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浴室里温度不高,孟以南打开暖风,又开了花洒,一直等到水汽蒸腾,暖灯下可以看见飘开的水雾,这才一件一件脱掉衣服,站进花洒下。

    水温微烫,打在肩背微凉的皮肤上会微微发麻,孟以南低下头伸手虚虚盖着腺体,水流淋在手背,顺着指缝滑进去,柔柔地冲洗过后颈,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受,让人身体微微颤抖。

    在水流的冲刷下,他的皮肤很快就泛起一片红色。

    孟以南站在温暖的水流中发呆,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偶尔有水滴滑在睫毛上,却又随着眨眼的动作被抖落。

    好一会,他才从放空的状态中回神,挤了一泵洗发水,拢起头发,开始洗澡。

    等他洗完,浴室已经十分潮湿。

    水汽铺满墙壁,某些地方积蓄了水滴,倘若不堪重负,水滴就会顺着瓷砖纹理滑下去,留下一条淡淡的水痕。

    镜子也在水雾中看不清楚,孟以南伸手抹了抹,手心就留下一片微凉的水迹。

    镜子里的人裸露着上身,白皙的皮肤泛红,一副湿漉漉的样子。

    孟以南没在看过无数次的脸上留下过多关注,他侧过身,目光从眼尾往镜子里瞟,努力看颈后的小包。

    只是这个动作很难完成,他努力了一下就放弃了。

    腺体有什么好看的,一块肉而已。

    孟以南隔着毛巾捏发尾,吸掉水分,慢慢擦干身体,继而思绪发散,从腺体想到了要看他腺体的人,再想到下午吃的那顿饭,然后有些迟钝地想起,或许他们几个跑了,曹溪成会不高兴。

    孟以南眨了眨眼睛,无意间抬眼又看到镜子,发现自己刚才还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此时已露出腼腆的神色。而浴室里温度很高,他两颊都是红的。

    换成别人大概看不出来,但自己怎么会不清楚,那明显是装乖的样子。

    所以,他对着穆湛西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孟以南抬手遮住了发热的脸颊。

    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停在穆湛西门口。

    因为如果他敲门,他的哥哥很可能会在听到声音后拉开门,垂眸看着他说,孟以南,怎么了?

    好像无论孟以南说什么困难,他都会仔细考虑怎么解决。

    而当时孟以南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只好走掉了。却在洗澡时发呆,想出了一个话题——他并没有很关心曹溪成会不会生气,为什么生气,怎么做才能让他消气。

    他只是想敲敲那扇门,打开它而已。

    作者有话说:

    有点点短小?( ˙?˙ )?

    第23章

    意识到这一点,孟以南其实有些茫然。

    理智点讲,他并不知道打开那扇门之后要做什么。

    所谓停在门前也好,找新话题也好,都只是为达到某种目的所做的不可缺少的行为,只是其中一个过程。

    可问题在于,孟以南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跟穆湛西说一句话?看他一眼?

    或是去他房间观光一次?

    显然都不是。

    孟以南露出困惑的神色,镜子里的人就也回馈同样的神情。

    他看了片刻,又摇头命令自己抛弃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穆湛西马上要模考了,这个时候打扰人复习是一件很缺德的事,别说敲门,孟以南在走廊行走都不应该发出过大声音,不去吵到他哥哥。

    所以他不需要想很复杂的问题。

    那扇门保持原样就好了。

    换好家居服,孟以南打开窗户通风,室内的环境便不再那么潮湿闷热。

    他把头发吹干,随手扎一个小揪,撸起袖子拖掉地上的水痕,等清理好浴室,两颊和脖颈热出的红潮也基本褪了下去,这才踩着拖鞋离开。

    只是这次再经过穆湛西门口,房门却开着。

    开了不到一半,正巧能看到桌子一角,桌上整齐堆着几本教辅资料,桌脚内靠放着书包,一眼看去就很整洁,几乎没有杂物。

    孟以南只看了一下就收回视线,目光停在门把手,犹豫要不要顺手关上。

    看上去有些多管闲事,但代入他自己,这样开着门很没有安全感,要不整个敞开要不就关紧。

    但直接关掉又不太好,至少要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孟以南这么对自己说,然后握住门把手,朝里探了探头:“哥哥?”

    没有回应,目光所及也没有穆湛西。

    孟以南等了片刻推开门,扫过整个房间,这才发现穆湛西根本不在。

    楼下传来脚步声,孟以南到走廊另一边往下看,穆湛西正端着杯子上来。

    “洗完了?”穆湛西显然也看到他。

    孟以南嗯了一声:“我看门没有关紧。”

    楼梯不长,说话间人已经到跟前,穆湛西大概不清楚洗完澡和门关没关紧有什么关系,发出疑问的声音:“嗯?”不过不等孟以南回答,又理解到他的意思,“你……在帮我关门?”

    孟以南很确认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穆湛西显露出些许好笑的神色,好像孟以南说了有趣的话。

    想想也是,他根本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从浴室回房间只有这一条路而已。

    孟以南脸颊有点热,小声嘀咕:“你笑什么。”

    穆湛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声“好”,然后走进房间,一直到坐在桌前,杯子放在手边的桌案上,才转头看向呆站在门口的孟以南。

    孟以南的目光还很茫然,不知道他说的好是什么意思。

    “不是关门么?”穆湛西说。

    孟以南:“啊?”

    穆湛西低下头不看他:“关吧。”

    孟以南:“……”

    他又看了穆湛西一眼,见穆湛西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笔,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本上,这才又点了下头,慢慢把门关上了。

    走廊空荡荡的,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这才往自己的房间走。

    一直到坐在桌前,孟以南才想,搞什么,只是关个门啊。

    那不然呢?

    还是他自己找的这个借口。

    简直傻死了。

    孟以南在脑袋上敲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洗澡洗傻了,又十分不好意思,最终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双臂中。

    他那么趴了一会,又抬起头,下巴撑在桌面上,目光无意识落在桌面某处,发呆。

    一直到下巴撑得有些疼,才重新坐起身准备看书。

    书看了没两页,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开始孟以南没搭理,以为是广告推送,可没几分钟又连着震动了几下。

    他懒懒瞥了一眼,正好屏幕暗了,什么也没看到,于是一手按着书页,一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社交软件中收到三条新的消息。

    孟以南的朋友很少,转学之前就几乎独来独往,转学后就更不用说,能在晚上愉快社交的人一个也没有,所以想不到谁会找他,更别说这个时间点。

    当然,也不可能是孟渡。

    因为上一次关于礼物,孟以南本来别扭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孟渡从黑名单放出来,并纠结着开口跟他说了谢谢。

    可是孟渡却语气愉快地转述了他和穆湛西的通话。

    穆湛西不会说那些让孟以南听了伤心的话,但是孟渡会。

    他破天荒地夸孟以南是个聪明孩子,语气轻快地说是不是爸爸在家他不好意思,实际上还是可以跟新哥哥处好关系的,同龄人嘛,总是有共同语言。

    孟以南跟他相处十几年,几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孟渡,对他实在是很了解,只用几句话就立马还原了那通电话的本意。

    通话的重心在于穆湛西,说得更深一点是在于穆终。孟渡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他作为穆家一份子的角色,而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得知兄弟二人相处不错,那就是意外之喜。

    他一心想要孟以南跟穆湛西搞好关系,所以理所应当愉悦。

    孟以南却相反,他很不开心,他再一次加深了对于“孟渡不会真正考虑到我”这件事的认知。

    但他早就知道不应该在孟渡身上寻求关怀和关注,所以又告诉自己,为此感到伤心完全是自作自受。

    短暂的对话之后,孟以南就毫不留情地再次将孟渡丢入黑名单,并发誓以此为戒,再也不会心存幻想。

    ……

    总而言之,这个发消息的人也不会是孟渡。

    想到孟渡,孟以南皱了下眉,又赶紧把他从脑海中赶走。

    他一边思考到底是谁会在晚上找他,一边打开了社交软件。然而等他看到消息后,却感到十分意外。

    【哥哥】:在吗?

    两分钟后。

    【哥哥】:方便过来一下?

    【哥哥】:在看书的话可以把书带上。

    【哥哥】:小猫坐等.jpg

    最后的表情是一只撑着头的橘色小猫。

    孟以南好友不多,被备注成“哥哥”的就一个人而已。

    所以穆湛西找他?

    孟以南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意外之余又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好笑。