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余之微微睁大眼睛,刚想要说话,院子的大门就被推开了,然后是一阵嘈杂,是陆全笙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傅闻声和陆余之纷纷起身出门去看,便看见陆全笙脸色铁青地拄着拐杖过来,一路走一路念叨。

    陆余之走上前,“怎么了?”

    陆全笙重重地哼了一声,“李家那糟老头子,有个腔调唱错了,我跟他说,他还不信!我唱了几十年的戏了,还能听错?!”

    他哼哼地骂着,傅闻声听得一脸懵,陆余之便低声跟他解释,“李家糟老头子是他以前唱戏的搭档,没事儿,感情深,天天闹,小事。”

    说完又过去叫陆全笙,语气淡淡,说出来的却不是人话,“下回你就拿着喇叭去,和他对唱,你吼得过他,也就是你对了。”

    神奇的是陆全笙还认真地思考了这个建议。

    傅闻声差点被这爷俩给逗笑出声。

    陆全笙视线落到站在台阶上的傅闻声,缓慢地踱步过去,“你”

    陆余之以为他又忘了人,便解释,“这是傅闻声”

    “我知道我知道!”陆全笙急急地打断陆余之的话,“你朋友,我记得的。”

    陆余之长了张嘴,没说话。

    陆全笙拉起傅闻声的手,枯瘦的手紧紧地拉着傅闻声的,有些激动,“哎呀呀,余之好不容易带人来,快来快来,我给你做好吃的,多留会儿!”

    突然的热情让傅闻声有些不适应,他转而去看陆余之。

    陆余之站在台阶下,眯着眼仰头看他,眼睛里含着碎阳和笑意,无声地对他说,“多留会儿。”

    被陆全笙这么一留,傅闻声便留到了晚上吃完饭,等沈燕青打来电话让他回家一趟才终于要踏出院子。

    陆余之送他到街口,暮色四合里,路灯已经一排排地亮了起来,红灯笼在街头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们两人在车前站定,傅闻声说,“回去吧。”

    陆余之手拢在口袋里,看着人就要上车了,忽然开口,“过几天有个慈善晚会,你去吗?”

    傅闻声回头看他。

    那个慈善晚会他听傅谦提起过,无非又是上流社会的一次打交道。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听傅谦的话去看一看,现在听陆余之提起,便问,“你要去?”

    陆余之点了下头,“去看看。”

    “你不是不喜欢那地方?”

    陆余之笑了一声,“好奇去看看不可以么?”

    “可以,”傅闻声说,他想了想,“那我也会去。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陆余之摇了摇头,“要是别人看到我们一辆车下来的,他们得憋出多大的新闻来。”

    这话是调侃,倒也是事实,毕竟谣言始于嘴巴,而他们也没想过要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傅闻声点了点头,又看见陆余之站在路灯下,因为怕冷缩着脖子,半抬着眼看自己的样子实在令人可怜,于是上前去,伸手替他拉紧了领子。

    他的陡然靠近叫陆余之愣了愣,隔着细碎的刘海看他。

    傅闻声一边替他整领子,一边说,“你一个人住,那要不要搬来和我住?我也一个人。”

    陆余之“嗯?”了一声,还没说话,就看着傅闻声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傅闻声笑了一下,“可以考虑一下,我走了。”

    这回人是真的上了车,陆余之看着他的车子融入车流中,才抬脚走回胡同街。

    桔园里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只不过相对于除夕夜里,今晚要更热闹一些,来这的每个人也都是西装革履的装扮,一楼的小辈们都跟在自己家长辈身后一个个地殷勤地去敬酒,大厅里有人在弹奏钢琴曲,是肖邦的夜曲,即便人声的喧哗已经盖过了钢琴声,可弹奏的人依旧一脸的自我沉醉。

    而在二楼的娱乐区,大多都是小辈的人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什么的都有,烟酒味弥漫在空中。

    傅闻声窝在沙发里,有一些没一下地敲着高脚杯,看里边的红酒随着在杯壁上晃荡,过一会儿,终于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齐宋,“你老看我干嘛?”

    “没干嘛?看看你是不是被附身了?”齐宋一脸严肃。

    傅闻声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齐宋,“咒我呢?”

    “不是,”齐宋难以置信着,“平时叫你来你都不来,所以我都不敢叫你,今天自己就来了?!”

    傅闻声好整以暇地品了一口红酒,“想来就来,还要和你打报告?”

    齐宋“嘁”了一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舟呢?没和你来。”

    “别说了,”一提起周舟,齐宋马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吵架了。”

    “嗯?”傅闻声看他,“怎么了?”

    “唉,我想和她结婚,她拒绝了。”

    “咳咳咳”这回傅闻声是真的被呛到了,闷声咳了起来,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齐宋一脸无语,“你这什么反应?”

    “不是,”傅闻声平复了一下,才说,“结婚?!你真心的?”

    “你也不信?”齐宋一副被惹毛的样子,急道,“不是,为什么你们都不信?!她也不信,我都一副真心掏出来了,传家宝都给了,你们怎么都不信?!”

    傅闻声搁下高脚杯,欲言又止地拍了拍齐宋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