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就先放桌上吧,一会我亲自过去。”裴袅袅嘴上说着,擦钢笔的动作却一顿。

    面日头高升,天光大亮。周瑾瑜虽然不需要立规矩,但她一向守时懂事,向来都是早起的。

    思来想去,不光是这次,前几次也是。

    要么是大奶奶没起,要么是大奶奶身子不爽利,现在看来,似乎都是躲人的借口。

    虽然不想承认,阿瑾的态度变化,似乎就是她们从楼船上下来开始的。

    她坦白自己的意之后,周瑾瑜脸上羞涩震惊的表情不似作伪,裴袅袅也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的厌恶和排斥。

    甚至从她红的跟熟透的水蜜桃的脸上,也能看出,她是心悦自己的。

    所以……到底因为什么在躲着自己?

    裴袅袅微敛眉眼,手上的钢笔被擦的锃亮,她才放下,抱着花去了后院。

    周瑾瑜正窝在窗前剪窗花,离过年还早的很,可她无聊,便使人拿了剪子,想打发打发时间。

    但她心里装着事,手上的红纸折了又折,半天一剪子都没下去。

    裴袅袅送她的小狗扒着她的腿嗷嗷叫,周瑾瑜放下剪子它抱起来,抬头却发现裴袅袅趴在窗前,手里还抱着一瓶子花,正歪头对她笑。

    少女的嘴唇殷红水润,让她想起那夜落在她手的吻,烙印一样,烫的她现在还总觉得手痒痒的,一见到裴袅袅就忍不住蜷了蜷手指,脸上止不住露出慌乱之色。

    而且,她刚刚才说了自己还没起,现在眼下却坐起来了,看起来还真是够尴尬的。

    “剪窗花呢?我看看。”裴袅袅没戳穿她,抱起了花瓶往屋里走。

    “没有……”虽然这么说,但面前的小桌子上满是剪碎的红纸,还有团成一团随意丢着的纸团,倒不似她平时的巧手。

    周瑾瑜穿鞋下了榻,怀里的小狗也跟着跳下来,凑到裴袅袅身边,湿润润的小鼻子一直在嗅。

    它比之前长大了一点点,不过也就是从小雪团子变成了大雪团子。

    裴袅袅跟它稍微玩了一会,花瓶随意放好,拿起来一下没动的窗花红纸看了一眼,才终于笑了一声。

    “没事,慢工出细活。”

    周瑾瑜坐了回去,小狗又在榻下嗷嗷叫着,不一会儿就又被抱到了她怀里窝着,只是小狗精力旺盛,哪怕是被抱着也不老实,尾巴摇来摇去,摇的几乎要掉了。

    于是裴袅袅抬手给揪住了,狗子长毛的尾巴在她手里动了动,发现自己动不了之后,扭着头张嘴就想咬她,被周瑾瑜按了下去。

    狗狗也不是真的想咬裴袅袅,跟她玩的成居多。

    “乖,不能乱咬人。”她伸手轻轻的拍了拍狗头,然后手就被裴袅袅拉住了。

    纤细的少女十指,皮肤细嫩柔滑的很,却并不似她一样的冰凉,火热热的盖在她手上,像握着一团火。

    她觉得有点烫,烫的人心里不舒服,于是她就蜷缩手指,躲了一下,然后又被裴袅袅拉住了,十指交缠。

    少女的脸上全是笑,伸手给她拢了拢头发,手指不小心蹭过她的脸颊:“你躲什么,还躲了我好几天,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还在躲我?”

    她的声音好听,尾音暧昧的上挑,于是周瑾瑜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的口中喃喃着不是。

    裴袅袅装作没看见她窘迫的样子,嘴上逗趣的说了好些话,后来还哄着她跟自己一起去看电影。

    电影是洋人的玩意,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太常见的、新鲜的东西,不过票倒是不太难得。

    去看完电影,还能去租界里玩玩,去西餐厅里吃吃正宗的西餐都是好的。

    裴袅袅知道周瑾瑜不是故意不理自己,情就好的多了,还有耐逗她玩,勾起她对游玩的期待。

    只是她们最终也没有去,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高兴不起来,府里的

    因为裴宇在他自己办的报纸上登了自己和林枫敏结婚的消息,版面很大,气势很足,好像是要像全天下宣布着什么。

    而他的报纸是和别人合办的,规模不小,裴府每天都定很多的报纸,裴宇的也算是其中一项,并不特别,甚至裴父都不甚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这个报纸里投了许多万。

    所以在看到刊登了两人合照,占用了一整页篇幅的结婚信息时,气的差点撅过去,敲着拐杖要让那个逆子回来认错。

    裴母因为早早就知道了,倒是没那么气,不过埋怨还是有的。

    不过不是埋怨儿子抛弃妻子,另娶她人,而是这种不守规矩、离经叛道的行为,害得她在各位太太面前出丑,让裴府丢尽了脸面,也让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的印象也不好了起来。

    裴母打眼里认定她是个勾魂坏事的狐狸精,也认定裴宇之所以不回家不听话,都是这个叫林枫敏的给闹出来的。

    两个当家的都不高兴,府里的气氛也很快诡异了起来。

    不过倒是和往常一样,因为裴袅袅几乎长在周瑾瑜的院子里,是没有人到周瑾瑜的面前说些什么的,她们也乐得装作不知道前面的风起云涌。

    冬天越来越冷了,她们懒得出屋,窝在一起看书绣花。

    听到府里铺天盖地看话的声音时,周瑾瑜没说话,裴袅袅扭头对她了一下。

    也许是个机会呢不是。

    裴宇想挣脱枷锁自己决定自己的婚姻,裴袅袅也想带着周瑾瑜远走高飞脱离裴家。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目的总归是一样的。

    裴袅袅正想看看裴宇到底怎么解决眼前的纷争,纷争就结束了。

    冬至冬风萧瑟,裴宇带着林枫敏回了家,厚实毛边的袄裙下,隐隐能看出肚子浑圆凸起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我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