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渐苏突然很没脸没皮地想,可以。他可以和沈评绿做一回,事后说其实不是自己意志力不坚定,是被沈评绿的恒心所感动,传出去也许好听很多。

    他能在百忙之中想到这些理由,证明他的意志力还是坚定的。

    “丞相既然这么想,那便自己来吧。”兰渐苏张开双手,腰上垂直而下的银流缎面带,荡在沈评绿的瞳面,像条吸引他不断漫向泥沼的绵延湾渠。

    ————和谐————

    天气突变,风夹着雨,下得很大,整个菡青埗飘了一层浓浓的烟雾,风雨中像被海浪冲到岸上的蓬莱仙境,在与世隔绝的京郊地段显得格外出淤泥而不染。

    夜里大宅点起灯,油纸灯笼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兜兜打转。幽幽灯火燃明每一间大小厢房,大宅一格一格亮起昏黄。

    夜半,沈评绿喘定,与严重受累的床榻一起蔫蔫睡下。兰渐苏沾湿一条毛巾,在沈评绿汗湿的身子上擦过,每一块红痕都是方才他失控留下的印迹。

    沈评绿嘟囔一声,翻了个身,后背上的红痕更是满目不暇。兰渐苏毛巾从上面擦过,感到些愧疚,适才只不过想起沈评绿日前暗算他之事,故意下了狠劲儿,却没拿捏住,不小心过火了,令沈丞相这副瞧起来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受了遭折磨。明日是否能起来早朝,又是个难题。

    圣上要兰渐苏去解决沈评绿旷工一事,谁知兰渐苏凭一己之力,让沈评绿也许不得不再旷一次工。交代他办事当真不靠谱。

    兰渐苏将沈评绿的脸侧过来,沈评绿的脸在幽灯下泛着泽光,满是方才一边泄浊一边哭时留下的泪迹。

    擦干沈评绿的脸,兰渐苏替他掖好被子。这场耗时长久的欢交,随着浓密来的夜一起静谧下来,落下最后一声息。

    兰渐苏穿上中衣,任胸前两襟大喇喇开敞,被风吹拂的腹肌,上面留有沈评绿不轻不重的咬痕。雨雾将屋内的热气洗刷成冰冷的湿气,一整屋的热浪悄悄远散。

    他走到望湖栏边。夜像块溶在宣纸上的墨,晕开不均匀的黑。一道更深的黑影,从湖面上掠过,渐渐飞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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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第三十七回 半吊子杀手不值得

    静闲雪立在栏上,深紫色的衣服上斑斑血迹如朵朵绽开的梅花。脸上的红血,淋雨后稀成一片,顺着脸颊流下,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兰渐苏原本想,再见静闲雪,定要大骂她一顿。绑架朝廷命官事小,一个女孩子,竟然给男人下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说出去怎么听?

    这些教育的话,兰渐苏从刚刚就藏在肚子里。现在却见她浑身血迹,瞬间皱起眉头,骂没骂出来,而是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一身是血?”

    静闲雪低头望了一眼身上的血迹,道:“这些不是奴婢的血。”

    兰渐苏听到这话,换了一种担心方式。从担心自家孩子被人揍了,到担心自家孩子揍了别人:“那是谁的?”

    静闲雪说:“几个半吊子杀手。”

    “哦,杀手。”兰渐苏一听有可能是同行竞争,心情稍微安定下来,“刚刚杀的?我闻这血还热乎,腥味很重。”

    “嗯。就在门口。”静闲雪抬起袖子,抹掉下巴上的血迹,尽量除去新鲜的腥味,“那些杀手,是来杀您的。”

    “杀我?”

    “不错。”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漫到兰渐苏的脑子中。这段日子,他被静闲雪保护得太好,差点忘记每日被一刺是二皇子近两年来的家常便饭。

    静闲雪说:“原本杀您一直是奴婢的业务,可奴婢如今尊您为主,这笔买卖自然是告吹。雇主不能再雇我杀您,自得雇其他杀手来杀您。”

    由此可证,那位雇主要杀兰渐苏的决心很重。兰渐苏倘若真的容易被一个人的恒心所打动,就不该只被沈评绿想跟他云雨的恒心打动,也该被这位雇主的恒心打动,自觉去死一死。但是万物皆可薛定谔,兰渐苏是不是要被打动,具体还是取决于对方想干嘛。

    “那你杀的,岂不是你的同门?”兰渐苏问。

    静闲雪摇摇头:“奴婢同门的杀手,没有半吊子。那雇主,另请了其他组织的杀手。说起来……当中还有些曲折。”

    静闲雪几月来没跟进业务进度,那雇主早起疑心。经人打听之下,得知她向兰渐苏投诚,雇主这一惊连带勃然大怒,气得三日吃不下饭。你想,静闲雪业务费这么贵,他近两年来得花了多少雇佣的钱?一箩筐钱打了水漂,这等同于少吃多少斤排骨?一想到浪费一箩筐排骨,雇主便会想着从饮食中省下来了。于是,在这吃不下饭的三天中,雇主脑内脂肪减少,给智力腾出不少空间,思考出这不是他的运气问题,是乙方的问题,乙方违规飞单,没尽到职责,应当把钱全部退还给他。于是他到北落十七门申诉,先是投诉静闲雪收了佣金不作为,再是投诉北落十七门的高层监管不力。

    怎知北落十七门的高层们一番调查后,拉出了雇主曾多次从中偷减佣金的记录,不仅不给雇主一个好的交代,还要雇主偿还先前赊下的、偷漏的佣金。静闲雪也被高层们教育了一顿。被偷漏佣金竟然没发觉,实在不是一个优秀杀手该具备的素质。于是她便从“天字”级别被降级到了“天下字”。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要实实在在,打小报告才能引起正确的重视。同时还要具备一双善于发现的眼,才不会被人占到便宜。

    雇主和北落十七门扯皮多日,未有结果。于是让人四处张贴告示:北落十七门这么大一全国知名品牌连锁组织,竟然这么不专业,简直枉称杀手界第一!

    可这些告示张贴出来不到一天,就被京城市吏,也就是城管们,一夜清除得干干净净。贴告示的小厮,还让他们逮住,强制要求默背三遍《市容法》。雇主气恨难当,遂起报复之心,向当地多家机构实行匿名举报。先是去消费者申诉机构举报自己被坑,再是去工商所举报北落十七门没有营业执照,最后再去税务局举报北落十七门偷税漏税。

    谁知官方回应:北落十七门属于非法组织,我国将依法取缔。只是取缔过程比较漫长,前方勇士们仍在努力中,请静候佳音。至于受害人,与非法组织交易,便属于非法交易。非法交易不属于国家法律保护范畴内。

    不仅如此,雇主还要罚款三千,以儆效尤。

    倒霉到这种地步,雇主基本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大街上随便拉了两三个啃地瓜抠脚的半吊子杀手,给了几袋丰厚的佣金,要他们继续进行杀兰渐苏的任务。颇有“老子宁愿把钱给大街上的杀手也不再给你们北落十七门”这种怄气的意思。

    了解到这一层,兰渐苏忽然从很想知道雇主是谁,到无比想知道雇主到底是谁。起初的想知道只是想知道谁要杀他,现在的想知道是想知哪位雇主倒霉得这么清奇。

    静闲雪道:“我们收到的任务,都是门主下发下来的。除了门主,没人知道雇主的身份,而我们也不能过问。但若主子您想知道,奴婢定尽力而为。”

    兰渐苏问:“你莫不是,还想挟持你们门主?”

    静闲雪点下头,重重“嗯”了一声。

    兰渐苏深吸一口气,劝住静闲雪按捺不住的心:“此事不着急。挟持你门主的事儿,先别干,怪白眼狼的。”

    静闲雪睁大眼睛问:“那,我们不查雇主是谁了?”

    兰渐苏不是不查雇主是谁,只是考虑到,真正要杀他的人,未必就是这个雇主本人。雇主往上,可能还有一个雇主。雇主的雇主再往上,兴许还会有无数个数不清的雇主。花费太多精力在挖掘第一个雇主身上,不值当。

    “咱们这事,慢慢来便好。”兰渐苏手伸到栏外,接了几滴雨水,他将那几滴雨水握在手中,“反正你已知,这位雇主一厢情愿地把北落十七门拉进了黑名单,请了一堆半吊子杀手。这证明什么,你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