍婢。

    侍婢和兰渐苏说:“二公子,公主前几日忽然发了病,这和二公子你没关系,您不必日日来此自责。公主常常如此。”

    兰渐苏问:“常常如此?”

    侍婢看了左右没有人,小声和兰渐苏说:“公主小时候做过一个很可怕的噩梦,自那以后她就开始变得奇怪。这件事,只有去世的荣娘娘,和我们这几个贴身的下人才知道。”

    “噩梦?”兰渐苏殊不知一个梦有这么大的魔力,还有这么长的保质期,“什么噩梦,会让她变成这样?”

    侍婢手里揪着手帕,咬唇说:“这个,奴婢们也不是很清楚。娘娘去世前只命我们要照顾好公主,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平日也无人来找公主,殿里到处毒蛇异虫,旁人靠也不敢靠近,这事儿自然是外人都不知晓。奴婢今日肯告知二公子你,只是因为奴婢曾受过淑蕙娘娘的恩惠,还请二公子也要保密才是。”

    寝殿内,旻文公主又似寒鸦般凄叫起来。叫声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话。“不要缝我的嘴”、“母妃,母妃”、“有两只恶鬼”。

    侍婢愁眉说:“公主病发胡言时,时常说什么,见过两只恶鬼,残忍地杀害了一个女人。还会学恶鬼咀嚼人肉的声音……经常如此,奴婢们有时也快受不住了……”惊觉失了态,侍婢忙住了嘴,道,“二公子,奴婢方才胡言,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寝殿内静了一会儿,由小及大传来凄凉的低声抽泣,旻文公主正呜呜咽咽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兰渐苏站在门口,皱紧眉望着紧关起来的殿门。旻文公主的阴暗他以为只是中二所致,当这份中二有了理由,他便又很想知道此间的理由。这好像是每个面对中二角色的人都逃不开的好奇心。

    侍婢显然不愿他再逗留,更不可能让他萌生能进去见旻文公主的想法。于是侍婢一边将兰渐苏轻往外推,一边轻声催道:“二公子,你还是走吧,快走吧。”

    29 第二十九回 为你喜欢我的这件事

    皇上控制得了百姓的行动,控制不了百姓的思想。皇上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很无能。那时兰渐苏安慰他,连上帝都控制不了的事情,他不必耿耿于怀。

    上帝在传教士眼中是个很公平的形象,他给人关上一扇门,就会给那个人打开一扇窗。

    但对寻常人来说,上帝不仅公平,还格外慷慨大方。他给他们创造了能吃瓜善八卦的嘴,还要给他们超强的想象力。

    不到一天宫里的风声便放到外面去,兰渐苏见旻文公主,旻文公主发疯一事在外头奔跑得风风火火。

    宫里的版本是,兰渐苏找旻文公主,听说是为了韩将军。二人在东园里不知聊了什么,旻文公主忽然大叫着逃跑。

    流传到外面变成,兰渐苏得到韩将军的爱,去找旻文公主炫耀,旻文公主受不了接连的打击,被兰渐苏刺激到发疯尖叫。

    到说书先生口中则是:“旻文公主只听那二公子道,‘公主姐姐,你失去的只是名节,我失去的可是爱情啊。’令旻文公主万念俱灰,肝肠寸断。”一时引无数民怒。世人皆骂兰渐苏,未经同意引用未来几百年后一个叫琼瑶的作家的话,太不要脸。

    久之民间稳定了两种声音,心疼派的是:“可怜的姑娘,他不值得你这样啊!”

    激进派的是:“兰渐苏这个贱人!”

    兰渐苏接连多日成为民间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大家吃饭可以没有菜,但不能没有“兰渐苏”。本尊理解不了这些声音的存在,去找传教士乔治森询问,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大方,在人类这颗还没西瓜大的小脑袋上又开门又开窗?

    乔治森将这个问题视作学术研究,进行一番详细研讨,总算得出答案:“中原人民不在上帝的管辖范围内,我想你应该去找女娲。”

    兰渐苏幡然醒悟。女娲以泥造人,叫人类的脑子都是泥巴。

    旻文公主闭门不出,要再去见她几乎是没可能的事。

    兰渐苏决心转移目标,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此事的根本,终归是韩起离直了十九年的性取向忽然碰到红灯而转道驰行。所以兰渐苏想,他得解决韩起离性取向突变的问题,也就是解决韩起离爱慕他的这个大问题。

    只不过,韩起离自被皇上剥权打击后,便窝居京城将军府中,未再出过门。

    兰渐苏要去找他,得去桃溪涧。

    桃溪涧实在是个难进去的地方,护院十二时辰无缝轮班制看管。但凡长得像个房地产中介的都会被拦在墙外。

    桃溪涧是全京城地价最高的房区,得有它的风范。这“地价最高”的发展历史说来玄妙又稀奇,十年前此处不过是片烂尾楼加各项配套不发达的荒区,而今竟逆袭为京城楼王,实在叫人唏嘘。

    京城房区无非两种,地价很高的房以及地价非常他妈高的房。建房的人要在这一排高价中博得青睐,就得拼命吸引百姓们的眼球。

    所以不断出现“百马故里”、“藕花深处”、“杏花水坞”这类诗意的名字以揽众眼。但有钱买房的百姓大多是土富,欣赏不来这些楼名,有点墨水的人也在一干矫情字眼中审美疲劳。开发商只得想尽法子,绞尽脑汁让自己的房子拔高起来。

    一个楼盘只要加上“高端”两个字都能翻两倍价,于是后来京城频频出现很多“高端社区百马故里”、“高端社区藕花深处”、“高端社区杏花水坞”等字眼的宣传。

    房子一高端,价钱就高,房价一高,百姓们便都觉得生活很苦,压力很大,想看破红尘,淡泊致远。

    桃溪涧当时在一众“高端”中脱颖而出,名字取得低调委婉,大有要走世外桃源的风格。可惜当年的开发商是个浪子侠客,这位浪子侠客实在太超凡脱俗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地开了片房区,随心所欲地又卷钱去浪迹天涯。

    桃溪涧一夕成为一片人烟稀少的烂尾楼,白天飘飘烟,晚上飞飞萤火虫,还真有点世外桃源的风采。买不起高端楼盘的人便以低价收购这里的烂尾房,加以改造,然后隐居,悠然自得。

    然而被城中房价压垮的大家,都想放下红尘俗世来隐居,这地方的房价就不得不一路飙升。所以不到半年,桃溪涧从烂尾楼成为大家挤破脑袋都挤不进去的楼王地段。

    护院组织是住在此地的有钱人凑银子建立的。因为收罗来的是在各大杀手组织里业绩混不下去的落魄杀手,所以这些护院都很有原则,也很有判断力。

    只要护院认为是三流人士的人,就死都不会放人进去。跑腿送餐送货的除外。这也是为什么兰渐苏当初请的那个跑腿的可以在此地进出的原因。

    兰渐苏长着一张贵气的脸,可惜他这趟出门着装很不贵气。虽然颜值决定一切,但着装不好,哪怕金城武也驾驭不了荧光背心和洞洞鞋。因此这次只穿一件褐布衫的兰渐苏,在护院眼里被自动判断为三流人士。

    兰渐苏为此很不服气,摸出一把从浈献王那里忽悠来的银票问他们:“哪个三流人士能这么有钱?”

    护院道:“一般来说,牙人都会比里面住着的人有钱。但你不能改变牙人是三流人士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